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歸處 一起來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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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放亮, 陽光透過窗徹底驅散了夜的黑暗,持續了數日的陰霾也終于散去。
趁阮玲珑還在睡,葉瀾笙洗了澡, 換了身乾淨衣裳, 簡單打理了一下自己。再回到病房的時候, 阮玲珑已經醒了。
看到他又恢複了清隽的俊美面容, 阮玲珑心頭一酸, 久別之後的暖意熨得她一時竟看愣了神。只可惜那雙被重新包紮過的手, 還能看出些前日的狼狽與慘烈。
“還疼嗎?”她心疼蹙眉, 聲音有初醒時的軟糯。
“不疼了。”
葉瀾笙走到床邊, 用手背輕輕蹭她的臉,“你瞧, 昨天得你落了那麽多金豆子的滋養,再加上林助理特意囑咐要用最好的藥,它早就在瘋狂愈合了…”
阮玲珑“噗嗤”一笑, 但她心裏清楚, 昨天她對着這雙接近半殘的手哭了好久,他是想拿打趣她來緩和氣氛,可她半點不肯退讓,執意要聽他親口說出。
葉瀾笙低低嘆了口氣, 眼底溫柔漾開, 伸着才換過藥的手指輕輕勾她下巴,哄她:“我向你保證,等這手養好了,提筆寫字肯定不在話下,即便是抱你,摸你, 一樁樁一件件也都不會落下,半點不帶耽誤的,而且以後還要加倍纏着你不放。”
“阮阮覺得,意下如何?”最後幾個字,已是氣音。
“胡說什麽!”她紅着臉嗔他不正經,“真的?”
“真的。”
他避開所有關于痛的回憶,一心只想讓她忘記這些不愉快的事。
“腿還疼得厲害嗎?餓不餓?我讓人準備了粥。”
盡管雙手不太方便,他依舊親力親為着照顧她,端水送藥,喂她喝粥,動作極盡小心。
阮玲珑看着他專注的側臉,想起之前自己燒得不省人事那回,他也是這樣巨細無遺着照顧她,心裏早就軟得一塌糊塗了。
“明玉顏,阿月她們能來的都跟來了,現在全在下榻的酒店了等着想見你,我特意交代了讓她們暫時先別急着來鬧你,你先好好靜養,旁的事暫且都先交給我應付,好不好?”
葉瀾笙在征求她意見。阮玲珑自知這次是真吓着他了,也就從善如流地點頭同意。
又喝了幾口粥,阮玲珑心裏終究還是放不下林海棠,一擡頭憂心忡忡看着葉瀾笙:“阿笙,海棠她……真的沒事嗎?我想去看看。”
醒來到現在,她腿腳不便,葉瀾笙和醫生都和她說林海棠生命體征平穩,但是一直沒有醒過來,不親眼去看看她,她終歸是心裏不能安生。
聽她這麽說,葉瀾笙微微一頓。
他其實知道林海棠情況更嚴重些,又怕她看到後會擔心,一難過難免又要影響身體的恢複情況,才一直忍着沒告訴她。
現在看她眼裏的懇求,态度有如此堅持,自知瞞不住的葉瀾笙沉吟片刻,終于點頭,“我推你過去,但要先答應我,她還在昏迷,你要有個心理準備,不可以太激動。”
阮玲珑乖乖應了,“好。”
他小心扶起她放上輪椅,又拿薄毯細細披在她腿上,做好這些才肯推她往林海棠的病房去。
一路上,看着好像走不到盡頭的長長的病房走廊,阮玲珑只覺得心裏壓抑得厲害。
終于到了門口,隔着窗,阮玲珑看見海棠正靜靜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額頭上裹着一圈紗布,好在臉上幾道傷口已經被妥善處理過了,比她在黑漆漆的洞裏看到的樣子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只是閉着眼的樣子完全沒了平日裏的神采飛揚。
阮玲珑難受得正準備推門,忽然發現病房角落裏正坐着一個人。
之前氣場如此強大的男人,此刻微微佝偻着背,身上的西裝也早就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一頭亂發,臉上甚至還有沒來得及清理掉的血跡。
是俞峥。
最熟悉也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放在膝上的那雙手,那雙和葉瀾笙先前一樣,裹滿了紗布的手。
不用想也知道,同樣慘烈的事情,他也盡數經歷了一輪。
阮玲珑看他一動不動坐在角落,枯萎無光的眼睛正一瞬不錯地盯着林海棠,像要把她的模樣深深刻進腦中,銘記在心裏。
一邊是昏迷不醒的閨蜜,一邊是為了救她毀了一雙手後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業界翹楚,阮玲珑心一酸,眼眶驀地紅了。
之前對俞峥所有不好的印象,在這一刻忽然就有了想要和解的趨勢。
她想起林海棠提起他時是多麽激烈的否定着他,那些深埋在心底裏的痛又是多麽耿耿于懷,想起俞峥在面對林海棠如此決絕的指責的時候,那複雜又哀傷的表情到底又有幾分真假……
現如今,再看看如此慘烈的結果和衆人為此付出的代價,想象着被最痛恨的人一語中的,山崩地陷傷亡慘重,他們又該如何面對彼此啊!
唉…
阮玲珑垂下眼,忽然一點都不忍心打擾了。
見她這樣,葉瀾笙半蹲下身,扶着她靠在自己肩頭小聲安慰,告訴她海棠一定會沒事的,他會找最好的康複科團隊研究治療的方案。
感受着他的溫柔,阮玲珑啞着嗓子想再确認一次:“海棠一定會沒事的對不對?俞先生也不會讓她有事的…”
深深地看了眼病房內的景象,葉瀾笙感慨萬千,心裏只覺得唏噓。
誰能想到,現在一副痛失所愛,頹廢麻木守在病房角落裏的人會是聲名赫赫,衆人俯首稱譽的天之驕子Zane Yu先生?
葉瀾笙沉默着點了點頭,就着半跪的姿勢看着輪椅上打了石膏固定住腿的阮玲珑。
病房內外仿佛兩個世界。
林海棠還昏迷着,俞峥絕望固執着守在一邊,這畫面讓葉瀾笙有一瞬間覺得好像看到了自己和阮玲珑的另一種可能,一種他差一點就要去面對的萬劫不複。
強烈的後怕感襲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看着懷裏的女孩兒,除了慶幸和感謝上蒼,他實在想不出任何詞語以表達自己此時此刻的複雜心情。
他心有餘悸撫着她,和她頭靠着頭低語,“看到林小姐那樣,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阮阮,我好怕,我真怕了!阮阮…”
“幸好你沒事!幸好你沒事…”
葉瀾笙深吸一口氣,閉眼緩了緩才深深懇求着:“別再吓我了好嗎?我真的,承受不起任何失去你的可能。”
阮玲珑看他半跪在自己面前,如此高傲又強大的男人,此刻卻因為她,才在衆目睽睽之下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努力克制着輕輕覆上他還纏着紗布的手,堅定承諾,“不會了,阿笙,再也不會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葉瀾笙擡頭,避開她受傷的額頭,慢慢将她擁入懷中。
兩人靜靜擁抱在災後略顯慘淡的醫院走廊,淺淺感受着這片刻的安寧。
忽然,病房裏響起刺耳的警報聲。兩人同時一怔,不祥的預感瞬間迸發。
只見醫護人員肅着張臉,紛紛朝這個方向疾步而來,掠過他們筆直沖進面前病房!
“海棠!是海棠出什麽事了!”
阮玲珑驚呼一聲,臉“唰”地一下白了,掙紮着要從輪椅上起來。
葉瀾笙立刻扶住差點栽倒的阮玲珑,繃着聲音喊:“小心!你的腿!”
他半扶半抱着她站起來,踉跄跟上前面的醫生。
半遮的簾子被徹底拉住,人影晃動,醫生護士圍在床邊,監護儀“滴滴滴”的聲音叫阮玲珑的心也跟着沉入谷底。
俞峥像突然醒覺過來的困獸,被醫務人員死死抵着往外面推。
“讓我進去!讓我進去看着她!”男人吼聲暴戾,試圖強行沖破阻攔,在瀕臨崩潰的瘋狂掙紮之後,那雙手上的紗布又映出了新鮮的血紅色。
“先生!先生!您不能進去!裏面在搶救!您進去只會乾擾醫生救治!”醫務人員死死攔着他。
“搶救?”阮玲珑立刻攥住葉瀾笙胳膊。
“搶救?她怎麽了?!她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俞峥目眦欲裂,赤紅的眼睛猝然凜冽,他拼命想往裏面看,奈何床上的人早被簾子完全擋住。
“病人突發顱內壓升高,情況很危險!你這樣大吵大鬧只會耽誤病情!”
醫生語氣威嚴,飛快解釋了一句,“請您相信我們,在外面安靜等待!”
四周都安靜了,氣氛卻空前緊張起來。
“顱內壓升高?危險?搶救?”
所有掙紮的力氣在這一刻被盡數抽乾。
俞峥僵直着呆立在原地,死死瞪着那道隔絕了他和她的門,他多麽想透過窗,再看看裏面的人,他多想陪着她,告訴她一定要努力為他最後一搏!他是真t的不能沒有她……
當着阮玲珑和葉瀾笙的面,這位從不可能為誰低頭的男人,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額頭點地,壓抑到極致的撕裂聲音從劇烈顫抖着的肩膀後哀嚎着爆發。
這一聲,比哭還讓人難受,更像是荒野上失去了唯一伴侶的孤狼,痛得刻骨銘心。
阮玲珑從沒聽見過如此悲慘的聲音,看着跪地不起的俞峥,看着病房裏插着管的海棠,一聲聲讓人心碎的悲泣夾雜着冰冷的儀器聲讓阮玲珑淚如雨下。
她只能靠在葉瀾笙懷裏,死死拽着他拼命搖頭,“不會的…海棠不會出事的!”
反反複複都是那句,“她說了老天爺不想收我們,她怎麽能自己說話不算話!她那麽好…她怎麽可能挺不過來!”
“海棠!海棠!”
阮玲珑淚流滿面,不停念叨着:“阿笙,你不知道…她念書的時候,多棒多厲害!她這麽事事要強,認定了就一定要做到…”
“她那麽堅強,那麽愛生活,熬過了外婆去世的痛,把茶山民宿經營得那麽好,這麽難,這麽苦她都挺過來了,這一次也一定可以的!對不對?她一定可以的!”
葉瀾笙緊緊抱着她,面前是跪地不起的卑微男人,病房裏是生死未蔔,最後的念頭是一定要把阮玲珑好好交給他的女孩。
葉瀾笙心裏酸楚,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也許只有深切體會過的人,才能感同身受俞峥此刻形同身在煉獄的感覺。
但他也一樣堅信,前路縱有風雨,人心牽念必有歸處。
葉瀾笙低頭緊緊抱着她,嗓音沙啞卻無比堅定:“她一定可以挺過來的,阮阮,到時我們還要邀請她和俞先生一起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所以別哭,讓我們一起祈禱,好不好?”
一起祈禱她定會踏過坎坷,完完整整着平安歸來。
“相信我!她一點會沒事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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