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醒來

整個寒假，我都是在與伊曉的相處中度過的。母親天天打麻将，我們又總在夜裏出沒，自然不會被發覺。我能感覺到伊曉越來越喜歡我，而她給我最多的感覺卻只是一個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我下意識地與她保持着不過分親熱的距離。其間我也想試圖忘掉江海和陳峰，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和伊曉好好地相處，不過不知怎麽回事，越是想忘，卻越忘不掉。

好不容易等到開學，在班級同學都知道我們“處朋友”之後，我的演技才開始爆發。我也學着像他們處對象的那樣，有事沒事給伊曉買點兒吃的，披個衣服什麽的，再不就做出點兒親昵的動作。如果說是發自內心的關心倒也心安理得，不過即使是一些形式上的東西，也不會被人說三道四。我也時不時地觀察一下于家俊，看他的樣子倒還淡定，依舊上學踩點兒來放學直接走，像獨行俠一樣游蕩。看來，他似乎早就忘了之前撕破臉的時候了。

兩個多月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過去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到高中畢業都會相安無事，我甚至一度覺得我找到了真愛，因為伊曉對我的關心簡直超過了我對她的百倍。她越是對我好，我就越是覺得對不起她。

還有半小時就上晚自習了，伊曉還是沒有來。“她不住校，難道在路上出了什麽事？”我有點開始擔心她。

正想着，伊曉一臉黑線地走了進來。

“王若飛，你跟我來。”我一頭霧水，但還是跟着面無表情的伊曉出門了。

“媳婦兒發飙喽！”蘇志安他們在背後起哄。

“什麽事啊？還非得到操場來說，還下着雪呢，多冷啊。”我抱怨道。

“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江海？還有三班的那個陳峰？”伊曉冷冰冰地看着我。

“你說什麽呢？”我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但是我還在強裝淡定。

“江海，陳峰，兩個男的！你是不是喜歡他們？”伊曉帶着哭腔質問着我。“我感覺你好像對他們一直都很在意啊。”

紙已經包不住火了。

“是，我承認我喜歡過他們，但是我喜歡他們又有什麽用呢？難道我還能和他們在一起嗎？再說，和你在一起，我也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你……”

“王若飛，你就是個變态！你真惡心！”伊曉沒聽我說完就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轉身跑掉了。

臉火辣辣地疼。除了母親，伊曉是第二個打過我的女人。我站在原地，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伊曉這一巴掌，算是把我從煎熬中解脫了，可對她來說何嘗不是煎熬的開始。我也多麽希望她這一巴掌能把我打醒。可我知道，伊曉就算再打我十個巴掌，也不會把我打醒。既然再也無法醒來，那就繼續沉睡下去吧。或許對于每個不被世俗所接受的人來說，與其違拗自己的內心去僞裝自己，還不如直接脫下僞裝與世俗永世為敵。

我的第六感覺告訴我，伊曉突然找我對峙絕不是因為她看出來那麽簡單，她雖然比較聰明，心思絕對沒有那麽缜密。自從上次秘密被于家俊發現之後，我早就把日記本鎖在了寝室的櫃子裏，而且包在了衣服之中，有時候我自己都找不出來。所以，根本不可能是日記被別人看到才露了馬腳。唯一的可能，就是于家俊把我的事告訴給了伊曉。

于是我決定找他問個明白。

第二天，雪停了，中午的陽光尚好。我到“家俊小吃”的時候于家俊還在學校打籃球。畢竟在他們家吃了幾個月的飯，她的媽媽見我來還是很客氣的，直接讓我去他的屋子裏等他。

于家俊的屋子還是那麽整潔，只不過家具和CD上多了一層浮灰。我坐在椅子上，腦子飛速運轉，想着如何才能讓于家俊吐口。

不一會兒，于家俊抱着籃球推門而入。“這不是王若飛嗎，真是稀客啊，什麽風給您吹來了？”于家俊怪聲怪氣地說道。

“不用說那些沒用的。”我起身對着他，“我的事是不是你告訴伊曉的？”

“是，是我和她說的。”于家俊把球一扔，雪白的牆面上被砸出了一道污跡。

“你倒是君子，這麽痛快就承認了。”于家俊的坦白倒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于家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記得我說過我王若飛的事用不着你來管，你到底安的什麽心？我得不到陳峰，我也得不到江海，我想逃出來，難道這也不行嗎？算我求你，你能不能放過我！”

“王若飛，你別做夢了。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的，根本逃離不了。你以為這是自己家嗎，想進就進想出就出。”于家俊冷冷地看着我，“還有，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不是因為你才和她說的，我只是覺得伊曉那麽好的一個小姑娘，毀在你手裏怪可惜的，你別害了人家。長痛不如短痛，你難道不應該謝謝我麽。”

“謝你媽B！于家俊，你就是個瘋子。”我被他戳中心底的軟肋，已無力反駁。

“是，我就是一個瘋子。”于家俊冷笑道，“我就喜歡打抱不平。”

“好，于家俊，你清高，你厲害。你不是為我好嗎？那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高中畢業之前，如果我得到陳峰，那麽就請你別再多管閑事；如果我得不到陳峰，我就聽你的！”

“呵，沒問題。”

于家俊和我一前一後，緩緩地走在回學校的路上。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十分不是滋味。這也許是一個非常荒唐的賭局，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和他打這個賭。于我而言，贏了随心所願，輸了也不影響什麽；而對于家俊來說，輸贏貌似都會終結這份他看中的“友情”。

“情不欲來不可求，深念桃花滿枝頭。緣起緣滅終有數，淺溪何曾天上流。”打着手電寫完這28個字，我合上了日記本，壓在了枕頭下面。

情深緣淺，何必強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