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得救 并不需要她

“有人！！下面有人！！！”

每個字都抖得讓人心驚膽顫。

明玉顏捂着嘴拼命點頭。

所有人像是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一齊湧上去拼命撬壓在上面的土塊。

葉瀾笙的手因為挖了太長時間，早就麻到抓不住東西，他就只能用胳膊頂, 用手腕掰。

雨還在下, 但所有人都在祈禱, 祈禱下面的人一定還活着, 還在等着他們！

那雙快失去知覺的破手依稀還能感知到一點細微的不同, 摸起來和粗粝的沙石泥土很不一樣。

他慢慢一點點撥開表層的土屑再去感受。

果然, 那點無法言說的觸感, 非常柔軟, 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紋路和質感！

那是他的衣服！！

破碎不堪的心瞬間被攥緊又驟然松開，開始瘋狂鼓噪起來, 他閉了一下眼，強壓下立刻要沖破他胸口的激動！

希望混雜着卑微到極致的恐慌直蔓延到指尖又直直竄上頭頂。

他猛得睜開眼，屏住呼吸急切摸索着。

借着一點微弱的光, 又在雨水的反複沖刷下, 那一丁點他熟悉的白色面料上，竟真的慢慢透出些精致的暗紋，是他的襯衫！！他留在她閨房衣櫥裏的那件！！

葉瀾笙瞪着眼，一眨不敢眨一下, 生怕這片刻的驚喜只是他極度絕望中才産生出的幻覺。

狂喜瞬間将他完全籠罩, 他想大聲喊，想告訴所有人他找到了！

但連日來不眠不休的挖掘再加上滴水未進的虛脫，讓他的嗓子在此刻像被火烤過一樣的難受，他拼了命的想喊，努力了半天就只能發出一點可憐的嘶啞氣音。

他急得青筋暴凸，瘋狂克制着大起大落的情緒煎熬, 終于，破音扭曲着哀嚎了一句：

“這……這裏！在……在這裏！！”

嘶啞到極致的破碎執拗裏，全是能直擊靈魂最深處的震顫和恐懼，深入骨髓。

“快……來人！在……這裏！！她……她在這裏！！！”

所有人都圍過來又被救援隊員攔住，怕他們造成二次傷害。

大家全部屏住了呼吸，丢掉手裏的工具開始徒手清理坑洞周圍的土。

葉瀾笙更是形同瘋魔，用那雙早就看不出原貌的手不顧一切扒開污泥。

尖銳的碎石又劃出新的傷口，他絲毫感覺不到，滿心滿眼就只有逐漸露出來更多的衣服。

他在發抖，渾身都在顫抖着！

他的阮阮，就在下面！

他真的！找到她了！

終于，最大的那塊巨被救援人員費勁挪開，下面的情形完全暴露在衆人眼前。

葉瀾笙趴在洞口往裏看，無邊的黑暗讓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在被枝杈縱橫交錯阻擋着的逼仄坑洞裏，僥幸因為剛剛搬走的那塊大石頭形成了一個極狹小的空間，她蜷縮着被壓在下面，渾身都是泥巴，白皙嬌嫩的臉上髒污不堪，額頭上還有一道猙獰的大破口，從破口裏湧出來的大片血跡早就髒污到發黑，順着她的臉頰一路蔓延到頸間。

她緊閉着雙眼，面色慘敗，嘴唇裂得發紫，露在外面的皮膚布滿了肉眼可見的血口，烏青滿身，看起來像極了被扔在爛泥地裏的破碎娃娃，單薄的身體裹着破了大半的襯衣，歪在落滿了碎石斷木的廢墟裏，半點生氣的樣子都沒有。

在更下面的位置，還蜷着同樣昏迷不醒的林海棠，那張臉早已沒了血色，正泛着可怖的青灰色，傷口深淺不一，看了只讓人覺得怕是兇多吉少了。

“阮阮！！”

“海棠！”

男人抖着聲音驚呼出聲，二人跌跌撞撞撲倒在洞口被人一把拉住。

“你們不能過去！人多踏空會造成二次滑坡！到時候後果不t堪設想！”

葉瀾笙頓時愣住，和俞峥對望一眼，兩人只得跪在洞邊眼睜睜看着救援人員迅速扣上護鎖扣，順着坡面小心翼翼下到坑裏。

下面黑暗更潮濕，雨水淅淅瀝瀝落進坑裏，腐敗的氣味變得愈發難聞。

碎石斷木被泥土松松裹住，果然像救援人員說的那樣，随時都會有滾下去的風險。

救援隊員努力了半天，終于相互配合着托住坑洞裏的女孩，把救援繩牢牢固定在她們身上。

葉瀾笙沖上前幫忙拉繩子，俞峥跟着去接。

衆目睽睽之下，終于把人拉出深坑，衆人一瞬不瞬盯着救援人，心口大石頭不但沒落，反而崩得比之前還要緊。

葉瀾笙踉跄着爬起來，小心翼翼又用盡全力的把那個失而複得的冰冷身體，輕輕卻緊緊地摟進懷中。

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摸她的臉，才動了一下又猛地頓住。

那雙早已看不出原來樣子的手，沾滿了連他自己都嫌棄的血污，他怕弄髒她，慌忙在衣服上用力反複擦拭了好幾遍，才肯顫顫巍巍着去貼她的臉。

氣若游絲的幾息溫熱氣流，若有似無，輕輕拂過他破爛不堪的手指尖。

有呼吸！還有呼吸！

她還活着！！！

不眠不休緊繃了多日的神經驟然斷裂，一股劫後餘生的強大狂喜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醫生！快來人！叫醫生！”葉瀾笙驟然回神，嘶啞着嗓子大喊：“快！她還活着！快救她！！”

喊完，他再也支撐不住，跪在滿地碎石塵土裏，死死瞪着她冰冷蒼白的臉，聲音碎得不成調子。

“沒事了，阮阮，沒事了…我們，我們回家。”

他低頭埋進她頸窩，一遍遍語無倫次地呢喃着，“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來晚了……對不起……”

懷裏的身體格外冰冷，她靜靜躺着，像極了之前每回在他身邊睡熟了以後的樣子，唯獨這次，偏偏安靜到叫他心慌。

葉瀾笙渾身濕透，只能徒勞地用自己冰冷的懷抱去給她溫暖。

“阮阮。”

“阮阮，我來了，醒醒，別睡了好不好？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他哽得不能自己，熱淚不斷落在她緊閉着的眼皮上，傷痕累累的破手不停摩挲着她的臉，試圖為她捂回一點溫度。

“你說過的，你不是不要我，只是想先把一些事想明白，想明白你就會回來了啊！你不能食言的！阮阮！”

“求你了，求你睜眼看看我，求你，看看我…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你別丢下我。”

他俯身向下，抵上她冰冷的額頭，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氣息淩亂，聲聲哀求着。

周圍人無不動容，鼻頭發酸望着跪地崩潰的男人，紛紛紅了眼眶，啜泣聲比比皆是。

絕望的等待裏，懷裏人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阮玲珑長長的睫毛輕輕抖了兩下，在他驚顫的目光裏，艱難又費力地眯開了一點細縫。

那雙曾顧盼生輝，回眸一笑瞬間讓他的心花也跟着一齊開了的潋滟眼睛，此刻卻渙散得難掩灰敗。

她像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終于聚焦在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熟悉臉龐上。

清隽的面容此刻只有滿臉髒污，明明疲憊到再難承受住任何一點打擊，卻依舊掩不住滿心滿眼的瘋狂喜悅。

葉瀾笙屏住呼吸，生怕擾了眼前這恍如夢境般的珍貴畫面。

她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費勁擠出一點破碎不堪的氣音：“我是……是不是…我，我已經死了……”

“不然，怎麽會，看到…看到你的臉……”

語氣迷茫，依稀能聽出她的難以置信。

難以承受的心疼和悔恨排山倒海向他湧來，葉瀾笙痛徹心扉。

她竟然以為自己已經死了？見到他只是死後才會有的幻覺嗎？！

他拼命搖頭，“沒有！沒有！阮阮！是我！是我！你還活着！活着！是我找到你了！我來了！我找到你了！”

他哽咽着，不厭其煩一遍遍向她确認，他拼命想告訴她，所有的苦難和絕望都過去了，全部都已經過去了！

眼淚落在她臉上，又順着臉頰滑落唇邊。

這滾燙的觸感讓她原本還渙散着的眼神開始慢慢聚焦在一起。

此刻，她也終于确認了，原來眼前這一切，這晦中生明的天光，天光下一頭亂發又略顯邋遢的男人，那雙布滿了紅血絲卻依舊深邃的眼睛……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覺。

熱淚自眼角滑落。

她氣若游絲，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向他說出被埋之前，滿腦子都在想着的那句話：

“對，對不起…葉瀾笙……”

“是我……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話…我更…更不該拿離婚，協議給你，給你簽字…我還，還推開你……”

這遲來的，并不需要她道歉的道歉，疼得讓他撕心裂肺。

葉瀾笙緊緊抱着她，無措顫抖得像個孩子那樣，抱着他懷裏這個失而複得的珍貴。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克制在這一刻統統土崩瓦解。

“不怪你！不是你的錯！阮阮……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讓你難過……全是我一個人的錯，求你…別這麽說，求你，原諒我……”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可她實在是太虛弱了。

她艱難轉向剛剛被救上來，依舊昏迷不醒的林海棠，朝着她的方向抖了抖手指，“救…救她…救海棠……先救她……”

話音剛落，她無力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阮阮！阮阮！”

葉瀾笙驚慌失措，朝着遠處匆匆而來的醫護人員歇斯底裏地狂吼：“醫生！醫生！快救救她！快救救她們！！”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