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41章 十三歲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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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十三歲的秋天:。

康熙爺的賞賜是三天後下來的,可見這位萬歲爺秋闱期間真的很忙了。

就小八爺聽說的消息,下頭舉報各省主考官不妥當的奏疏,至少已經有五封了。真的舞弊有,但規模不大,取消幾個人的考試資格就可以了;更多的是黨派之間互相攻讦、無中生有。為此皇帝發了好幾回火。

“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難道要朕把自己劈成二十幾份親自去各省監考嗎?那還要你們做什麽?”

朝堂上忙碌,後宮就清閑。長春宮良妃娘娘坐在門口的繡墩上,倚着門框,看院子裏的桂花。

在一宮主位上坐了六年,娘家兄弟也在仕途上站穩了腳跟。于是良主子反而“返璞歸真”了起來,從箱底起出顏色淺淡的舊衣服不說,還愛上了坐繡墩。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有一個好兒子傍身,沒人敢說良妃上不得臺面雲雲。甚至長春宮側殿今年新進來的小答應小常在們還誇她接地氣呢。

哦,說來确實有個不長眼的常在,當着良妃的面嘲笑包衣。結果良主子一個眼神都沒給,長春宮的太監直接就将人綁了,按宮規賞了十板子。這還是好的,等晚些時候皇帝知道了,直接罰成官女子跟包衣一起乾活去了,還是良主子說這和規矩不合,才只乾了一個月就免了苦楚。

不過小常在心高氣傲,受不得這樣的委屈,回來後就病得起不了身了,眼看人都要沒了,更不要說承寵了。

對比一下三十二歲生了三個孩子的良妃,偶爾還侍寝呢。雖然皇帝在她屋裏過夜的時候已經很少叫水了,但就萬歲爺那句“喜歡良妃這兒的安靜”就羨煞了許多人。

男人的寵愛就是不公平的,在宮裏尤其如此。

天氣已經涼了,秋風在金色的陽光下吹過,吹落一朵朵四個花瓣的金色小花。這株矮小卻繁茂的桂花是小十五出生的時候移栽過來的,跟原本那株矮小花多卻不結果的桃樹、以及那顆只有兩根枝條的白梅一起,真正組成了“四季長春”中的“三季”。

春賞桃花夏品荷,秋有金桂冬香雪。

咦,你要問夏天的荷花哪裏來?那自然是花草房精心培育用大缸裝着運進來啦。花草房的管事跟良妃娘家是遠親,為了能将兒子塞到八爺門下去,這點子殷勤算什麽?

扯遠了。

總之良妃現在就倚在門邊賞花,依舊沒有瑕疵的臉上神情呆滞,如同一具沒有生命氣息的木偶。

晚燈過來禀報,說今年的過冬的賞賜厚了一層。良妃不為所動。

嬷嬷過來禀報,說側殿病故了一個小小的官女子,已經通知內務府來入殓了。良妃也不為所動。

秋天的金色的風一點都不像顏色那樣溫暖,就像從來不發火的良主子一樣涼薄。漸漸的,再沒有人敢去打擾她的安靜,只有兩歲的十五阿哥在一下一下摳着用了一個夏天的竹席,發出輕微的“啪”、“啪”葦草折斷的聲音。

“八爺來了。”大宮女晚燈輕聲說。

她說話的時候,良妃就看到了長子從桂花樹下走過來。即将十四歲的少年已經跟有些矮個兒的成年男子一樣高了,身材偏瘦一些,特別清秀優雅。

良妃仿佛無機物一樣的眼珠終于動了動,她朝兒子點點頭。晚燈就自覺去拿笛譜,交給八爺。

八阿哥就在院子裏給親娘打千請安,然後取下腰間的紫玉笛,照着譜子吹起來。第一次見的譜子,沒有卡殼,也沒有停頓,流暢自然,婉轉動聽。

按照規矩,長春宮的小主和宮女們在成年阿哥來請安的時候是該關緊房門避嫌的。這時笛音袅袅,就有年輕的宮人忍不住湊近門縫,試圖聽得更加清楚一些。也有些頭腦清醒的小主提醒身邊人道:“莫聽了,聽多了徒增妄想。”

被提醒的女孩子就面色漲紅,欲蓋彌彰地解釋:“奴婢沒有妄想,只是聽笛子罷了。”

……

這些發生在緊閉的房門後的故事,小八爺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現在正面臨着人生的大危機。

他親額娘深淵似的瞳孔盯着他,說了六字陳述句:“你有心上人了。”

八阿哥真心覺得,他這輩子的親娘有些可怕。無論心裏藏了什麽想法,一首曲子下來,被解析得清清楚楚,比脫了衣服還乾淨。

“額娘為什麽這麽說?”他硬着頭皮問道。

良妃面上無悲無喜,說出的話卻毫不留情:“普通一首《秋思》,你吹得像《思春》一樣。”

小八爺:……QAQ他太難了。

良妃見兒子半天沒說話,就主動問:“是哪家的姑娘?”

小八爺心裏知道瞞是瞞不下去的,再說在戀愛這件事情上,沒準他機智的看透人心的親娘能有什麽高見也說不定。于是八阿哥挨挨蹭蹭地蹭到良妃身邊,一屁股坐在門檻上,這下比坐繡墩上的良妃還要矮半截了。

“額娘~”

良妃:……

小十五也不摳那張倒黴的竹席了,一臉震驚地看他成熟穩重風流俊秀的八哥當場撒嬌。

“她特別好看,不施粉黛,乾淨的,白白的。”小八爺跟良妃描述。

良妃娘娘顯然覺得兒子說的都是戀愛腦的屁話,一點有用信息都沒有。于是她又問了一遍:“誰家的姑娘?”

“額……反正她是下一回大選,家裏挺顯赫的。但我怕直接求,會讓皇阿瑪對她有偏見。再說了……”小八爺的狗狗耳朵耷拉下來,“人家也未必會看上我。”

要不怎麽說良妃看透了人心呢,稍微一琢磨就發現了小八爺的重點。

“兩情相悅,很重要?”

八阿哥點點頭,表情從讨好變成了嚴肅:“很重要!兩個人都快樂,在一起才會幸福啊。”

“皇家規矩大,有些愛好會被人诟病。”良妃說,“有人好侍弄花卉,有人好騎馬射獵,有人好下廚。”還有人熱愛音樂。

小八爺突然醒悟:“是了,還有姑娘愛經商呢。但當爺們的,罩着她就是了。她愛經商就保着她經商;她愛吹曲兒就擺最好的酒樓請最有名的樂師聽她吹曲兒;她愛寫話本就盤下書肆幫她出書。”

八阿哥真覺得自己替小夥伴找到了解決辦法,越說眼睛越亮:“有權勢還是有有權勢的好處的吧,只要當爺們的替她擋住規矩就好了。”

良妃收回瘆人的目光,又變成了那個大號木偶。“她若是個通透的,知道你這份心意,一定會快樂的。”

真沒想到,她跟萬歲的兒子竟然是個舉世難找的好男人,這得是基因三百六十度螺旋變異才能有的結果吧。

自覺得了戀愛真谛的八阿哥興沖沖去找他的小夥伴。講道理兩個少年都不愚笨,之前只是被男性視角給束縛住了,如今被良妃一點撥,立馬發現了矛盾所在。

“對哦!”姚法祖一拍桌子,“這事說到底不就是她怕嫁入京城後就不是叱咤風雲的女當家了嗎?她家的弟弟還小,母親軟弱,都守不住祖業。”

“是極是極。”小八爺附和,“且不說女子在京城經商困難重重,在他鄉富貴那和祖業的意義是不同的。她家那麽多海船呢,手下許多水手老船工怎麽辦?”

“而且還有商場上的仇家呢。她家從泉州撤走,豈不都便宜了對手?”姚少年咬牙。這要是換了他,他也不嫁人呢。什麽正妻小妾的名分,瞧不起誰呢?

這波,這波叫做真正的換位思考。

等換位思考完,姚法祖就只覺得臉上燒得慌,恨不得穿越回幾個月前,将那個滿腦子只有風花雪月還在妹子跟前秀的自己掐死。人家……人家明明是光活着就很拼命了,連去奢求婚姻的餘地都沒有。

“你額娘是真犀利呀。”姚法祖嘆氣,“如果你不是皇阿哥,我一定要跟你結拜,然後在你額娘膝下認個乾親。”

小八爺:???跟我結拜是因為崇拜我娘?那我就是個工具人嗎?

“你快睡覺吧,夢裏啥都有。包括你那養着八條大海船的姐姐,也只有在夢中才能配成佳偶了。”

“誰說現實解決不了的?”姚法祖一仰頭,語氣中滿滿都是自信。

小八爺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她不能離開泉州的,你要怎麽跟她在一起?”

不得不說,小八爺低估了損友不要臉的程度,也低估了他“見色忘友”的等級。“姐姐不能來京城,那就只有我去泉州入贅了呀。”姚法祖美滋滋地說。

小八爺:???

“五年之內,我要調去泉州帶兵!”姚法祖握拳,雙眼閃閃發光。

小八爺:???

姚·腦子極度靈活·行動力超強·法祖已經開始思考調去泉州的步驟了:“第一,我要從侍衛行列進入真正的軍隊系統;第二,北邊戰事要結束;第三,東南海軍要不穩,或者死了将領,有招人的動機,我家和我家親戚都是海戰背景,如果福建需要将領,我主動請纓又有八爺幫忙說話的話,成行可能性很大;對了,施琅年紀很大了,聽說身體不好,他的幾個兒子裏嫡子都是文官,嗯……”

小八爺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小夥伴你不會是想着施琅祭天就為了你追老婆吧。

姚法祖“嘿嘿”一笑:“怎麽會呢?只是他年紀大,身體不好,皇上肯定會考慮給福建海軍培養接班人吧……八爺你看我,從小在宮裏長大,既忠心朝廷,又熟悉海事,這不是現成的人選嗎?我也不是上來就要多大的官職,從百夫長做起也是可以的嘛。”

小八爺用手扶額,對着這個已經規劃好步驟要離他而去奔向愛情的伴讀感到無力吐槽:“你好好帶兵,都是性命,都是國家的英雄子弟。”

“本職工作我自然做好。”姚法祖立正挺胸,“我也是有要當海上常勝将軍的夢想的。這不是……夫人剛好就杵在我的夢想之路上嗎?這是‘天予’。‘天予’懂嗎?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無恥之徒,莫過如此!

小八爺氣得想拿碗砸他,但到底沒舍得那只青瓷冰裂碗。他可不是大爺二爺,財大氣粗,砸什麽東西都不心疼。

等到喝了兩碗參茶冷靜下來,小八爺仔細想了想,也覺得姚法祖能外放拿兵權是一件好事。伴讀在小時候是他的伴讀,長大了就是他天然的盟友。盟友在身邊跑腿,和盟友在外面領兵,哪個價值高不是一目了然的嗎?

只是小八爺沒想到分別的時刻來得這麽快,幾乎是他剛十八歲成年,姚法祖就要離開了。而且這麽一來,他就得争取在打葛爾丹的時候帶着姚法祖上前線了。有點功勞,才好說話啊。

百夫長也不是那麽好空降的,下面的大頭兵難免不服,但若是到時候能吼一句“老子打葛爾丹的時候,你還躺女人被窩呢”,那威懾力可就不同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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