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黃道當值 明明是調戲

整個平江城又熱鬧起來, 外人都在傳，說葉家要辦場頂頂盛大的婚禮。

只有“內部人”笑而不語，這哪裏是葉家在籌備婚禮, 這根本就是要把阮宅整個掀個底朝天嘛！

這不, 阮玲珑站廊下, 看院子裏人來人往, 頭一次覺得家裏這百年老宅子是不是有點太小了。

“讓讓, 讓一讓嘞！大小姐的喜服送來啦！快讓讓, 都別碰着啦！”

瑞福玲管事兒張叔的聲音大老遠就從回廊那頭傳過來, 一整個中氣十足。

他身後跟了幾個捧木匣子的店員夥計, 各個笑得見牙不見眼。

阮玲珑扶額。

“大小姐！您快來看看喲！咱可太好奇了！”小桃，柚子倆姑娘齊刷刷沖進正廳裏頭, 央着阮玲珑去開最大的那個木匣子。

阿月笑着在一旁嗔她們，但其實自個兒也好奇極了。

阮玲珑從善如流，打開的一瞬間, 滿室生輝。

那件大紅色的嫁衣, 款式非同尋常，是阮玲珑親手設計的，融進了細膩的蘇繡和面料自身的華貴，前襟除了精美到極致的刺繡之外, 還點綴了紅寶石, 裙擺處更是層層疊疊，用多種絲線繡滿了各色鮮花。

“哇！我天，簡直太美了！”

“小姐，您要不要先回屋試試？想看！想看！”

桃子和柚子兩眼放光，期待無比地看着她。

阮玲珑剛要說話，院子裏又是一陣喧嘩。

“來了來了！姑爺那邊的聘禮到了！”

“呀！！”堂外率先鬧哄起來。

屋裏幾人更是興奮得跳腳, 簇擁着阮玲珑往窗邊去。

她探頭一看，整個人先愣了。

遙遙見着從正堂院門口開始，一眼望不到頭的紅綢隊伍正浩浩蕩蕩着擡着東西進來。

裹着正紅色綢緞的禮盒上貼着燙金大紅喜字，從廳裏開始直蜿蜒鋪到室外臺階。

眨眼的功夫，整個院都快堆滿了，數得人眼花的擡盒叫衆人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只得貓在廊柱根下，笑眯眯地看熱鬧。

葉家族裏的長輩領着穿了一身新中式西裝的男人緩步走在隊伍中間。

豐神俊朗的男人手捧一大束厄瓜多爾槍炮玫瑰，目光穿過了滿堂喜慶，直直落在軒窗半開，站在窗前的窈窕倩影上。

院裏來來往往的親友們舉着手機不停地拍，一邊拍還一邊笑，鬧着道喜的聲音連綿不絕，一時熱鬧得要把屋頂就掀飛了！

葉瀾笙兩步來到隊伍最前頭，通身的氣派，整個人被滿院子大紅色映襯得愈發出挑。

他擡頭望着窗前的她，嘴角一翹，笑得潋滟又清隽。

四目相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旁人看在眼裏，吃瓜看戲好不熱鬧。

阮玲珑不自在，“唰”地一下拉上簾子，引得陪在邊上的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們“哈哈哈”直笑，膽子大的還敢調侃她：“大小姐，你躲什麽呀？”

“大小姐這是害羞了！”

“羞得妙，可比腮紅漂亮多了！”

“誰躲了！誰害羞了！”阮玲珑紅着臉嘴硬，“我就是…嗯，就是嫌太陽怪刺眼的！”

院裏，明玉顏挽着姍姍來遲的林海棠，沒見過t世面一樣，誇張大喊：“我的媽呀！大佬這是把家都搬來了吧？！這箱裏頭都裝了些啥啊？海棠，要不咱打開來瞧瞧吧！”

“嗨！”林海棠白了明玉顏一眼，“不是我說你，顏顏，這些有什麽可看的，你先瞧瞧那只盒，金燦燦的發光，怎麽着也得先看那只不是！”

“嗯，說得也是，不愧是管産業的，這方面還屬咱林老板懂得多！”明玉顏深以為然，點着頭就要假裝過去掀。

“明小姐，使不得啊！不興得掀開瞧的…”老管家做出一副信以為真的樣子，滿眼都是笑，看着屋裏頭的阮玲珑大聲嘆氣：“大小姐哎，您還不快出來，這可如何是好啊！”

“哈哈哈哈哈！”

屋裏屋外，全是笑鬧聲。

阮玲珑站窗邊，聽外頭幾個活寶拌嘴，聽着聽着，自己都忍不住笑。

葉瀾笙不知何時已走到窗下，仰頭看着簾子後頭的她。

“阮阮。”

阮玲珑看一屋子姑娘都在瞧她，偏就忍着不答應，衆人又都推搡着笑。

見她不答，他又喊：“阮阮？”

這回，她“嗯”了一聲應了。

“瞧見了？”

“瞧見了…”

“覺得如何？還滿意嗎？”

阮玲珑看着姑娘們期待的眼神，傲嬌着轉過身：“就，還行吧。”

“就還行？”他挑眉，“我準備了這麽久，你就還行？”

“那你想讓我說什麽？”她拉開簾子，明明就笑得眼得彎彎的，嘴上卻傲嬌：“說姑爺真大方，姑爺真舍得？”

“噗～”

“哈哈哈！”一屋子姑娘跟着笑，一齊跟着喊，“姑爺真大方！”

葉瀾笙也笑，全然不顧裏外這麽多人都在看熱鬧，還嫌事不夠大，大聲調侃了一句，“叫聲好聽的，這些全都是你的。”

“本來就是我的。”她才不上當，“擡進阮家門的，自然就是阮家的了。”

“就是就是！”女孩兒們也跟着起哄。

“姑爺還想反悔？那可就是門都沒有啦！”

“哈哈哈！”

喜樂開懷的笑聲裏，他獨獨看着她，眼裏柔得不可思議。

“阮阮。”

“嗯？”

“剛剛說漏了，還有一句。”

“什麽？”

“這些全都是你的，再加一個我…”

阮玲珑滿臉嬌羞，垂着眼瞪他。

“阮阮，出來。”

“不去。”

“出來看看還有這個。”他哄她，“有你想不到的。”

阮玲珑這才發現，除了大束玫瑰，他還捧了個四四方方特精巧的盒子。

好奇心被勾起來，在衆人起哄的笑聲裏，她邁過門檻兒，順勢窩進他懷裏擋住自己紅紅的臉。

院裏可真是被聘禮堆了個滿滿當當。

随他一路走過去，看那些盒子上寫着的喜慶字樣，心裏全是止不住的甜。

“盒裏裝了什麽？”無人的廊下，她指着他懷裏說要拿給她看的盒子。

葉瀾笙示意她自己看，“你葉家祖母特意囑咐要我親手交給你的…”

“噢？”阮玲珑好奇着打開。

撥開最上層鋪得滿滿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下層是一整層的金飾，平安扣，金镯子，金項圈，福袋元寶應有盡有，只是這尺寸…阮玲珑頓感疑惑。

葉瀾笙瞧着她的表情但笑不語。

再翻翻，最下面竟然是套小嬰兒的新衣裳。大紅底子，襯得那上頭的長命鎖更是金燦燦的喜慶。

阮玲珑臉騰地一下紅了，“祖母她…她…”

“老太太說，并不是想催着我們，就是想把最好的全都留給她最喜歡的孫媳婦，她還說…”

“說什麽？”軟玲珑臉紅撲撲的。

“說…早晚用得上。”他笑着轉述，答得理直氣壯。

“讨厭！”

“咳咳咳！”正好過來的明玉顏眼尖瞧見了，啧啧稱奇：“哎喲喲喲，葉奶奶急得嘿！葉總，您得加把勁了！”

何初吟伏在她肩頭，也湊過來玩笑：“瞧這小衣裳可愛的，是吧，阮囡，你快摸摸這料子多軟呢！”

阮玲珑恨不得找個地縫先鑽進去。

林海棠慢悠悠補刀：“這怎麽才一套，夠不夠啊？萬一小阮懷了個龍鳳胎可如何是好了？”

“林海棠！”

葉瀾笙認真點頭，做思忖狀：“有道理，我讓人轉達給老太太再多備一套。”

“哈！你們這一個個的！”阮玲珑環顧一圈。

葉瀾笙笑着攬過她，在她耳邊小聲嘀咕：“鬧你的，我全聽你的，好不好？”

她紅着臉，不說話了。

他又湊近了些，軟唇一下下碰着她的耳朵尖：“別的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要你，很想很想。”

心跟着跳漏了好幾拍。

明玉顏在旁邊受不了了：“行了行了，你們回去膩歪行不行？這兒還有這麽多東西要清點呢！”

何初吟笑着附和，“這是嫌我們礙事兒了，顏顏，我們走！”

“走吧！”林海棠也笑。

姑娘們有說有笑勾了手去瞧熱鬧，葉瀾笙跟在後頭，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一直沒停下。

院子裏沸反盈天。

阮玲珑看着那些紅綢，看着擡了箱子來來往往的人。

他從身後抱她入懷，“阮阮。”

“嗯？”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沒有用那些小心思，那些手段，只是認認真真地追你，你會不會也喜歡我？”

聽他如此問，阮玲珑當真蹙眉認真想了想：“可能會。”

“真的？”

“真的。”她表情認真，“你長得好看，又有錢，對我又好。雖然手段讨厭了點，但心是好的。”

他笑，一時竟不知她是在認真誇他，還是在認真損他，“那下次我換種方式再試試？”

“下次？”她挑眉，“你還想有下次？”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慌忙解釋，“我的意思是說…”

“嗯嗯嗯！”看着他着急了，阮玲珑忍不住笑着打斷，“葉瀾笙。”

“嗯？”

她義正言辭看着他，“沒有下次，就這一次，一次就是一輩子。”

他微微愣怔，低頭看着她明眸善睐的笑靥，滿心滿眼都是春水般的柔軟。

他撈過她緊緊圈進懷裏，愈發想纏了她不放：“哦？阮阮就這麽心甘情願要乖乖留在我身邊？”

阮玲珑被他撩得腿腳發軟，羞赧抵着他胸口：“好讨厭一男的，怎麽還得了便宜倒賣起乖來了？”

“就賣乖了。”他不依不饒。

她無奈，輕點他鼻尖佯裝嘆氣：“唉…不然呢，放眼整個平江城，怕是再找不到第二個待我如此上心的人了。”

男人朗笑出聲，上手捏着她下巴，玩味着逼近，“剛剛誰還說我賣乖，還讨厭來着？我可記着了，這筆賬，是不是該好好同你算算了，嗯？”

他話裏暗示的意思實在是太過明顯，阮玲珑小臉一紅，傲嬌着扭過頭想躲，奈何被他扣住下颌又霸道轉回來：“不回答，那我當你默認了。”

“哪有，我只是，嗯，只是實話實說！”

“哦，實話？”

他輕輕摩挲着她紅潤的唇瓣，眼神暧昧到拉絲，“不是覺得我長得好看，底子厚，滿心滿眼又都全是你？不如讓我再坦誠的和你表表決心，也好叫阮阮知道，往後餘生我都能怎麽疼你，阮阮意下如何？好不好？”

阮玲珑眼波盈盈，實在受不了他這副明擺着就是要勾引她的樣子，小聲嗔他：“你就會拿我說過的話反過來戲弄我。”

他笑着吻上她泛紅的眼尾，掌心慢慢撫上她後腰處的軟肉，蠱惑意味十足：“哪裏是戲弄，分明就是調戲，只調戲你一個…”

“讨厭。”

“這就讨厭了？我還沒說…”

“好了，你別說了？”

“就說…”他話鋒一轉，偏不肯答應，“阮阮你瞧，日影西斜。”

阮玲珑疑惑：“嗯？是到廚房該準備晚餐的時候了，怎麽了？鬧了這好長一會兒，阿笙是不是餓了？”

葉瀾笙搖頭，只自顧自笑：“用過晚餐天就該黑了…天黑了～長夜漫漫，正好慢慢說。”

“說什麽？”阮玲珑表情天真。

“說怎麽慢慢的…疼你。”

“好啊你！”

自知又掉溝裏的阮玲珑跺腳嗔他，反倒被他一把重新拽進懷裏緊貼着。

見掙紮不過，就只好服軟着嗔他一眼笑。

有風吹過，海棠花又落了滿地。

望着遠方的天，望着還是原來模樣的阮家老宅，阮玲珑忽然有些感慨。

祖父和祖母一定也在天上看着她吧，看着她穿嫁衣，看着她出嫁，看着她褪去青澀，成為真正能扛起阮家，扛起瑞福玲百年老字號門楣的，名副其實的大小姐。

往後的日子裏，還有她愛的人，同她一齊三餐四季，護她歲歲無憂…真好啊，正好。

心念一動，心思也随之飄得老遠，眼底漫開一層淺淺的濕潤自己都沒感覺到。

她的手被他緊緊握住。

一眼看穿了她心裏的惦念，葉瀾笙牢牢牽着她輕輕摩挲着安撫。

她側頭看他，他也看着她。

“別想太多，今天是個好日子，天喜照臨，黃道當值，最宜過大禮，下定納征。”

“祖父祖母見我們如此圓滿，只會安心落定，往後有我日日夜夜守着你，他們在天上也能徹t底放下心了。”

阮玲珑重重點頭，“嗯！”

“走吧，”葉瀾笙拉着她往院子裏去，“悄悄告訴你，還有些旁人不知道也沒見過的好東西呢！”

“這回不會又是…你慣會哄我騙我！”阮玲珑笑着挽住他胳膊。

“我在你心裏就這點信用？看來我得深刻反思一下了。”

“反思什麽？”

“從何而來的這場信用危機！不如今晚去你房裏？痛定思痛，好好反省一整夜，然後明早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哼！想得倒美！”

“嘿嘿～”

被逗笑的阮玲珑想，很快，她就要穿上那件正紅色嫁衣，成為他真正的新娘。

很快，他們就是實至名歸的真正夫妻了。

再往後，他們會有自己的孩子，有無數個可以像現在這樣依偎在一起講悄悄話的美好時刻。

葉瀾笙也垂眸，看着靠在自己懷裏的女孩兒，看着園子裏又開滿了熟悉的海棠花。

他又踏着滿地落花走在園中，只是這一回，她早已從珠簾後走到他的身邊，也走進了他的心裏。

他不禁感慨，那時的他還不知道，後來的自己會這麽怕失去她，更不知道，後來的自己會如此幸福。

“阮阮。”

“嗯？”

“很快，你就是我葉瀾笙真正的妻子了。”

她靠在他懷裏莞爾一笑，婉約更動人。

“阿笙。”

她說，“其實早就是了。”

他低頭，吻住她。

婆娑的光，透過滿樹海棠傾灑而下，落在兩個人緊緊相依的身影上。

他笑，“大小姐，恭喜。”

她也笑，“葉先生，同喜。”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