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幸福的定義 老妖怪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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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玲珑從工作室出來, 仰頭看了眼天空。
雨後的平江城被染了層薄薄的天青色。
阿月迎上來,“天涼了也不知道加衣服。”
阮玲珑笑着接過阿月遞來的披肩,才剛披上, 就見回廊那頭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襯衣, 手裏捧着花, 正靠在廊柱邊看她。
天光藹藹, 落在他肩上, 将他整個人襯得分外柔和。
他嘴角一翹, 朝她淡淡笑開。
阮玲珑怔住, 腦中忽而晃過一幕。
也是這樣一個雨後初霁的天, 也是這樣一條安靜的回廊,他站在花廳裏等她。
那時, 她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後來自己會愛他,那時, 只知道這人的眼神很深, 也很難懂…
“發什麽呆?”葉瀾笙款款走近,低頭把花捧給她。
阮玲珑回神:“你怎麽來了?”
“回得早,想來看看你。”
他牽起她的手,當真仔仔細細地看着被一大束鮮花掩映着的漂亮臉蛋。
阮玲珑莞爾, 被他拉着往外走。
“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了。”
跨過門檻, 他拉開車門,擋着上沿示意她上車。
阮玲珑笑笑坐進去,安靜看着他繞過車頭坐進駕駛位裏發動車子。
她鮮少看他自己開車,更難得見着他開車時的表情。
男人專注的模樣叫她看着看着就看入了神,她甚至覺得,如果就這樣坐在他旁邊, 即便不知道去哪兒,感覺好像也挺不錯的。
“看什麽?”他目視前方,眉頭一挑忽然開口。
“唔…”
被抓現行的阮玲珑條件反射看回懷裏的花,“沒看什麽。”
他笑了一下,沒拆穿她。
不多時,車停在一處老巷子路口,暖黃色的燈照着大門,樹影婆娑,看起來像是一處精致清幽的私房菜館兒。
葉瀾笙牽她進屋,輕車熟路找到事先預定好的包廂。
包廂角落裏擺着一盆極婉約的垂絲茉莉,空氣裏飄來淡淡的香氣。
“這家店之前來過嗎?”葉瀾笙替她拉開椅子。
她搖搖頭。
“虧你還是個老派本地人,”為她斟上一杯熱茶,葉瀾笙接着說:“這兒的老板擅長做本幫菜,味道很有特色,我想你大概會喜歡,就一直尋思着要帶你來嘗嘗看。”
阮玲珑心念一動,擡頭看他。
她最近胃口不好,阿月吩咐廚房每天變着花樣的給她做,可她總也吃不了幾口。
原來他一直都看在眼裏。
“有沒有特別想吃的?”他問。
阮玲珑搖搖頭,“你點就好。”
葉瀾笙招來服務生,熟稔地點了幾個菜。
很快,一盤碧螺蝦仁,一道蟹粉豆腐,腌篤鮮,并幾樣精致的小菜就已上桌,雖說都是些家常菜,但擺盤精致,看起來就很有食欲。
葉瀾笙把蝦仁推到她面前,又親手為她盛了碗湯晾在一邊。
“嘗嘗。”
阮玲珑從善如流夾了一筷子,蝦仁入口清淡嫩滑,和家裏吃慣的味道不太一樣,但确實是她喜歡的口味。
她又舀了一口湯,鮮香口感盈滿口腔,瞬間暖和了她的胃。
“怎麽樣?”他問。
“好吃的。”
葉瀾笙點頭,為她布菜的時候眼睛全程沒離開過她的碗。
阮玲珑知道他在看她吃了多少,她努力多吃,但落在他眼裏,這點食量和貓兒的基本無異。
果然,她才放下筷子,對面的男人跟着就皺起眉。
阮玲珑有點心虛,“我真吃不下了。”
他看着桌上剩了大半的菜,沉默了一瞬站起身。
“你去哪兒?”阮玲珑詫異。
“等我一下。”說完,轉身就出了包廂。
阮玲珑在位置上托腮看着角落裏那盆垂絲茉莉發呆,左等右等總不見人來,終于憋不住攔住門口路過的服務生問。
對方一聽,禮貌笑笑,“葉先生借了我們的廚房一用”。
借?廚房用?他?
阮玲珑懵了。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公子突然要用廚房做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葉瀾笙終于端着小碗推門進t來了。
直到他把碗放在她面前,阮玲珑低頭一看才恍然大悟。
碗裏盛着白粥,稠度熬得剛剛好,面上還點綴了一點桂花做裝飾,起來清淡卻不失風味。
“這該不會是?”阮玲珑指着白粥挑眉。
“看你胃口不好,再嘗嘗這個?”
阮玲珑看他連袖子都卷起來了,剛剛又借人家廚房,知道這碗粥必定是他親自煮的。
葉瀾笙把勺子遞給她。
她眼波一動,勺子還沒接過來,嗓子卻先堵了,“什麽時候…學的?”
他笑笑,吹了吹粥,把碗往她跟前推:“沒刻意學,閑的時候翻了翻食譜。”
“快趁熱嘗嘗,葉老板牌的愛心粥可不常有,別人不光吃不着,排着隊的連看都沒處看呢!”
阮玲珑“噗嗤”一笑接過勺。
想到自己也曾給他熬過湯,看着火的時候,一直想的都是他什麽時候回來?回來的時候能熱熱地喝上一口暖暖身子,該是件多麽溫暖的事情啊。
低頭再看那粥,她之前大概從沒想過他會記得這些日常裏的瑣碎,還會用同樣的方式親手煮給她喝。
阮玲珑鼻子一酸,慌忙掩飾着喝了一口。清淡的柔滑在舌尖慢慢化開,溫暖着一路蔓延過全身。
她一口接一口地舀着他親手煮的粥。
葉瀾笙坐在一旁靜靜陪着,“慢點,不着急。”
阮玲珑根本不敢擡頭看他,她怕稍一動作,眼淚就會忍不住掉下來。
但面前如此了解她的男人又怎會不知?
他摸着她的後腦勺,溫柔提醒:“吃不下就別硬撐了。”
她不服氣,把最後一口舀進嘴裏才放下碗,“你瞧,都吃完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眉梢眼角裏全是笑,“好姑娘。”
“明天還想吃。”
“嗯?”他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當即笑出聲:“好。”
借着屋裏暖黃色的燈,阮玲珑看着面前這個在外人眼裏永遠冷硬果決的男人,誰能知道,他心思細膩到會知道她胃口不好,會偷偷學煮粥,還會因為她多吃了幾口就高興得像個孩子那樣沖着她笑。
“阿笙。”
“嗯?”
“你袖口弄髒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不勝在意地拍了拍。
她勾勾他的小手指,被他反手整個握住。
“阮阮,”葉瀾笙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絲絨盒子放到她面前,“打開看看。”
阮玲珑認得這個專門做私人訂制的頂奢牌子,心念一動,打開的時候,果然還是被驚豔到了。
深色的絨布上面靜靜卧着一枚鑽戒,主石是淡淡的粉色,海棠造型簇擁着芍藥,周圍點綴了一圈白鑽。
“這是?”她擡頭,不敢想這麽精致的鑽戒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做成這樣。
“我自己畫的草圖。”葉瀾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可惜從小沒好好培養這門興趣,不像阮阮這麽有藝術天賦,反反複複畫了好久,最後才終于磨出一張稍微能看些的草圖。”
葉瀾笙輕輕點了一下她鼻尖:“嗯…不許笑我。”
他語氣感慨:“每當下雨,都會不自覺想起第一次見你時的樣子。”
“園子裏開滿了海棠,你從簾子後頭走出來,沖我莞爾一笑,雖然我知道那只是出于禮貌,但每每回想起來,想起你穿那身旗袍把盒子遞給我時的樣子,你手上的溫度,身上的香,說話的聲音…種種的種種,都讓我像着了魔一樣想你,想見你。”
聽他如此直白的自我剖析,阮玲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葉瀾笙取出戒指,單膝跪地深情凝視着她,“阮阮,現在不是協議,不是交易,沒有任何不能見人的手段。”
“我葉瀾笙真心實意地跪在這裏請求你,忘記痛苦,忘記悲傷,抛開祖母的遺願,你願意和我共度餘生嗎?”
阮玲珑哽得說不出話,半天只能拼命點頭朝他伸出手。
葉瀾笙立刻會意,把戒指戴在她無名指上。
落定的瞬間,他牽着她的手到唇邊親吻戒面。
“葉瀾笙,”她又哭又笑,“你是不是傻?到底畫了多久,才畫出現在這個樣子…”
他緊緊把她抱進懷裏:“為你,多久我都願意。”
阮玲珑埋進他懷裏,悶着聲音說:“其實我早就,早就……”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她紅着眼:“那你還招我哭…”
葉瀾笙看她的眼光柔得不可思議。
他雙手捧着她的臉,笑:“我葉瀾笙何德何能,能讓城上最矜貴的大小姐為我掉金豆子,現在只想雙手捧着這些淚珠兒做好多好多的戒指,然後戴滿她的手,怎麽辦?”
聽他這麽一說,阮玲珑又忍不住破涕為笑。
“戴滿整個手,那不成老妖怪了!”
“老妖怪也好,小仙女也罷,再怎樣也是我葉瀾笙喜歡的樣子!”
他笑起來的模樣,哪哪都是她最喜歡的。
阮玲珑靠在他懷裏看着手上的嶄新鑽戒,海棠和芍藥并蒂在光下一閃一閃的。
“葉瀾笙…”
“嗯?”
“明天還想喝粥。”
他低低笑了:“好。”
“明天還想要新戒指。”
“嗯,好。”
“後天也都要喝粥。”
“嗯。”
“後天也想要新戒指。”
他撫着她的臉,摟她在懷裏輕輕喟嘆着:“好,答應你,都答應你,每天都給你你喜歡的全部…”
窗外,暮色落盡,街燈一盞盞亮起,風從巷子口吹進來,帶着花兒的甜香。
阮玲珑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裏,兀自想着她身邊現在有這樣一個人,他願意弄髒了袖口為你笨手笨腳煮上一碗粥,哪怕不會畫畫,也要親手為你設計一枚戒指,永遠記得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雖然不是轟轟烈烈,也沒有許多的驚天動地,但世間幸福最美的樣子,大概就是眼前簡簡單單的歲歲如常了吧。
她纏着他領口的扣子嬌氣道:“那……要是每天都這樣送下去,豈不是很快就要窮了?”
葉瀾笙挑眉,“呵,你男人不至于就這麽點家當。”
“那我也沒那麽多手來戴,怎麽辦呢?”阮玲珑故作苦惱。
“那就買間又大又漂亮的房子,專門用來放這些葉先生送給葉太太的戒指,然後好好存起來,以後可以留給我們的小孩。”
阮玲珑一愣,伸手打了他一下,“想什麽呢?”
“想和你…”
最後幾個字,很輕很輕回蕩在她耳邊。
“要個女兒…”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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