除卻巫山也是雲

“我看老周這幾天也沒動靜，你媽那邊兒沒找你麻煩吧？”于家俊找了個話題試探性地問我，我依舊沒搭理他。

自從我的秘密被于家俊發現之後，我一直就沒和他說話。我倒不是因為生他的氣，而是覺得這麽不堪出口的事情被自己的同桌，而且還是一個男同桌發現，實在是沒臉見人。

時間過得也是很快，老周還沒找母親來，聖誕節就快要到了。

記憶當中聖誕節的印象還是從初中時看他們送用劣質塑料花紙包着的最便宜的蘋果開始的。當時問起他們，為什麽要送這種穿着衣服的蘋果時，他們很洋氣地回答，聖誕前是平安夜，蘋果就是平安果，外國人都這麽送的。于是我也很洋氣地認為事實就是這樣。其實對于很多人來說最後的結果就是，一堆蘋果送來送去，其實就那麽幾個，誰也沒真的留下一個來吃。結果通過越加褶皺的包裝紙就可以看出來這個可憐的蘋果是幾手的了，但有時候卻很懷念那種塑料包裝嘩嘩作響的聲音。

好不容易捱到一周一節的體育課，我卻沒有往常的興奮。解散之後，我漫無目的地在操場瞎溜達，于家俊在我身後像個跟班一樣。一會兒問我要不要喝水，一會兒問我想不想吃東西，不過一看到我的黑臉，就立馬知趣地住嘴了。

走到足球場邊，一個坐在長椅上吃乾脆面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看這體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蔣紅梅。

“嘿！別吃啦！”我一巴掌拍在了她厚實的肩膀上。

“哎喲！這不王若飛麽！你班也上體育課啊！”蔣紅梅一邊嘎吱嘎吱地嚼着乾脆面，一邊嘟嘟囔囔地說道。

“是啊！要不能遇見你嗎。”我順勢也坐了下來，拿過蔣紅梅手裏的乾脆面，嚼了起來。“幾個月不見，挺好的呗？”

“我挺好的呀！不過聽說你考了你班倒數第一？”蔣紅梅讪笑道。

“還給你，快點吃，把你的嘴堵上！”我心裏想着，真他媽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我漫無目的地看着球場上踢球的人，突然看見一張臉，讓我激動不已，心髒加速跳動。因為這張臉長得簡直和江海一模一樣，一樣的堅毅，卻又多了幾分陽光和帥氣。冬日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頭上冒着熱氣，簡直是一幅完美又安好的油畫，那麽迷人又讓人安心。

“哎！瞅什麽呢？”蔣紅梅在我耳邊晃了晃方便面的袋子。

“這都是你們班級的同學嗎？”我指向踢球的人。

“對呀！都是體育特長生，将來都是要考體育類院校的。”

“那那邊兒那個穿7號球衣的叫什麽啊？”

“他叫陳峰。不是，你到底有什麽事兒啊問來問去的。”蔣紅梅一臉不耐煩。

“那個，蔣紅梅，我有個事兒想求你。”我咽了一下口水。“我們班有個女生喜歡上他了，知道我認識你啊，就想讓我通過你，幫着打聽打聽他的消息什麽的。”我盡量說得不讓她懷疑，不過略顯多餘，一根筋的蔣紅梅當然不知道我心裏打的什麽算盤。

“噢！我說呢！原來是這麽回事啊。”蔣紅梅一臉得意。“那，我如果幫你打聽着了，你給我什麽好處？”

我一猜這厮就不會平白無故地大發慈悲，于是我使出了殺手锏：“如果真的打聽着了，我請你吃老王家的肉筋怎麽樣？”

果不其然，一聽到吃，蔣紅梅的眼睛立馬放出了奪目的光芒。

“沒問題！成交！”

“不過，事成之前，千萬不能讓他本人知道半點風聲，否則我有權不兌現哦！”

“知道啦，磨磨叽叽的。”

還有一天就到聖誕節了。往往這個西方人的節日是學生們表白的最好時機，不亞于情人節，哦，也是西方的節日。在這麽浪漫的節日裏說出一些感人的話，再塞個包裝精美的蘋果，事兒不就成了嗎。在班級這幫子處對象的攀比之下，平安果的種類也豐富了起來，什麽蛇果、青蘋果，橙子也湊熱鬧。為了表達自己對“心上人”的感情，蘇志安之流往裏弄了點喔喔佳佳、水晶之戀果凍，奢侈點的李洪君弄了幾塊小德芙……簡直就是平安果中的極品，聖誕節中的勞斯萊斯。

我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決定送陳峰一個匿名的平安果，反正只要蔣紅梅不瞎BB，誰知道這是誰送的呢。

離熄燈還有15分鐘，我悄悄地來到八中唯一的一個商店，還沒進門，就看見老板已經樂得合不攏嘴了。我想，他們心裏開花的程度不亞于他們手中彩帶膠布和包裝紙的飛舞程度。

“我要這個這個……”我一口氣在平安果“專櫃”上選了一堆東西。老板麻利地把它們組合在一起，熟練程度令人發指。

“等等，有彩紙嗎？”我又買了一張彩紙，想寫點什麽。想了半天，我用誇張的字體寫了一行英文：“Merry Christmas,Mr.Chen.”

老板飛速地把包好的平安果裝在了黑色的塑料袋裏，我付完錢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第二天午休的空當，我把蔣紅梅約到了老王家。

“蔣紅梅，肉筋好吃嗎？”我看着她在那一串串兒地撸着，不免覺得這東西并沒有那麽好吃。

“好吃啊，當然好吃！比老李家的強多了。诶？我還沒打聽着呢，你怎麽就請我吃上了呢。”

“有另外一個緊急任務。”我把黑袋子推到了蔣紅梅面前，“你務必在今天下午放學之前把這個交給陳峰。”

“這什麽啊！”蔣紅梅說着就要打開袋子。“別動！有沒有點兒深沉！這是那個女生送給陳峰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麽！”還好我眼疾手快，阻止了蔣紅梅的罪惡之手。

“得了，包我身上了。我不能白吃她的。”

“王若飛，有人找！”

“哎！知道了！”我快步走出了班級。晚自習前來找我的我想只有蔣紅梅。我還納悶，難道這麽快就有反饋了？蔣紅梅辦事什麽時候這麽利索了。

蔣紅梅看我出來趕緊上前，好像要吃了我一樣，還沒等我問陳峰有什麽反應她卻先開了口：“不好了！你同桌在操場把陳峰給打了！”蔣紅梅抖動着身上的肥肉，氣喘籲籲地說道。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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