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十二歲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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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一年對小八爺來說是真的不太順利,他剛把《議改‘察罕汗’為‘俄羅斯君主’一事》的朝廷議論文寫了個開頭,就聽周平順急匆匆打了簾子進來。“主子,長春宮娘娘發動了。”
手中毛筆一抖,奏疏上就沾了墨點,徹底廢了。八阿哥順勢就扔了筆:“走,帶上昆昆,看額娘去。”
對後宮嫔妃來說,最兇險的事情莫過于前頭那個還小,肚子裏的這個就要生了。那麽前頭那個放哪裏呢?放在産房附近,怕生産吓到孩子;若是放得遠了,趁機被人害了怎麽辦?早年宮裏許多孩子就是這麽沒的,其中以榮妃的經歷最為慘痛。這邊挺着七八個月的肚子,就告訴她孩子生病了,她激動之下早産,得了,大小兩個娃都沒保住。
唯有破局的幾個,都把長子長女送了出去。宜妃把五阿哥給了太後養,德妃把四阿哥給了還是皇貴妃的孝懿皇後養,因此才能全心全意地生更多的孩子。
如今同樣的局面到了良嫔身上,不得不說,衛氏破局的姿勢,總是跟大家夥不太一樣。生八公主的時候正逢孝莊太皇太後臨終,後宮裏大魚小蝦都被拉去溫泉山莊侍疾了,反而讓她順順利利生産。這還能說一句良嫔運勢好,得了老太後英靈庇佑。
如今到了生第三胎的時候,好家夥,八阿哥帶着八公主直接大馬金刀坐到了産房外,兩雙眼睛直勾勾盯着進出的接生嬷嬷。水熱不熱,剪刀有沒有經過消毒,有沒有夾帶什麽不該帶的東西,統統親自盯過來的。三兩下就找出了一個夾帶三七的,直接堵了嘴捆起來關偏殿裏,大鎖一落,世界清靜。動作利落得臨時坐鎮的鈕钴祿貴妃都驚訝。
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貴人,也許是與良嫔有舊怨,也許只是不太聰明,說了一句“産房污穢,八公主年紀小,不該在此”,立馬就被絕色小蘿莉給怼了。
“本公主就是從這污穢裏來的。”昆昆擡起小下巴,掃過去一個良嫔同款的冷漠眼神,“我不礙事,沒啥怕的,就怕我在這裏礙了你的事。”
殺人誅心,莫過于此。
那小貴人吓得臉色煞白,再不敢說話了。
鈕钴祿貴妃看着小公主的模樣就有些神傷,心裏暗想:“難道真是包衣生的孩子從小見慣了世态炎涼,才更強悍一些嗎?八阿哥是個能乾的,平日裏透明人一樣的八公主,沒想到也是個硬氣的。”她自己是夭折過一個女兒的,午夜夢回,就忍不住遺憾是不是自己把女兒養得太嬌氣了。
心中思緒千回百轉,但在場面上,鈕钴祿貴妃依舊表現得像個宮中高位主管。“給八阿哥和八公主把椅子搬到屋檐的影子裏坐吧,莫要曬壞了。”
八公主昆昆甩了甩帕子:“多謝貴額娘。”然後大大方方地落座。左邊是她的奶嬷嬷,右邊是手上有功夫的周平順,氣勢擺得足足的。要不是八阿哥看到了妹妹發抖的手指,還以為她真的一點不怕呢。
屋裏還沒有良嫔的呼聲,她是有經驗的,這個時候羊水還沒破,就忍着痛來回走動。良嫔貼身的晚燈姑姑親自去了一趟小廚房,端出來一大碗紅糖雞蛋面,先給八阿哥和八公主每人分了幾口墊肚子,而後才将剩下的端進屋裏去給良嫔。這時候不比平常,不是晚燈親手做的食物,良嫔是不會入口的,也不放心讓兒子女兒入口。
這個漫長的陣痛過程,一直從太陽高懸持續到星鬥漫天。晚燈又出來給兩個皇子皇女投喂了一回,而後裏面才傳來了開始生的消息。于是早已待命的太醫淨手穿衣,入到産房外間,開始熬催産藥。
小八爺伸長脖子看了好一會兒,到底不放心裏面的情況。那包三七粉搜出來的情景還讓他心驚膽戰呢。以前只聽小系統說過什麽“後宮打胎團”的故事,沒想到現實中也這般兇險。這要不能親自盯着,他親娘恐怕就折在這裏了。膝下三個孩子,真是太打眼了,最受寵的宜妃和德妃,膝下也才活了三個。
周平順哪裏看不出八阿哥的不安,于是主動提議道:“主子學醫的,本該看顧良嫔娘娘一程。八公主這兒有奴才看着,出不了事。”能有個敢擔事的大太監,那可真是太得力了,換了蘇培盛或者梁九功,還不一定能做到這樣呢,得對标顧問行。
八阿哥點點頭,将所有人手都給妹妹留下了,孤身一人進了産房。
他本以為良嫔這次生産會九死一生,陰謀詭計層出不窮的那種。沒想到良嫔自個兒前期準備太充足,胎兒養得不大,生之前又勤于走動,于是雖然撕裂了幾道口,但竟然是一個時辰裏生下來的。
臍帶一剪,八阿哥胤禩就果斷到床前給良嫔紮了幾針。來自武俠時空的最高醫療黑科技引動真氣,直接封閉了傷口的血管,這下連大出血的風險都被扼殺在了搖籃裏,剩下的就只是提防感染了。這個八阿哥盯着換了乾淨的被褥,又查了太醫開的藥方,沒有問題他才下令接生嬷嬷和太醫全部移居到偏殿,等良嫔平安出了月子再歸家。
這套組合拳下來,大家夥心裏都有些惴惴不安。就連留在産房中伺候的心腹宮女們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安頓好良嫔,小八爺才有心情去看新生兒。新生的真是個小弟弟,頭發稀少,仿佛一個皺巴巴的老和尚,但摸了心跳脈搏,卻是健康的,只能是天生胎發少了。這就是十五阿哥了。
聽小系統說原本歷史上是沒有這個孩子的,十五阿哥這個排序屬于密嫔王氏明年生的那個男嬰。但八阿哥不管,命運改變了,十五阿哥屬于他們長春宮。
良嫔生完孩子還是清醒的,躺在床上喝了一碗糖水,那帕子擦了擦汗濕的額頭。因為生産時的大量失水,原本那些浮腫都消下去了,倒依舊是個虛弱的美人。“你看他能活嗎?”良嫔輕柔的聲音問,她知道女兒在外頭,整個過程中強撐着沒有喊出聲,因此嗓音還好。
八阿哥笑眯了眼,将小弟弟放到良嫔的懷裏:“十五弟好着呢,等種了痘,就立住了,肯定平安長大。”
良嫔于是閉了眼:“你若是有法子,幫我避孕吧。”
胤禩看着她疲憊的睡臉,“嗯”了一聲,在醫說醫。“那得等額娘月事規律了之後。”
良嫔沒回答,但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八阿哥就知道她是聽見了的。他也不欲打擾剛剛生産的母親,将十五阿哥小心翼翼地抱給奶嬷嬷,就離開産房,臨走前還不忘給所有人賞了三個月月錢。
月上屋檐,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圓,又仿佛被早開的桃花染上了一層似有似無的粉色。昆昆就在月光下打盹,小腦袋一點一點的,但還維持着坐姿。院子裏的妃嫔只剩下了鈕钴祿貴妃和惠妃,其他人都出席康熙的元宵家宴去了。這可是個争奇鬥豔的好場合。
如此看來,留下來的這兩位娘娘,倒是做了大人情了。
八阿哥道了謝,又引兩位娘娘在門口看了新生的小阿哥。
“這是樁大喜事。”鈕钴祿貴妃笑道,“本宮也算是能給皇上太後帶個好消息了。”話畢,也不多留,就扶着宮女的手離開了長春宮。有一個長成的大兒子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棍棒甜棗玩得溜溜的,也不需要她這個後宮最高位做什麽,也沒出岔子要人背鍋,她樂得輕松。
貴妃走了,院子裏還剩下一個惠妃。八阿哥這幾年去延禧宮磕頭請安沒有斷,逢年過節也送禮,但到底是沒見她面的。今日一見,只覺得惠妃似乎是憔悴了不少,他心裏一下子就有些揪起來。剛穿越過來那陣子,惠妃對他們母子的照顧還歷歷在目。
“娘娘要注意自個兒身子啊。”小八爺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哽咽了,于是及時住嘴,沒有說更多的話,免得淚崩。
惠妃笑起來依舊溫溫柔柔的,帶着股歲月沉澱的味道。“今兒老大在前頭給你甩臉子了?”
“娘娘……”
“這事我前因後果都知道了,是老大的不是,娘娘替他賠罪了。”
長春宮院子裏的石燈籠點起來了,微微弱弱的火光,照亮了被風吹散到天上的花瓣的影子,仿佛月光下飛舞的蝶。
“娘娘,大哥有些沉不住氣,就,做無用功。”八阿哥說。他這兩年也開始在系統空間裏看政治平衡類的書,越發覺得大阿哥一黨就是康熙拿出來平衡太子勢力的。如果大阿哥撂挑子不乾,康熙就不得不親自跟太子對上了,沒準還真能鬧到廢太子的地步。偏偏權勢動人心,那一夥子人是指望康熙玩脫,自己的勢力能大到皇帝都不得不更改繼承人。
這可能嗎?
惠妃疲憊地笑了笑,眼角的每一條皺紋裏都顯出無奈:“娘娘現在,只希望他能留得一條命。”
小八爺突然想起了納蘭性德評價後宮的那個詞來,“困獸場”,惠妃再聰慧敏銳又如何呢?她有個不聽話的執行人,在權力世界的誘惑中與她漸行漸遠。困住女人的不只是後宮啊,還有她的男人與兒子。當他們不欣賞惠妃的政治才能的時候,她就真成了一只被拔掉爪牙的困獸,在錦繡榮華中慢慢沉寂下去了。
成就武則天的是李治,成就孝莊的是多爾衮,但沒有人來成就惠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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