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7章 像又不像 “別動,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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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像又不像 “別動,讓

又是一年秋意深濃, 阮家園子裏處處都顯出些凋零的落寞。

阮玲珑正對明年的早春系列做調整,阿月表情慌張闖進來:“小姐!老夫人…老夫人她昏倒了!!”

“咣當”一聲。

阮玲珑驀地起身,撞到桌沿也感覺不到疼。

她踉跄着沖出工作室, 滿心滿眼都是祖母那晚紅潤和藹的笑。

怎麽會?怎麽會!早上明明還好好的!

想到醫生這些天時常有意無意挂在嘴邊悄悄提醒她的那些“老夫人雖然一直精心調養着, 但終究是年紀大了”, “平日裏要更加注意些”, “看起來好未必是真的好, 烈火烹油啊”。

她不敢再想, 鼻子一酸, 眼淚直往上湧。

剛要上車, 沉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我和你一起去!”

她猛地回頭,只見葉瀾笙竟站在門口等她。

他風塵仆仆剛好從外面回來, 西裝革履,神情卻冷肅。

“祖母她…她…怎麽會?葉瀾笙,怎麽會!明明前日裏打葉子牌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昨天……昨天, 我去…看她的時候…她還笑着問我…問我們……”

阮玲珑肩膀一垮淚如雨下, 話也說得斷斷續續。

“冷靜,阮阮。冷靜!”葉瀾笙拉她進懷裏安慰。

“祖母她會不會…祖父已經不在了,爸爸媽媽又隔了那麽遠,怎麽辦?我不敢想, 葉瀾笙, 我不敢!”

葉瀾笙扶住她,目光堅定,“不會,阮阮,不會的!我保證!”

一句話,瞬間震住她所有的胡思亂想, 把瀕臨崩潰的情緒撤回來一些。

車裏靜得窒息。

阮玲珑緊緊握着他的手,窗外街景飛速倒退,可焦急的心情把每一秒都放大到格外漫長。

很快到了醫院,果然像葉瀾笙說的那樣,頂尖專家團隊已經全部就位,檢查正有條不紊進行着。

初步結果已經出來,萬幸發現的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看着他和醫生交談的背影,想起他那麽堅定的和她保證過會沒事,她一直懸着的心才暫時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支撐點。

“祖母!”阮玲珑撲到床邊抓着老夫人的手。

這雙曾無數次撫摸撫過她的溫暖的手,此刻卻乾瘦乾瘦地耷拉着。

阮玲珑淚流滿面,之前還那麽開心的和他們逗趣,說着讓她少欺負他的畫面近在眼前,不過轉眼的功夫就變成了另外一副叫人t心碎的樣子。

醫生面色凝重,壓低聲音對葉瀾笙說:“……症狀雖然暫時緩解,但老夫人畢竟年紀大了,不能掉以輕心啊。”

葉瀾笙點頭,和醫生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才走向病床前的阮玲珑。

“阮阮。”

阮玲珑如夢初醒,猛地抓住他,“醫生呢?醫生怎麽說?”

她眼圈紅紅的,聲音更是澀得厲害,淚流滿面的樣子就像被丢棄在荒野裏失去依靠的幼獸。

葉瀾笙握着她的手安慰,“醫生說暫時穩住了。”

聽到這句話,她一直緊繃着的神經驟然松開,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葉瀾笙及時扶住,“沒事了,阮阮,沒事了。”

“太好了…太好了!”阮玲珑倒在他懷裏。

此時此刻,他的聲音太有能安撫她的力量了。

“哭哭笑笑,小花貓似的。”葉瀾笙心疼不已,替她抹掉臉上的眼淚。

周圍很安靜,柔和的光線落在祖母沉沉睡去的臉上。

“我們出去坐一會兒吧,讓祖母好好休息?”

阮玲珑立刻搖頭,“我不走。”

這個時候,她不可能離開祖母半步,哪怕只是隔着一道玻璃門。

看着她憔悴不堪的倦容,葉瀾笙遲疑了片刻沒再堅持。

“好,那我陪你。”他從旁邊搬了把椅子示意她坐。

阮玲珑猶豫了一下,一瞬間的松散讓她終于感覺到了疲憊後的虛脫,麻掉的雙腿扭曲着緩緩坐下。

“謝謝你。”她擡頭看了他一眼,楚楚可憐的樣子讓葉瀾笙覺得比看見她哭還要難受上千百倍。

“祖母醒了是不是可以喂點水?我去倒杯水放邊上,等她醒了就能喝。”

說完,剛坐下的她就要起身,身子一晃被葉瀾笙一把扶住。

“你多久沒吃東西了?”

她愣了一下,“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他沉了聲音,“你這樣,等祖母醒了看見你病恹恹的,她該多擔心你?”

阮玲珑咬着唇不吭聲。

葉瀾笙拿過水擰開遞給她,“張嘴,喝。”

她聽話接過,忍着抿了一小口。

“葉瀾笙,我真的沒有胃口,求你別強迫我。”她又坐回椅子上握着祖母的手。

夜深了。

走廊裏靜悄悄的,病房外偶爾能聽見細微的腳步聲。

葉瀾笙一直在她身邊陪着她,看着她。

此刻,兩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落在窗玻璃上。

她揉了揉眼睛,已經記不清曾有多少次一個人孤身坐在病房裏,燈光慘白映着她婆娑的淚眼,滿心裏充斥着無助和恐懼。

父母的聲音遠隔重洋,一遍遍問她祖母的情況,他們很忙,忙到甚至沒時間回來看一眼躺在病房裏的親人。

她其實很想說,她也好怕,可她不知道到底要和誰說。

“小時候,我最怕的就是醫院。”葉瀾笙緩緩開口,深夜裏的嗓音聽起來比白天沙啞了很多。

阮玲珑詫異擡頭。他好像一直很少提到他的過去,特別是他的親人。

“我母親身體一直不好,所以常常需要住院。”

“那時候,我就一個人坐在像門口那樣的長椅子上等,等醫生出來,等我父親從繁忙的公務裏抽空過來看一眼…很多時候,等來等去,等來的都是他的秘書或者助理。”

“他總是很忙,我小時候見他的次數掰着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他永遠有忙不完的工作和應酬。”

他擡頭,透過小窗望向門外空曠的走廊。

“我真的很不喜歡消毒水的味道,我也很不喜歡醫院,因為等待的煎熬裏總伴随着一種讓人無能為力的感覺…”

“後來呢?”阮玲珑小聲問。

“後來,就這麽斷斷續續的過了幾年,醫生說我母親需要靜養,他們移居去了瑞士,那邊的氣候和空氣對她更好些。”

他沒再繼續往下說,但阮玲珑能感覺到他語氣裏的落寞遠沒有表面那麽平靜。

他撫着她的長發,她輕輕靠在他肩窩。

“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對家的絕大部分記憶都只有,醫院,空蕩蕩的房子,傭人保姆和司機,一個人的車後座,永遠要等的電話。”

“那種等待,對一個孩子來說,真的很冷,還很絕望…”

聽他這麽說,她的心也跟着一齊揪緊。

她從沒想過,這麽一個看起來似乎擁有了一切,強大到讓人無所不能的男人,童年竟也會這麽的無奈。

她鼻子一酸,哽着又往他懷裏蜷縮了一下。

雖然她現在也沒好到哪去,但她想用自己的一點點溫暖,撫慰他曾那麽悲傷的過去。

“葉瀾笙,我們像又不像。”

“但聽你講完這些,我好像又沒那麽害怕了。”她摟着他脖子小聲說:“小時候生病,祖父祖母都會守着我,他們一個給我念故事,一個給我哼江南小曲。藥很難吃,但總有祖母手上淡淡的香氣,還有碟子裏的一小顆冰糖或者蜜餞。”

阮玲珑蹭着他臉頰,依賴着繼續說:“我爸爸是外交官,媽媽是随行翻譯官,他們總是離我很遠很遠…”

“小時候我常常想,他們像不像候鳥?回這裏待一小陣子,然後又匆匆飛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阮宅那麽大,大部分時間我都和祖父祖母在一起,照顧我的傭人有一大堆,除了阿月,桃子,柚子,還有李總管,張叔,李嬸嬸…所以,我也從來不覺得冷清。”

“那時候,祖父每晚從瑞福玲回來,就給我帶采芝齋的點心,祖母帶着阿月,常常采園子裏的海棠花給我們幾個做海棠糕吃。”

“還有,那時候言琛哥還沒出國讀書,晚瑩姐住的也很近,我們天天在一處,有他們在沒人敢欺負我。我們幾個的感情真的從小就很好。”

“再大一點,祖母開始教我認園子裏每一種花的名字,然後再把每一種花的繡法細細告訴我,那時候我手笨,她從來都是不厭其煩的一遍遍教。”

“在我生病或者下雨天打雷害怕的時候,她就抱着我,給我唱童謠哄我,然後對我說:囡囡啊,別怕,你是阮家的姑娘,祖父祖母,你的爸爸媽媽,我們都盼着你,也都看着你,你會堅強的,好孩子,他們為家為國,你也會為了我們,為整個阮家撐起我瑞福玲的門楣!”

“祖母還說,外人總覺得,瑞福玲需要靠男兒繼承,可他們從沒這樣想過,一次也沒有,她說:囡囡啊,你才是我們阮家最合适的傳承人,你要相信,你永遠是我們心裏,最最好的姑娘!”

聽着聽着,葉瀾笙心中劇震,久久不敢大聲呼吸。

阮玲珑繼續說,“我童年的記憶裏,被祖父母的愛,父母來自遠方的牽挂,還有這園子裏所有照顧我愛着我的大家填滿。這也是最開始,我為什麽不願意離開這座園子,堅持要待在這裏的原因。還有一點就是…雖然可能已經記不清被爸爸媽媽抱在懷裏的感覺,但如果是在宅子裏,或許偶爾還是可以觸景生情,回憶回憶一下的吧…”

葉瀾笙忽然無比難過,想到他曾那麽逼過她,還算計着想搬進來住的過往,抖着手把她又往懷裏抱緊了些。

“葉瀾笙,我現在一點都不想見他們了,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葉瀾笙心念一動,想阻止她繼續往下說。

可阮玲珑固執地搖搖頭,“他們一旦回來就意味着…意味着祖母可能會…”

“阮阮。”葉瀾笙打斷她,不忍聽她再繼續說下去。

她表情已經比最初平靜了許多,但依舊疼得他就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心疼她看似驕傲高貴背後的孤獨,更疼她提起父母時眼裏期盼又哀傷的落寞。

他用力抱緊她,一點都不想再讓她再繼續回憶下去。

她發間的香氣曾是他在初次相見時求而不得的執念,那時,他們彼此都不知道,以後會這麽深的需要着對方。

阮玲珑感覺了。

“別動。”

他貼着她,滿心滿眼全是說不盡的溫柔,“讓我抱抱你。”

阮玲珑徹底放松下來,他的懷抱溫暖又寬闊,讓她為之深深迷戀着。

曾經那麽冷又那麽無助的病房,忽然就不那麽讓她難受了,面前這個曾讓她厭惡和憤恨的男人,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也已經成了她最安心的依靠。

“阿笙,祖母一定會沒事的。”

“嗯…會沒事的。”他拉起披在她身上的外套,緊緊埋首在她發間。

想象着那個依偎在祖母懷裏撒嬌的小小女孩,他心裏早已軟得一塌糊塗。

“你小的時候,一定特別可愛。”

“可祖母總說我小時候可皮了,爬樹摘果子,還掉進過蓮花池子裏,把一院子人吓得趴在地上發抖…”

阮玲珑在他懷裏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阿笙,謝謝你陪我。”

葉瀾笙輕輕搖頭。

她看起來累極了,也安心極了。

借着淺淺的一盞小燈,他長久地凝視着她的側顏,前所未有的愛意裹挾着深深的憐惜讓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他小心翼翼調整了一下坐姿,一面撫着她散在他腿t上的長發。

長夜漫漫。

她握着祖母的手,他握着她的手,他們彼此互相用體溫溫暖着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人。

“阮阮,何其有幸,生命裏有你。”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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