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3章 九歲的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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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九歲的夏秋:。

入夏了,長春宮院子裏擺了整整八大缸的荷花。花骨朵在熾熱的夕陽下亭亭而立,仿佛越曬越精神似的。看這些荷花就知道,良嫔是真的熬出頭了,若不是她兒子出息,自己也受寵,斷不會讓花草房如此盡心,搬了大缸進來養荷花。

被人覺得熬出頭的良嫔,和“有的熬”的良貴人沒什麽差別,依舊是靠在窗邊,聽着外面夏天的聲音。

實歲已經兩歲零四個月的十三格格在學走路。啊,當然不是基礎走路,那是一歲多的小朋友學的,兩歲多的大寶貝,要開始講究步态了。不能連蹦帶跳,不能橫沖直撞,外八字和內八字都不好看等等。

“就是這樣,格格走得真好看。”

“再來一遍,看我們十三格格的氣勢,真是皇家公主。”

奶嬷嬷們或蹲或跪,圍着小格格不斷鼓勵,就為了讓這小祖宗能多走幾步。不過冰塊臉的小丫頭不想走了就是不想走了,什麽樣的坑蒙拐騙都不頂用,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臉一歪,開始觀察世界。

剛入夏,屋裏還沒有擺冰盆,嬷嬷們急出了一身汗。格格今天撂挑子的時間格外早啊,這是身體有哪裏不适嗎?兩歲多的小娃娃,玉雪可愛,就怕她夭折了。此時嬷嬷們忙着檢查身體、噓寒問暖都來不及,哪裏會去責備她偷懶呢?

會責備她偷懶的只有良嫔這個冰山虎媽。“聽到她哥的腳步聲了,有靠山就耍賴。”

下一秒,守門的小宮女就掀開簾子,聲音都帶着喜氣。“主子,八阿哥來了。”

良嫔維持着靠窗的姿勢,看兒子行禮問安。“你有事。”良嫔說。

“什麽都瞞不過額娘。”小八爺尴尬地笑笑,半天沒找到開場的詞。

良嫔的目光掃了掃昆昆的乳母,那邊嬷嬷會意,就要抱着小格格下去。不過卻被胤禩擡手攔了。

“倒也不必避人,左右過兩天滿京裏的人都知道了。”小八爺的心情頗有點破罐子破摔,他喝了一大口手邊的涼茶,說道,“額娘娘家要出大新聞了。”

良嫔的眼皮動了動,這已經是她非常想聽後續的表現了。

小八爺比劃一下:“衛家有個叫噶哈禪的,額娘知道嗎?”

“三叔的兒子。我進宮的時候,他比你還小一些。”

“那額娘真是許久沒見他了,現在有這麽高,人也結實能打,據說在盛京打死過老虎呢。”

“喔。”聽胤禩的話語裏都是誇的,良嫔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氣,可見是好消息了。

“額娘,其實之前納蘭性德帶着使團出使俄羅斯,舅舅也在其中。他在俄羅斯立功了,就是……有個俄羅斯的貴族小姐,非舅舅不嫁,還跟到北京來……”小八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小眼神不停觀察着良嫔的表情。

他以為良嫔會問問“什麽是俄羅斯”,沒想到良嫔是知道的。“俄羅斯,就是北邊的羅剎人嗎?紅頭發的那些?”

“呃,對,不過那小姐是黃頭發的。”

聽到這裏,嬷嬷宮女們都倒抽了一口氣。有地位高一些的膽子大,試探地問:“那豈不是跟有些傳教士那樣嗎?哎呀,女人也長黃頭發,那可怎麽得了?”

良嫔一臉冷漠,說話理性非常:“皇上想促成此事,那就是那個姑娘出身真的很好了。”

小八爺在嬷嬷宮女們驚訝的目光中點頭:“她姑姑是俄羅斯的皇太後,俄羅斯的皇帝是她嫡親的表哥。”

“嘶——”好家夥,那豈不是跟佟皇貴妃一樣嗎?放俄國能當皇後的人物,現在跟着包衣出身的噶哈禪私奔?俄羅斯都不管的嗎?

良嫔平日裏清高得不食人間煙火,但在關鍵問題上太了解人性了。不說俄羅斯民風比大清開放,就算是比大清還禮教嚴苛,利益足夠誘人,康熙一定會想辦法促成此事的。“我只有兩個問題,你去幫我打聽。第一,那女子在俄羅斯可有未婚夫和追求者,若有,是否是噶哈禪能得罪得起的?第二,俄羅斯的太後是什麽性格的人,會乾涉家族女孩的婚事嗎?會懷恨在心嗎?旁的,男人們自會想到。”

八阿哥點點頭。

女人有女人的心細。納雷什金家族同意與否,沙皇同意與否,這些都會從國家層面上解決。但世上除了理智的大國博弈,還有為愛恨驅動的不理性人存在。

好在從納蘭性德反饋的結果來看,俄國老牌貴族看不起納雷什金家族的泥腿子暴發戶作風,認為瑪利亞沒有教養,因而這位憑着姑姑跻身上流的女孩并沒有像同齡人一樣早早定下婚事。甚至納雷什金公爵夫人為了幾個女兒的婚事操碎了心。瑪利亞要跨國追愛的時候,還得了母親一袋金幣的資助呢!

而太後納塔麗娅·納雷什金娜,更是一個性格軟弱的人,當年被索菲亞公主怼得節節敗退的。如今更是大小事情都依賴兒子和家族。

“追求者大約也是沒有的。”納蘭性德說,“她天天在使團落腳的旅店門前轉悠,此事莫斯科人盡皆知。若是有追求者,早就同我們起沖突了。”

小八爺:謝謝,有被安慰到。

在康熙皇帝釋放出了明顯的撮合意願後,各方對此都沒什麽意見,國內的輿論也在有意引導下變得比較和善。京城百姓說起這事,想的不是傷風敗俗,而是民俗不同,對那位俄羅斯來的貴族小姐更是深感好奇。

不過呢,真正舉辦婚事,得先等《尼布楚條約》簽訂,再等納雷什金娜太後準備好一份足夠體面的嫁妝,還要等女方的家族代表帶着嫁妝和觀禮團來到北京,如此就是七月了。但偏偏七月裏發生了一件大事——纏綿病榻多年的佟皇貴妃,病逝了。

因為佟氏在臨終前被冊封成了皇後,因此算是皇阿哥們的嫡母。所以連同還是豆丁的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在內的皇子都得去守靈。小八穿着孝服,站在兄弟們之間,看着哭得悲痛欲絕的四哥,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才好。

其實佟皇貴妃去年開始臉色就越來越差,一直不見好。雖然四阿哥和承乾宮都沒來請過他,但秉着醫者多管閑事的心,他還是偷偷看過佟皇貴妃的病案的。一看心都涼了:腎虧水腫,血有熱毒。別的腎虧是生殖系統疾病,這個腎虧,那是真的排洩系統疾病啊!換成現代醫學的話說,大家一定不陌生:慢性腎衰竭。

中醫沒有根治尿毒症的辦法,只能用調養類藥物慢慢拖着。時代條件不允許做腎移植或者透析,因此血液中的肌酐和尿素含量常年維持在一個高水準。佟皇貴妃臉色蠟黃的原因就是這裏,甚至不得不塗了厚厚的粉來掩蓋。

對封建帝國的後妃來說,生病而死不是最悲哀的,更慘的是生病而死之前被疾病毀去了容貌。到了最後的時刻,光是照照鏡子就讓佟氏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冊封皇後的聖旨送到承乾宮的時候,她令人關起殿門,不見康熙也不見胤禛,只瘋狂地抓着大宮女的手,求她為自己化妝,然後就在宮女又惶恐又悲哀的目光中氣絕而亡。

活脫脫一出悲劇。

美也好,醜也好,賢惠端莊也好,絕望瘋狂也罷,最後都被封進了棺材裏。胤禩看不見她蠟黃得粉底都遮不住的臉,也看不見她因為水腫而變形的身體,胤禩能夠看到的,就只有一副棺材。

古往今來,前世今生,所有人的最終歸宿都在這裏。

小八爺走上前,摸摸棺材漆黑的側壁。雖然夏天還沒結束,但側壁卻是冰涼的。“四哥,我一定好好學醫,讓世間的絕症越來越少。”

四阿哥擡起朦胧的淚眼,然後就再次嚎哭出聲。他甚少有這般不體面的時候。

守完當夜的靈,胤禩就睜着布滿血絲的眼睛去找康熙。不同于元後死的時候康熙悲痛欲絕,如今第三個皇後去了,康熙還在乾清宮照常辦公,召見小八的時候也神色如常,還能讓梁九功給小八上一杯他愛喝的“正山小種”。

八阿哥謝恩,飲茶,然後跪下請求道:“兒子思來想去,這事只有兒子自個兒來提。皇後娘娘新逝,該屬于國喪,百日內禁止婚嫁宴飲。瑪利亞女爵士雖是外邦人,但既然要嫁入我國,也當守我國律法,應将婚期推遲。此事牽涉兒子的母家,旁人不便置喙,所以還是該由兒子來提。”

“你如今是越發懂事了。”康熙欣慰地笑了笑,“然而俄羅斯觀禮團已經抵京,若是推遲婚禮,怕是要生事。”

八阿哥抿了抿唇:“兒子親自去和他們解釋。或者在一月之後讓他們先行教堂儀式;國孝期滿後再行婚禮。”

“那便先這麽說,去吧。”

得了許可的八阿哥匆匆出宮,找納蘭性德做翻譯去了。他做很多事情只是出于本能,但在小系統看來就是需要大肆褒獎的行為了。“宿主真是太會來事了,若嘎哈禪真在孝懿皇後孝期裏舉辦了婚禮,就四阿哥那脾氣能記恨一輩子。”

不過反過來,胤禩待死去的佟皇貴妃尊敬,胤禛也是感激的。待過了七七,四阿哥的情緒平穩下來,親自到小八的屋子裏來道謝,另外送了一份厚禮給還未過門的瑪利亞。是一套圖示的清朝大婚禮儀,全幅共三十六張,配上通俗易懂的注釋,就算是不認識文字的瑪利亞也能夠閱讀。

“多謝四哥。”小八爺謝得真情實感,“四哥送禮真是細心。”

胤禛在守孝的這些日子裏迅速消瘦下去了,如今穿着秋衣都讓人覺得瘦骨嶙峋,他苦笑着擺擺手。“說細心,八弟也不差。”

“四哥,你要保重身體啊,前兒給你把脈,就有虛虧的意思了,怎麽你還熬夜啊?”

“躺在床上睡不着罷了,你讓我喝的當歸雞湯,我也喝了。”胤禛偏開頭,神情有幾分抗拒。

人最怕自己作死。胤禩發出醫者的嘆氣:“孝懿皇後在天有靈,肯定傷心死了。”

胤禛一怔,伸手摸摸八弟海拔增加的頭頂:“你天天憂心這個憂心那個,怎麽不見你虛虧身體?”

小八護住因為守孝沒剃而長得毛茸茸的頭頂:“憂心歸憂心,保重自個兒歸保重自個兒。你看看皇阿瑪,皇阿瑪那養生習慣,肯定比四哥你長壽。”

四阿哥收回手,轉身就走。如果說三阿哥是張嘴就膈應人,那老八就是一邊暖心一邊堵心。典型帥不過三秒的逗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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