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十四歲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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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看不開的人就是董鄂·雲雯的叔母,即大丫鬟們口中的“太太”。因着雲雯的親身父母早亡,如今董鄂伯府的內定繼承人是雲雯的三叔。
三叔名叫辰泰,也跟着祖父一起領兵。不過這位叔叔職務低,平素按點下班的時候多,休沐的時候就帶着家中子侄一起練武,就連雲雯自己小的時候,都跟着三叔一起玩過呢。
那時候三叔剛剛娶妻,家裏只有她一個孫輩……倒也是一段快樂的時光。
如今雖然曾經的親昵已經不在了,但見面總還是有幾分情面的。
雲雯乘着馬車回到府邸,剛在大丫鬟的攙扶下從馬車上下來,就看見她三叔辰泰在馬廄旁邊的靶場上舞槍。
“大丫頭回來了。”三叔看到她,收了槍大步走過來。辰泰雖然謀略與帶兵不如父親伯費揚古,但練武勤勉,一身的腱子肉黝黑發亮,細細的辮子盤在頭上,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典型的滿洲漢子。
“問三叔安。”雲雯蹲身福了福。
“好,哈哈,瞧瞧咱們家大丫頭這通身的氣度。”辰泰叔叔大咧咧地笑起來,“又去看你那書鋪啊,哈哈,真好啊,大丫頭是個文化人喽。”
叔侄兩個正在話家常,就見一個嬷嬷扭着屁股甩着手帕小跑過來,動作頗為矯揉造作,說話也是。“诶呦呦,大格格可算是回來了,太太等你等得茶水都涼了兩回了。”
說着就上來扯雲雯。“快快,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什麽一等一的大事?說出來也讓爺知道知道啊。”三叔不高興了,跟着嬷嬷和雲雯往後面走。
那嬷嬷似乎真的挺急的,大冷的冬天,時不時掉幾顆雪粒子的天氣,偏偏她滿頭滿臉的汗水,把臉上的鉛粉都弄花了。
一行幾人來到正院,剛一落座,茶水點心都沒上齊。那身材瘦削的三嬸舒舒覺羅氏就開口了:“大格格,這回貴妃娘娘要給十阿哥相看福晉,你可知道?”
雲雯沒有騙人的習慣,于是只能點點頭,細聲細氣地答道:“是有這樣的傳聞。”
“啊,呵呵。”仿佛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急切,三嬸用手帕捂着嘴尬笑兩聲,“那大丫頭可收到了貴妃娘娘的帖子?”她的眼珠滴溜溜地轉,屁股在墊子上扭來扭去,仿佛坐墊裏有針在紮她一樣。
雲雯突然覺得有些沒勁,她抑制住翻白眼的沖動,垂下眼簾:“不曾。且正月初三我已經應了四公主的邀約去幫她備嫁妝。”
三嬸明顯松了一口氣,她這個時候也不管是不是會被雲雯看出來小人之态了,整個人都眉飛色舞起來:“三嬸我呀,卻是收到了帖子。你看嬸嬸帶着你二妹妹和三妹妹去如何?”
雲雯咬了咬嘴唇,又看了看依偎在三嬸身邊茫然無措的雙胞胎堂妹,嘆道:“去玩,自然是可以的。貴妃娘娘是寬容的人。然而……”
“然而什麽?”三嬸擡高了音量,她整個人都前傾過來,讓人不得不擔心她單薄的身體的平衡。
“還能有什麽?”看了半天好戲的辰泰叔叔插嘴道,“你想讓女兒當十福晉,也不想想果毅公的女兒能不能看上咱們家呢。整天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最後這句“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就好像是觸發了什麽了不得的開關一樣,三嬸整個人都炸毛了。她彈跳起來,花盆底在鋪了地毯的地板上健步如飛,沖過去就揪住三叔的衣領。
“什麽癞蛤蟆,什麽天鵝肉,辰泰你給我把話說清楚。”她嚎啕起來,“鈕钴祿家有皇後,咱們家也有皇後啊,怎麽就配不上了?怎麽就癞蛤蟆想吃天鵝肉了?要說配不上,也是你們男人不中用啊。咱家的女人,怎麽就配不上了?”
辰泰叔叔本來只想過過嘴瘾,結果把老婆給點炸了。他也麻爪,只能甩開舒舒覺羅氏,一邊跑一邊道:“瞧你這話說的,你要有本事,你也嫁給一等公了啊,何必來将就我這個三等伯的兒子。說來說去還不是你沒本事。”
雲雯聽了只想扶額,她這個叔叔,平時看着也像個憨厚的正常人,但不知怎的,一遇上三嬸兩夫妻就開始互相刻薄,也是一樁奇景。
她看着那伯府繼承人的夫妻二人在正院上演“秦王繞柱走”,耳邊還伴随着什麽“我娘家嫂嫂跟我顯擺她閨女”、“我怎麽這麽命苦嫁了這麽戶人家”、“高不成低不就只能給宗室哥兒當繼室”之類的話。
三嬸的聲音高亢而尖細,像一只被掐了脖子的公雞在打鳴,吵得雲雯耳朵疼。
她三嬸有些市儈,這種擺在明面上的小自私,已經是糟心親戚中比較好的一類了。最多是帶出去的時候丢臉一些,但惹不出什麽大禍事。
董鄂大格格眼看着那邊夫妻倆的打鬧一時半會兒不會停下,只能自己做主,讓冬藏去問問祖母的病情可好些了,準備何時用飯。見大丫鬟出了門,她朝兩個堂妹招招手。
董鄂二格格和董鄂三格格還是孩子,眼下這樣的場景只覺得尴尬,對于她們自己的終身大事毫無觀念。兩個面孔相似的孩子期期艾艾地挪到大姐姐跟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第一個說話。
雲雯又想嘆氣了,她自己九歲的時候,已經入宮給四公主當伴讀了,什麽事情不明白?雙胞胎很難當正妻的這件事她那時候就已經知道了,被奇怪癖好的大人物打包帶走做妾才比較常見。
“你們去了宮裏,要乖乖的,不要想着害別人,也要小心被別人害,這樣就可以了。”嘆氣完了以後還是要教妹妹們,畢竟是打斷骨頭連着筋的親人,“至于出挑不出挑,不是你自己覺得出挑貴妃娘娘就會覺得好的。有些事情要看緣分,強求反而出醜,就像三嬸現在一樣。”
老長一段話,可能只有最後半句兩個小女孩聽懂了。她們不約而同地紅了臉頰,奶聲奶氣地反駁:“我們不會像額娘一樣打人的。”
“嗯,那就好。”
三房更多的事情,雲雯也不好多管。這個伯府雖然全是她祖父費揚古的子孫,但事情可不少,比如庶出的大伯那兒也差人來請她,想讓家中八歲的四格格也跟着入宮。還是聽說雲雯自己都不去赴宴才算作罷。
鈕钴祿貴妃娘娘的一個宴席,卻引得這麽多人心浮動。十阿哥還是個光頭阿哥,沒有展現出什麽過人的才華,但就因為一個顯赫的母族,就惹得京中的八旗人家如此,說來說去,還是老建州的風氣太過深入人心了。
功勳如鈕钴祿,十阿哥将來怎麽都有個王爵,這可是一場大富貴呀。可不得削尖了腦袋去鑽營?
就不知道萬歲爺會怎麽想了。
想到這裏,雲雯就無比慶幸自己避開了那場烈火烹油的鴻門宴。還有什麽比跟着四公主出宮更有意思的呢?
這是正月初三,雪消雲開。陽光照在馬車頂上,而長長的公主護衛隊,正護送着三輛馬車往城郊小湯山的皇莊而去。
沒錯,年裏四公主就跟皇帝爹和宜妃娘表示,她長到這麽大還沒有泡過湯泉,很是遺憾,所以想去見識一下。
康熙對于即将撫蒙的女兒都是很寬容的。榮憲公主當初得了一匹神駒,還跟着北巡;純禧公主當年被特批回恭親王府小住,與親生父母團聚月餘。如今到了四公主這兒,哦,想泡溫泉啊,雖然麻煩了一些,但也不是不能操作。
着令五阿哥、八阿哥護送四公主去溫泉皇莊小住。
五阿哥胤祺去送四公主,是因為五阿哥是宜妃的長子,四舍五入等于四公主的親弟弟;而小八爺跟過去,就是順便給公主種痘了。
重男輕女如康熙,早年記得給所有的兒子種痘,公主就只是想起來種,想不起來不種。四公主就是沒種痘的那批,有她被康熙忽視的原因,也有宜妃過于溺愛總是瞻前顧後的原因。
但如今四公主要出嫁,那就不得不種痘了。蒙古也是天花流行的區域呢,不比京城程度輕。
哦對,“請小八爺幫忙種痘”這件事是四公主自己跟康熙提的,而且不光四公主自己種痘,四公主身邊的人也要捎帶上。
這種合情合理的要求,康熙自然沒有不答應的,甚至還跟宜妃感嘆:“不愧是要出嫁的人,從前渾渾噩噩的,如今也變得周全了。”
康熙爺沒想到的是,四公主帶着她的伴讀去種痘,可還有着一個隐晦的牽紅線的目的。
別說康熙爺沒想到,雲雯自個兒都沒想到,當四公主跟她說“這回我八弟親自主刀,正好你也跟着把痘苗種了”的時候,雲雯還覺得這是樁額外的福利。
“八爺的醫術,京裏都是有名的。”董鄂·雲雯給四公主捧哏,“聽說現在種痘所裏養了種痘嬷嬷,秀女都是嬷嬷種的痘。若不幸遇上技法不好的,留疤不說還要病一場。今兒我能得八爺親自種痘,倒是沾了公主的光。”
四公主笑眯眯地看着雲雯:“是了是了,我八弟,你也是見過的。”
雲雯被她提醒,想不記起藏書閣的那次相遇都難。八爺啊,好像是個笑得很溫柔的翩翩少年。
“公主為什麽突然說這個?”雲雯壓下心頭那點異樣,努力鎮定地問。
四公主依舊是那幅笑眯眯的表情,看得雲雯心裏發毛。
“公主!”
“哈哈哈,好了好了,我不鬧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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