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3章 七歲的春天:。

關燈
第53章 七歲的春天:。

春夏之交的南苑,是一片綠草如茵的原野。有清澈的小湖泊點綴在草原上,像是從天上落下的一面面小鏡子。白鷺和天鵝會在馬隊經過時從蘆葦中驚起,更有成群結隊的野鹿在小樹林與草原的縫隙中來回穿梭。

全京城最好的獵場,名不虛傳。

小八原本以為按照原本的慣例,正式的狩獵活動是太子和大阿哥“争風吃醋”的舞臺,他這種小弟弟是不會被皇帝爹叫上的。沒想到的是,康熙不光叫了他,還點名說從老大到老八都得下場狩獵,收獲最豐者有賞賜。

本來都已經背起了小藥箱準備出門的胤禩只能默默地換了一身裝備,又在周平順的督促下苦練了好幾天箭法。

“主子不需要做到最好。”周平順說,“狩獵最多的必得是太子,主子持平即可。持平,皇上便知道主子的不俗。但若是差得太多,皇上對主子的評價下跌,那以後主子再想獨當一面,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胤禩點點頭。

後宮中的生存法則他不熟悉,因為後宮女人往上爬最大的武器是懷孕生子,這是可以隐藏、關鍵時候暴雷的大殺器。

但是前朝的生存法則,其實與走江湖類似。爾虞我詐不少,但需要展示實力的場合同樣少不了。一直扮豬吃虎,扮演着扮演着,就真成了人人可欺負的對象了。

八阿哥左思右想,最後帶上了一把成年人用的短弓。他翻過年又長高了一些,加上練內功打底,拉開這種弓綽綽有餘。考慮到這是他第一次在朝臣跟前亮相,适當地給點驚喜才好。

希望大家知道他武力值max之後,下次能夠同意他去雅克薩之類的地方救死扶傷。

現在,小八背着弓箭,像哥哥們一樣騎在馬背上,等着皇阿瑪射出狩獵的第一箭。八旗的士兵們背着五顏六色的旗幟,隊伍如緞帶一樣在草場上飄揚,漸漸繞成一個巨大的狩獵圈。

鑼鼓喧天的嘈雜聲,驚起一群群的野獸,它們慌亂地奔逃,但只是将自己的身影更多地暴露在人類面前。

突然,一只雄壯的公鹿從灌木叢中竄出來,那形狀完美的鹿角,足有小八一個人那麽高。

原本在高臺上老神在在的康熙動了,彎弓射箭,金黃色的箭支嗖一下,就命中了公鹿的咽喉,剎那間鮮血噴湧,染紅了綠草。

康熙的身體素質是從小練的,如今正當盛年,用的強弓有實打實的十五力,因此箭的速度極快,看上去輕輕巧巧就射死了一頭大公鹿。相比他那吹噓成分更多的漢文素養,武力值顯然更加貨真價實。

“萬歲!萬歲!”身背彩旗的士兵們紛紛歡呼起來。

緊接着,太子拍馬向前,衆兄弟緊緊跟上,開始了一場血腥的殺戮。

饒是胤禩這樣前世經過混戰的人,也幾次被哥哥們搶了獵物。可見皇子阿哥們厮殺得有多兇狠。這都是想在皇帝跟前表現呢。

真正身臨其境了才知道,不是這些皇子谄媚讨好親爹,實在是兄弟太多了,想争取點乾活的機會不容易。小八想證明自己,然後去遙遠的雅克薩救世濟民,他的哥哥們顯然也有着自己的抱負。怎麽讓皇帝爹點頭,那就只能拼了命地展現自己了。

難得康熙的視線落到了太子以外的兒子身上,特意點名要看他們的斬獲。不争口氣那還是爺們嗎?就連從來都在太子跟前藏拙的三阿哥,這時候也是一箭一只獵物的毫不手軟了。

你以為他們搶的是一只兔子一只山雞?不,他們搶的是成長的機會。

春日的暖陽漸漸升起,如同一個禦廚精心烹制的熱乎乎的黃金小圓餅。

八阿哥勒住馬缰,籲的一聲,讓狂奔中的坐騎減速,剛好從一只被他射中的兔子旁邊掠過,順手一撈就将戰利品拎到了手裏。

立馬就有跟随的侍衛高聲宣布:“八阿哥獵到第十一只兔子了。”可惜獵場着實混亂,宣布收獲的呼喊此起彼伏,除了負責比賽記錄的人員外,并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這第十一只兔子。

“主子要不要歇歇?”騎着馬的周平順從旁邊超上來,幫忙接過胤禩手中的兔子,也不拔上頭插着的箭,直接就放進了馬屁股旁邊挂着的收獲袋裏。“嘿,了不得這回直接将眼珠子射了對穿。”

胤禩笑着抹了把額頭的汗水,言語間有小孩子的小得意:“怎麽樣?沒給師傅丢人吧?”

“三只白鷺,四只彩雉,十一只兔子,數目上是足夠了。”小周公公回答,“歇一歇不打緊。”

一身戎裝的小八爺朝着長風吹拂的青青草原眯了眯眼睛,瞳孔中倒映着湖水反射的陽光。“總得有樣壓軸的才好。江湖規矩我還是懂的。”

“江湖規矩……”小周公公圓圓臉上的笑容停滞了一瞬。他家的小主子哪哪都好,就是嘴裏偶爾會冒出一些奇怪的規矩,讓人防不勝防。

不過相比那些一意孤行往狼豺虎豹跟前沖的爺們,這點子小缺點壓根不算什麽。沒錯,他說的就是已經上頭的某位大千歲。周公公收回視線,重新洋溢起笑容。“主子想要,咱們去尋便是了。”

後頭的侍衛們紛紛應是,氣氛很是歡快。

本來活在深宮的小阿哥與這些禦前侍衛該是沒什麽交情才對,但架不住胤禩每天往宮外行醫,也就漸漸固定了一支十人左右的侍衛隊跟着他。其中近一半是納蘭性德的心腹好友,再加上康熙的人、常寧的人。還有一個馬佳侍衛,是榮妃的諸多堂弟之一。

別問為什麽榮妃的堂弟也跟在八阿哥的隊伍裏湊熱鬧,問就是兄弟太多,叔伯不給力,只能自謀出路。尤其馬佳納穆科是個清高古怪的,小八爺越是母族出身低微,反而越得他青眼。

“我知道有一處紫貂的巢xue,就在前方。”納穆科潇灑地将馬鞭往前一指,毛茸茸的小胡須被陽光照成金色。他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呢。“這東西野生的只有關外有。前邊這窩,原本圈養在珍獸園裏,後逃出來的。南苑的管事想讨好聖駕,這才任其在林子裏繁衍。”

“嘿呦,貂這種畜生可機靈着。聽着聲響就跑沒影了。”有人捧哏道。

“哈哈。”納穆科笑得一臉纨绔樣,“那就看咱們小八爺的本事了。說好了,可都不許幫手啊。”他掃視着同僚們,頗有一種“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感覺。

“偏你話多。”同僚們知道他又開始渾,連忙嘻嘻哈哈岔開。幫還是要幫的,主子得頭彩,他們臉上也有光啊。君不見太子那些侍衛,都恨不得多長八只手來幫忙狩獵嗎?

一行人随着納穆科指出的路,往湖泊南側的小樹林而去。進了樹蔭遮擋的區域,最直觀的感受就是空氣變涼快了,隔絕了暮春的驕陽,仿佛連頭腦也變得清醒起來。

這裏已經到了圍場的邊緣。身插彩旗的兵士就從樹林和草原的過渡地帶穿過,看到他們要離開包圍圈,也不過心中感嘆一句“皇阿哥都這麽拼,我們有什麽資格摸魚”,于是站得更加筆直了。

“進去幾批人了?”周平順經過他們的時候問道。

回答的八旗士兵的聲音很粗犷:“這處林子沒有猛獸,主子們不過來,只有兩個侍衛進去了。”

“嘿。”大家夥一聽,普遍都很興奮。胤禩順手扔過去一個粗布做的小荷包:“多謝大哥,回家買酒喝。”随後,八阿哥帶着他的小隊繼續深入,估摸着距離差不多了,就拿布條堵住馬嘴,一行人屏氣凝神,尋找起目标來。

他們仔仔細細尋摸了一圈,最後是在一條細細的小水渠邊找到了正在喝水的紫貂。好家夥,外面鑼鼓喧天血沫橫飛,它在陰涼僻靜處cosplay山中隐士呢。

胤禩慢慢拉開了弓。他現在距離紫貂大約有五十步,中間隔着好些樹木灌叢,另有忽大忽小的風吹動不止。在這種環境下要射中目标,即便是他也需要全神貫注。

突然,紫貂動了,如一道暗色的閃電般往前逃出。它右腿濺起的水花還沒落地,本體卻已經逃出十多米的距離。

同時前方還響起兩個鐵憨憨的聲音。“有貂!這裏竟然有貂!”“快快,抓住它!”

到手的鴨子被吓跑了,侍衛們差點氣死過去。轉頭正想安慰一下小主子,卻看到胤禩弦上的箭已經不見了。咦?不見了?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年輕氣盛的納穆科已經撸起袖子沖了上去:“嚷啥?沒見過貂啊?且這是八爺先發現的。”

“哈哈哈,乳臭未乾的七歲小兒也叫爺?”出乎意料,對面的兩人也是侍衛打扮,而且談吐十分倨傲,“圍獵圍獵,誰打到的就算誰的,可不講先來後到。”

“說得好,誰打到的就算誰的。”小八爺駕着好馬斜插過去,再轉出來的時候手裏已經提了一只死貂,上頭插着一支明晃晃的,刻有“八”字的箭。

小孩子仗着馬匹填平的身高差,平視那兩個瞬間臉黑的侍衛。“聽你們這麽說,也是懂規矩的。”八阿哥笑眯眯,“那我就不怕你們搶我的貂了,真好,我喜歡懂規矩的人。”

“八爺年紀小,怕是不認識我們兄弟倆吧。”其中一人陰沉着臉說。

“認不認識的有什麽要緊。”胤禩一邊讓周平順把紫貂裝起來,一邊無視對面兩個侍衛的視線,“反正我年紀小,能認得阿瑪便好了。誰還能越過我皇阿瑪去?”

說完,他再不給對面說話的機會,帶着小弟們就跑,眨眼就跑出了樹林,回到了熱熱鬧鬧的草原上。

“八爺,”一個小侍衛左右看看,豎起了大拇指,“八爺,您是這個。”

“赫舍裏的門下怎麽盡是這種玩意兒?”納穆科大咧咧地就說了,“索額圖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只圖人多勢衆,不知道一顆老鼠屎能攪壞一鍋粥嗎?”

“噓。”小阿哥拿食指抵住嘴唇,“不可以說太子哥哥和赫舍裏家的壞話。”

納穆科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無聲罵了句什麽。

但更多的侍衛保持了沉默。

“太子哥哥還是很好的。”看到氣氛僵硬,小八揮揮手,讓周平順從他的百寶囊裏掏出小米餅,分給大家。“來來來,都餓了吧,簡單吃點墊墊肚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