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0章 七歲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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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七歲的夏天:。

“沒有你說的藥材。”

“沒聽過。”

“山裏的一切都是內務府的,不能給你們。”

……

想向村民換取藥材的一切嘗試還沒有開始就迎來了終結。這些淳樸的東北包衣不是見多了商業活動和爾虞我詐的北京同僚,對于薅皇家羊毛的行為充滿了恐懼和不安。即便是納蘭明珠的名頭都不夠讓他們“铤而走險”進行簡單的買賣活動。

同樣單細胞的蘇勒小将軍簡直要氣炸:“你們都是榆木腦袋嗎?!人命關天!買你們一些藥材怎麽了?都是滿人,自家人,且我們又不是不付錢。”

村民們也罵出了火氣,堅決不肯讓步一下:“若是為了救自家人也就罷了,但你們是去救紅毛鬼子,萬一佛祖怪罪下來怎麽辦?不賣!就不賣!”

“草!”蘇勒将軍撸起了袖子。他從小就生活在黑龍江流域,小夥伴裏也是有白種人的,哪裏能想到南方人不把羅剎人當人呢?

納蘭性德和林興珠連忙一左一右拉住暴走的小年輕蘇勒,在他惹出人民內部流血事件之前把他拖了下去。

“真的不賣我面子嗎?”納蘭性德最後不甘地問,“我額娘是英親王阿濟格之女,我也是太.祖高皇帝的後代啊。”

他本來是沒有抱多少希望的,卻不想原本油鹽不進的內務府包衣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猶豫,但這份猶豫轉瞬即逝。“這裏不賣,你去村尾問吧。”

納蘭性德細膩的觀察力并沒有錯過這看上去如同敷衍一般的線索。他将蘇勒交給親衛,自己帶着林興珠往村尾走去。

林興珠是福建人,原本屬于鄭成功一系的人馬,戰敗後投降了清廷。因為有着豐富的對抗炮火的作戰經驗,林興珠很受康熙賞識,入旗封侯不說,還兩次率兵外出作戰,可見很是信任了。與那些被困在京城的漢族降将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林興珠已經快六十歲了,但臉上卻沒有多少老年斑,面容紅潤,頭發烏黑,中氣十足,在這個時代的人當中,可以說是駐顏有術保養得宜。聽說他在陣前和羅剎打仗的時候,還能脫光衣服跳進冰封的河水中頂着炮火前進二百多米,實在是勇猛得匪夷所思了。正常的老人,別說舉着巨盾跳河了,光是被東北的寒風一吹就可以病倒。

這還是個南方人呢!

但真跟他相處的時候,他卻是一個再再和氣不過的人,從來都是在隊伍裏充當和事佬的角色,更沒有和人紅過臉吵過架。

就比如眼下,他被個年紀能當他兒子的納蘭性德拉着走,也沒有半分侯爺被輕慢的羞惱,反而像是個縱容晚輩的長者,平靜得不像話。“納蘭将軍對待這些羅剎人真的有心了。”林興珠踏着穩重的步伐,“若是大清能和羅剎議和,将軍當居首功。”

納蘭性德聞言苦笑:“我也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好歹相處了這些時日,費心教他們學國語知禮儀的……”好不容易養大的和平的幼苗,這要是死了,前期的投入就打水漂了。

納蘭性德這麽為議和出力,林興珠用腳指頭想都能想到是受了康熙的指使。皇帝急于在東北議和的原因,林侯爺心裏也是門清。西北的葛尓丹是清朝心腹大患,這一點在他還沒投降的時候就分析過。北邊的羅剎扶持外蒙古跟清朝作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蒙古一日不平定,那北京就一日處于威脅之中。

與葛尓丹的矛盾不可調和,只有準噶爾汗國滅亡或者北京被攻破才能停止。這将是未來十年都會持續的大戰。

想要打贏這場大戰,首先,就是要阻止沙俄往準噶爾出售熱武器。

“唉,可惜這些村民目光短淺,只害怕壞了規矩被上級責罰,卻不知這誤國之罪降下來,啧啧,誰能擔得起啊?”林興珠一邊搖頭一邊說,顯然對友好獲取藥材不抱希望了。他現在更想說動納蘭性德對本地的內務府官員威逼利誘。

潛臺詞納蘭性德也聽明白了,但他只是沉默地走着,盔甲擦出“咔咔”的聲音。

這時候,他們已經來到了沿河而居的村莊的尾巴。這裏離山更近,自然的痕跡更加明顯,而且,只有孤零零的一戶人家。

小院裏立着一根粗壯的黑色長矛,足有八十斤重,上面還有未乾的獸血。旁邊有兩張硝制粗糙的虎皮,更是印證着戶主的不好惹,同時也讓附近的野獸望風而逃不敢襲擊這座孤立于村莊外的小院。

一個赤裸上身的年輕人正在砍柴。他身高超過一米八五,黝黑的身體上肌肉結實,上面細密的汗水随着他的動作灑在清除松針落葉的地面。斧子敲擊木墩的悶響有節奏地響着。

“壯士。”林興珠拱手,用漢人的方式招呼道,“我等乃是自黑龍江前線返京的八旗将士,現軍中有幾位兵士突發中暑,不知壯士可否勻我等一些藥材?事後必有重謝。”

那名年輕人停下了砍柴的動作,朝着兩個陌生人走過來。透過樹木之間可憐的陽光,可以看到他長着一張異常俊美的臉:眉峰如劍,目如寒星,鼻梁高挺,還有緊抿的薄唇。這放在現代一定會有無數小迷妹尖叫的臉,但看在土著的納蘭公子和林侯爺眼中,第一感覺卻是:沒想到這個能單槍匹馬獵殺猛虎的勇士,長得竟然有幾分小白臉的陰柔呢。

但好看還是好看的,超過了世界上95%普通人的好看。納蘭性德這種不注重外表只重視才華的內閣繼承人都忍不住在心裏評價起此人的外貌來,他甚至覺得此人好看得還有幾分眼熟。

不過嘛,納蘭公子還是君子的,此時壓下心裏的疑惑,也一臉和煦地請求道:“這位兄弟,大家都是為了大清效力。性德不才,在京中內務府跟前也有幾分薄面,您解我等燃眉之急,我也必定不讓兄弟為難就是了。”

那砍柴的年輕人不說話,左手還提着那板斧子,漆黑的眼珠子在納蘭性德和林興珠之間來回掃視,顯得他有幾分不可捉摸。林風吹過,好像就連正午的太陽都沒有那麽炎熱了。

納蘭性德兩人還想着他是不是聽不懂漢語,準備用滿語再說一遍,就聽見他終于說話了,标準的北京口音:“哪些藥材?”

“啊?”兩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年輕人只好又重複了一遍:“你們要哪些藥材?”

“陳皮、紅……紅什麽來着?”納蘭性德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你稍等,馬上回來。”說完,這位皇朝貴公子也不管什麽形象管理了,轉身就跑。

年輕砍柴工:……

納蘭性德再回來的時候,是拖着兩個小太醫回來的。小太醫們氣喘籲籲,顯然是這段距離和這個速度讓他們有些不好過。然而,他們的眼睛是亮的。“哪裏有藥材?我們現在缺陳皮、紅花和黨參,沒有紅花、沒有紅花用菊花也能勉強湊合。”

東北小山村裏仿佛蒙塵明珠一般的年輕人一言不發地轉身,大步踏進屋內。兩個小太醫也不怕他熊一般高大健壯的身材,傻乎乎地也跟了進去。緊接着,屋裏傳來一聲驚叫。

納蘭性德給吓了一跳,連忙手握在刀柄上也沖進木屋。

“好多藥材啊,都沒處下腳了。”納蘭性德還沒有适應眼前突然的黑暗,就聽見小太醫驚嘆的聲音。“這裏是皇家藥園的倉庫嗎?”

做好戰鬥準備的納蘭公子:……這是他第幾次覺得友軍都是狗了?

“哎呀,太可惜,怎麽能夠把這兩種藥材放在一起呢,會串味的,快分開快分開。”渾然不知自己把納蘭将軍吓得夠嗆的小太醫說,直接上手就扒拉起來。

房屋的主人似乎也不在意他們毫不見外的行為,反而更緊張藥材的樣子。“不能用了嗎?”

“還……行吧。”兩個小太醫聞聞這個,又聞聞那個,“可以用。就是不能繼續放在一起了。”

年輕獨居的戶主放心了,在一堆一堆敞開口的袋子裏跨了幾步,最後輕松拎了三個出來。“陳皮、紅花、黨參。”

小太醫們捏了捏看了看,高興得快要起飛了。“哎呀,這個品質可真好,貢品級別的。納蘭将軍,銀錢不能給少了啊,好人不能吃虧。”

太醫們滿意,納蘭性德也松了一口氣。派人幫太醫們搬運藥材的同時不忘認真道謝。

“兄弟高義,性德必不相忘。”明相的兒子這麽說,那可是相當有分量的了,代表着無盡的門路和權力,這要是哪個京城八旗的小子聽到了不得慶祝個三天三夜啊。然而眼前這位,只是點了點頭。

這下連納蘭性德都覺查出來他的沉默寡言了。

“在下納蘭性德,臨時任都統之職。不知兄弟怎麽稱呼?為何在屋中備有如此之多的藥材?”納蘭公子是真對這個眼熟的小帥哥懷有感激,想要提攜他,因此開始查戶口,啊不,唠家常。

“噶哈禪,正黃旗下票山副管事。”年輕人問啥答啥,“藥材是準備送給我外甥當年禮的,他學醫。”

“是杏林之後呀。”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跑過來的朱老太醫一聽,來了興致,“關外也有醫術的傳承嗎?是師從的哪個?哎,有沒有興趣跟我們進京啊?”我們太醫院現在可缺人了。當然最後這句話不能說出來,有拐人當苦力的嫌疑。

年輕的票山副管事的表情看上去一言難盡,仿佛有太多的話堵在喉嚨口,導致他根本不知道挑哪句開始說。

“哈哈哈,管事的。”林興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別怕包衣不能離開籍地。咱們這位納蘭将軍,可是明相的長子、惠妃的堂弟,提攜一兩個包衣人就是皇上也沒有不應的。”

納蘭性德也沒有反駁,他不介意用自己的小小特權去回報一些清清白白的底層人。

噶哈禪閉了閉眼睛,像是豁出去什麽似的。“我堂姐是良貴人,我外甥……額,只是我說說,是八阿哥。”

衆人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八阿哥,什麽八阿哥?

等,等等。

納蘭性德張了張嘴,他想起來為什麽覺得這個年輕人眼熟了。眉眼簡直跟小八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要不是小八爺是個奶乎乎的小胖子,而眼前這個偏瘦,他肯定早就認出來了。

朱老太醫也按住了太陽xue。他們剛才是說要提攜小八爺入京嗎?這緣分也太尴尬了吧!現在鑽地下去還來得及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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