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1章 十五歲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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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十五歲的秋天:。

秋高氣爽的日子,溫僖貴妃生前喜歡的桂花開了。黃澄澄的花朵帶來了喜氣,各地的氣候都正常了起來,沒有地震,也沒有暴雨,就連災區的糧食都打上來了一些。北京城的集市上開始出現柿子、蜜瓜和石榴。

而大爺和八爺還在冷戰,關于此事,就連被黴氣籠罩的太子都覺得詫異。

話說太子妃真的很倒黴,從送親途中死了父親開始,接連遇到天災,各種被攻讦,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婚結束,被冊封為太子妃了,祖父又死了。新婚就守孝,也是沒誰了。

同樣郁悶的是太子,瓜爾佳氏石家是聯姻的好選擇,還不就是因為她家一家子佐領、都統,都是實實在在掌握兵權的人物。結果大好前程的岳父婚前就死了,所有的妻弟妻兄都要丁憂。其實這時候太子就有些心生悔意了,然而太子的親事已經走到了最後步驟,更改的話影響太大,再加上瓜爾佳氏娘家還有掌權的叔伯,依舊是顯赫的一家。

結果還沒出蜜月呢,就傳來了石家家主石華善病逝的消息。這下可好,太子妃的所有叔伯都要丁憂,連參加對葛爾丹的大戰去撈戰功的機會都沒有了。太子面上還要好言好語安慰太子妃,然而晚上自然就找了宮女去他屋裏睡覺。

貴人壓力大,總是要發洩的。至于是不是有人傷勢過重沒熬過去,這又有誰知道呢?

總之,在太子如此不如意的時候,八阿哥和大阿哥有摩擦的消息,壓根兒不能撫慰太子郁悶的心情。“老大就仗着從前惠妃施恩給老八母子,整日挾恩圖報呢。不過老八那個軟包子這回如此硬氣,有點意外啊。”太子爺揮揮手,“也不知道老八能硬氣到幾時。”

眨眼就是八月十四,這天中午照例是延禧宮裏擺席的。

惠妃屏退了同一個宮裏的其他妃嫔,在院子裏宴請大阿哥一家和八阿哥一家。好吧,八阿哥還沒有一家,但小八爺拉了雲雯過來。院子裏除了兩大顆盆栽的金桂外,還有好幾十盆菊花,除了黃白二色外,還有綠色、紫色、紅色之類罕見的品種,都是花草房進上來的。

小八爺不是第一年在延禧宮賞菊了,此時興致勃勃拉着小未婚妻給她介紹道:“那花瓣正面紅色、背面金色的叫‘帥旗’;全花深紫紅色的是‘墨菊’;都是綠色的自然是‘綠牡丹’;看,這白色的細長花瓣如珍珠綻放,是我最喜歡的一種,你知道叫什麽嗎?”

博覽群書的董鄂小姑娘知識面廣博,聞言微微笑道:“‘十丈珠簾’。”

小八爺沒能賣弄到,略有些失望。“是‘十丈珠簾’,你猜對了。”

董鄂·雲雯見他一副喪氣模樣,仿佛一只求摸摸而不得的大狗子,忍不住就有些手癢。

“老八,過來吃飯了。”惠妃搖着扇子喊道。

小八爺“哎”一聲,牽着小未婚妻的手就走到了大圓桌邊。

他跟雲雯坐惠妃的右手邊,惠妃的左手邊則依次是大阿哥、大福晉、三歲的弘昱以及大阿哥夫婦的兩個女兒。

桌面上的菜充分照顧了孩子們的口味,有大阿哥喜歡的醬牛肉,也有小八爺愛吃的紅燒魚。大福晉自打生了弘昱之後一直在調養,因此還有一碗木瓜燕窩湯和當歸炖雞。小孫女們也各自先吃到了她們偏愛的點心。只有小弘昱還沒有人權,他必須按照教養嬷嬷的食譜吃,均衡營養。

“倒是不知道董鄂格格愛吃什麽。”惠妃讓宮女給孩子們布菜的時候說。

雲雯剛想張口客套,就聽見小八爺代替她回答道:“雲雯喜歡清淡的水産,龍井蝦仁、清蒸鴨子、瑤柱炖豆腐之類的。她不挑嘴,大魚大肉也能吃,但最好搭個黃瓜條解膩。”

惠妃笑了:“如此我便知道了,明年就能備上。”

雲雯捏着白色的象牙筷,細聲細氣地道謝:“麻煩惠妃娘娘了。”

“不必見外,明年許是就能叫額娘了。”

這下子雲雯的臉都飄紅了,低頭吃飯不說話。小八爺就噸噸噸地給媳婦夾菜,夾到一半發覺自己做得太明顯了,連忙欲蓋彌彰地給惠妃也夾兩筷子。“娘娘吃,這個牛肉炖得入味,哈哈。”

“得了,你就顧着你媳婦吧。”惠妃拒絕接受當小八爺的遮羞布,夾了一塊牛肉給大兒子。“吃吧,額娘知道你不缺牛肉,若是如今不愛這一口了,及時說便是了。”

老大再混蛋,對待惠妃的孝心也是真誠的,這時候也顧不得給老八擺臉色看了,夾起額娘的愛心牛肉一口吞進肚裏。“額娘哪裏的話?我在軍營裏跟着操練,想念這口想念得緊。雖然同樣是醬牛肉,但這宮裏的味道與外面就是不一樣。”

“喜歡那你就多吃點。”

于是老大也噸噸噸地吃起來,一邊噸噸噸自己吃,一邊噸噸噸地給大福晉和孩子們夾菜。

在七張嘴巴的全力開動之下,滿滿一桌菜肴竟然被吃了個七七八八。最後小八爺還不忘給雲雯舀了一小碗燕窩呢。“我知道你只吃了八分飽,還有一分能裝燕窩。”

雲雯十動然拒:“我實在吃不下了。”

“那我自己吃。”小八爺自己拿調羹喝起來,喝到一半,舀了一勺遞到雲雯嘴邊,“真不吃嗎?上好的血燕,就一口,就一口。”

董鄂小姑娘默默拿起自己的白瓷小勺子,在碗裏舀了勺燕窩。入口甘甜,Q彈爽滑,确實很好吃。“一口吃完了。”雲雯說,把勺子放回自己的碗裏。

某人拿他進過嘴的勺子喂她喝燕窩,試圖間接接吻的意圖如司馬昭之心,聰明的小姑娘才不會上當。

陰謀沒有得逞的小八爺悻悻地喝完了剩下的燕窩。

小八爺不爽,大阿哥就爽快了。“啧啧。”他說,同時光明正大摟住大福晉揚長而去,大福晉想掙都沒掙脫。

小八爺:???他在嘚瑟什麽?在嘚瑟他是已婚人士可以光明正大耍流氓嗎?這個哥哥好欠扁啊,沒看到他兩個閨女還在老老實實道別嗎?

“你們也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中秋大宴,又是請安又是祭祀,可不容易。”惠妃跟孫女們道別。

兩個小女孩,一個八歲,一個六歲,跟着乳母搖搖晃晃地走了。大阿哥一家如今已經搬到宮外住了,出宮到府少說也要一個時辰的。

等到孫女們離開,小八爺也起身告退:“娘娘,那兒子……”

“讓你多擔待你大哥的話,娘娘已經說很多回了。”惠妃突然打斷他。

小八爺苦笑,自嘲道:“還以為今兒已經躲開這遭了。只是我也有自己的底線……”

“若是合不來,那就不合了。”惠妃再次打斷他,“人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要老大落難的時候你能拉他一把,就算是對得起娘娘了。”

惠妃此人太過深明大義,或者說太過懂得以退為進。就算小八爺已經知道她不是個簡單人物,也沒法不感動。“娘娘……胤禩……知道了。”

他們之間的對話被雲雯聽了全程,小姑娘在惠妃面前還拘謹,但到了私底下就擔憂地拉着小八爺問:“你們兄弟,這是怎麽?”

小八送她回到董鄂宅,本來是要走的,聞言也只能拉她在會客廳的暖閣裏坐,小聲道:“大哥和二哥争鬥這些年,心态都有些失衡了。雖然看着不忍心吧,但人總要先求自保的,咱們不跟他們走太近。”

沒錯,這就是小八爺如今內心的真實感受。老大老二都已經初步顯現出權力中毒的征兆,一旦遇到不順利的事情就遷怒身邊人。他不求去沾兩個哥哥的光,只不想被他們任何一個牽連罷了。

雲雯攥緊了小八爺的手,蔥白似的手指在小八爺的掌心,楚楚可憐的模樣。“我雖然是後宅的女眷,但也聽到了傳言。爺覺得,大阿哥想……勝算有幾成?”

這是要推心置腹了啊。小八爺臉色沉下來,透露出幾分皇家人的肅殺和威嚴。“你真想知道?”

雲雯沒有退縮,堅定地握着小八爺的手:“我想知道爺的想法。我總要與你共進退的。”

“我的想法啊……”小八爺直視着雲雯的眼睛,輕輕地一字一句地說,“目前為止,這個,和這個,”他沒被握住的那只手比了個數字“1”,又比了個數字“2”,“都不适合。”

十五歲的少年,瞳孔漆黑如墨。他的雙眼其實跟良妃很像,平日裏是被溫柔和快樂浸滿了,但這時候所有正面的情緒褪去,就顯露出冷靜的底色。

雲雯依舊握着他的手,眉眼間的愁緒如同雲霧,散開了又合攏。“是因為……會腥風血雨嗎?”她小小聲地問。

“這只是其一。”小八爺說,然後将頭靠到椅背上,擡眼看向董鄂家的屋頂,上面是兩根粗壯的梁柱。

其二是他們兩個太高了,從來眼中就只有彼此的争鬥,連底下的弟弟們都看不見,更別談與地位更低的人共情了。

“雲雯,這是一個根基脆弱的國家。”小八爺說,“幾十萬的滿人想統治幾千萬的漢人,本來就是一件岌岌可危的事情。連船只要往哪裏前行都不知道,就争搶起掌舵人的位置了,不是很可笑嗎?”

董鄂小姑娘低頭思量了兩秒,問道:“爺不想做掌舵人?”

“對,因為我不知道要往何處去,我只是個船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小八爺難免有些喪氣。他也希望自己是那種政治天才,為這個先天存在缺陷因此不得不靠不公平的制度來維系的多民族國家找出一條光明的前路。然而事實已經告訴他,他并不是那種能夠狠下心來打壓政敵的那類人。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啊。”董鄂小姑娘的手摸上了小八爺的頭頂,“掌舵人有成功的也有不成功的,但爺一定是大清歷史上最好的船醫。”

小八爺把毛茸茸的頭頂往雲雯手心裏蹭了蹭,這一刻他是真的挺受安慰的。小未婚妻真好嗚嗚嗚。

被董鄂小姑娘鼓勵了的小八爺下午就跑去三懷堂給趙良棟複診,順便送了藥膳餡的陰間月餅當中秋節禮物。老爺子如今是子爵了,然而他仗着年紀大沒有官職在身,又跑回了京城,美其名曰看病。事實上也是看病。小八爺決心跟大阿哥劃清界限之後,給趙老爺子看病那叫一個高調。

從前因為戴梓不肯把火器營的大門朝着大阿哥一黨敞開的緣故,老大跟戴梓的關系也頗為微妙,因此小八爺也克制着自己跟戴梓來往。如今可好了,先給趙良棟針灸,完了去給戴梓調養身體,絲毫不顧及大阿哥的看法了。

“這些都是大清的功臣,我想讓他們多活幾年怎麽了?”小八爺放話。

于是大阿哥府上又被打破了好幾個沙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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