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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十八歲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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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十八歲的夏天:。

“尊貴的皇子殿下,糧食能賣幾個錢呢?”這名混血商人故意做出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同時攤了攤手,“水手們在海上冒着暴雨、海盜和缺水少食的危險,從遙遠的地中海繞到大清,若只是裝一船不值錢的糧食……我聽安多兄弟說,您是知曉世界地理的博學之人,應當能理解我們的難處才是。”

小八爺翹起二郎腿,左手搭着東南亞風格明顯的藤編沙發的扶手,右手摸着小白熊的頭頂,臉上露出一個似有似無的笑。在葡萄牙人看來,他就像一只午後休憩的獅子,似乎很無害,又似乎很危險。

“你也說了,我是知曉世界地理的人,不是那些你可以随便诓騙的底層官吏。”小八爺一邊對照着小系統給出的信息,一邊說道,“難道你們的鴉片也是從葡萄牙本國運來的嗎?難道不是南洋各國出産的嗎?如果要向大清運送稻米,也是從南洋、日本運過來的吧,以成本的角度考慮,你們甚至都不會在東印度收購稻米。航船二十天和航船兩個月還是有區別的。”

翻譯員安多神父聽得冷汗都下來了,但依舊在小八爺似笑非笑的注視下将這些诘問翻譯給了葡萄牙商人。

被小八爺戳穿謊言,德爾加多先生面不紅心不跳,繼續厚着臉皮賣慘:“廣東的農村也是稻米的主要産出地,從海外運來的糧食未必就比本土的便宜了,百姓和商人不會買賬的。對我們來說就是白白走了這趟,根本支付不了水手的辛苦錢。”

“但如果遇到災荒就是另一回事了吧。”

“哈哈哈,那确實是另一回事。”德爾加多先生哈哈大笑,“若是廣東遇到饑荒,葡萄牙商人非常願意幫大清向海外買糧。然而鄙人在澳門這麽多年,還沒有遇到過廣東饑荒的事情。據說上次廣東饑荒,還是我母親小的時候呢。”

“你這洋人說話真是太讨厭了。”十阿哥指着德爾加多的鼻子說。

“尊貴的皇子殿下,德爾加多不擅長說謊,他只會直白地表達自己的觀點,因此才會冒犯您。”

他說的客套話八阿哥半個字都不相信,貝勒爺敲敲桌面,将話題拉回到貨物上:“所以你們更想要能夠牟利的商品吧,香料和寶石還不夠嗎?”

“若是能夠拓展種類的話,誰又能拒絕呢?”德爾加多說,“硫磺倒是個可以考慮的買賣,我知道印尼、爪哇有不錯的硫磺礦,但是大清真的收硫磺嗎?”

八阿哥摸着小白熊的腦袋:“你知道大清這些年打仗吧?”

“也許?葡萄牙商人從前沒有注意這個。”德爾加多感興趣地将上身往前傾,“你們需要火藥?”

“大清的內陸戰場上有很多敵人。雖然勢力相比大清就跟螞蟻相比大象一樣,但你或許聽說過一句大清的諺語:‘蟻多咬死象’。我們從來沒對那些小部落大意過。”

“那可太好了!”得到了安多神父翻譯的混血兒激動地搓着手,戰争就是最好的生意啊。難怪這位清國皇子想要購買糧食和硫磺,原來如此!他現在突然覺得就連糧食也是個可以預期的買賣了。

“恕我直言,大清是硝石的産區,但硫磺實在是貧瘠。據我所知,大清的硫磺大都是從黃鐵礦中提煉出來的,費時費力産量低不說,純度也不高。如果皇子殿下需要,葡萄牙商會願意每年給大清朝廷供應硫磺,保證不賣入民間。價格嘛,不會高于這個數。”德爾加多比了個粵商通用的手勢。

就算曾經跟小九了解過一些各地商人間的暗語,小八爺也沒看懂他比的是什麽意思,差點在葡萄牙人跟前漏了怯。不過江湖人之間過招,就是要面上不動如山,于是他繼續維持着跷二郎腿摸猛獸的大佬坐姿,笑道:“我只是給你條思路,告訴你沒有鴉片,與大清之間的貿易也依舊還有廣闊的天地。至于細節自然有手下人來跟你談。”

“自然,自然。”德爾加多神色一凜,他突然回想起了前些日子廣州城傳來的消息。清國本土的鴉片販子都被眼前這兩個還沒留胡須的少年人給屠得血流成河。對待本國的商人尚且如此,何況他們這些長相、語言都不同的“夷人”呢?

飄了,飄了啊!德爾加多暗自懊悔,他怎麽就一說到貿易的事情,就開始忘乎所以了呢?竟然跟專制帝國的皇子讨價還價起來了?!這要是能夠換來皇子不将他們殺頭,或者再來一波海禁,別說是給他運糧食,運沙子石頭洋商們也願意啊。

“您是尊貴高尚的人,”他又露出一開始那副讨好的樣子,“從跟您的交談中就能體會到您的仁慈,還請您高擡貴手,對願意改正的商人們網開一面。”

“你們送硫磺靠譜嗎?”小八爺沒管他的讨好,“海運的話,受潮、變質……”

“我們給葡萄牙國王運輸過硝石,一直都被誇獎的。”混血商人拍着胸脯保證道,“葡萄牙商船做防潮是專業的。”

哦,運硝石。

小系統連忙給宿主調出資料。“宿主宿主,在南美的硝石礦被發現之前,大清可是全球最大的硝石産區。歐洲人造火藥都得從大清進口硝石呢,他們管硝石叫‘中國雪’。”

好家夥,所以你們将大清的硝石運到歐洲已經運了好幾十年了是嗎?又發現了一個華點的小八爺深深地覺得,他們的官員跟洋人的接觸還是太少了,這一個個的都是大漏鬥啊。

“我聽說你們在西印度有殖民地?”照着系統給出的提示,小八爺問了個他不了解的問題。

“是……您可真是太博學了。我敢說,整個大清都很難找出幾個想皇子殿下這麽了解歐洲情況的人了。”混血商人馬屁拍得飛起,“那些管理外來商人的官吏只知道敲詐勒索,連您的一根腳趾都比不上。”

說實話,小八爺更想跟那個斤斤計較讨價還價的德爾加多說話,現在的他廢話有些多。“我熱愛植物,這是我個人的小愛好。”小八爺起身,說道,“任何新大陸有而廣東沒有的植物,無論是糧食、水果、藥材、花卉、木材,我都希望能夠見識一下。你替我帶來它們的種子,我以我本人的名義向你購買。”

德爾加多也跟着站起來送兩位貴客:“殿下,您忠誠的仆人德爾加多願意為您服務。”

混血商人一路送着他們經過種着芭蕉、香蕉和龍舌蘭的熱帶庭院,來到白色拱門造型的大門口。

“明天兩廣總督召集葡萄牙商人封禁鴉片的晚會上,你知道該怎麽做。”小八爺最後說。

德爾加多了然地點點頭,再三保證他一定會聽從總督大人的吩咐,穩定他這一派系的商人的情緒。他手上的鴉片都已經甩給接盤俠了,因此毫無心理負擔。一想到自己接下來有可能繞過海關,直接跟皇子做生意,從此對抗本地官僚的苛捐剝削也有了靠山,混血商人就覺得鴉片這種會阻撓他跟清朝皇族友誼的玩意兒,就該被埋進地獄裏面去。

現在德爾加多最為關心的問題是:皇子殿下有多少“忠誠的葡萄牙裔的仆人”。他是通過老朋友安多神父才得了先機,哎,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當年資助神父的那間小破屋花得真值。但他不至于天真到認為,那個看上去不好糊弄的皇子殿下會只在他這棵樹上吊死。

“去,等後半夜,你去打聽一下,貴客去了哪幾個商人的府邸?”

有競争對手是不得不接受的事實,只要不是他那幾個不共戴天的死對頭就成。

葡萄牙商人之間的相互坑害和相互提防,小八爺沒放在心上。他想要操心也操心不了啊。十三行內部的鬥争也激烈得很。君不見每年報給官方的十三行的商家名單都在變化嗎?說是十三行,其實有時候四十多家,有時候二十多家,總有新的商行擠進來,舊的商行被打垮。若是哪幾年十三行的名單沒有變化,那才是稀罕事情。商場争鬥比清朝的朝堂争鬥還要快速慘烈,堪比改朝換代的亂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平衡各方利益是最困難的治理工作。牽扯着古往今來許多聰明腦袋的精力,比如康熙。

但小八爺自認不是聰明人,他只追求以力破巧。

龍龍給出的道路才是最簡單明了的道路。“科技發展是第一生産力。”八貝勒其實沒完全參透這句話,然而看到他的小系統那麽推崇,他也看着這句話越看越有道理了,不比儒道先哲的名言差。

從德爾加多的別墅出來後,小八爺又造訪了兩戶葡萄牙富商的家。

跟德爾加多想象的陰謀論不同,并沒有很多葡萄牙商人提前得知了八阿哥的開明态度而向他投誠。德爾加多被挑選,完全是安多神父說漏了嘴的緣故。類似的事情可不會第二次發生。安多神父這種技術宅又不是商圈裏的交際花,處處是朋友的。

那剩下的幸運兒怎麽挑呢?正是晚上仆人打掃的時候,小八爺就沿着異域風行的大街一路走過去。遇到女仆身上普遍沒有傷痕,而且營養良好笑容多的人家,再掃描了宅子裏沒有鴉片的痕跡,就敲門進去。

運氣不錯,遇到的第二家就是鴉片的堅決反對者。沒錯,葡萄牙商人群體中也是有鴉片的反對者的。像是這家主人,年輕的時候在教廷進修過,受一位苦修士的影響,堅信鴉片引人堕落,是上帝的敵人。額,不過倒也不是說這樣的人就是理想的盟友了,鴉片問題上立場鮮明,宗教問題上就很極端。

只能說朋友和敵人,端看是在處理什麽問題了。

至于第三戶富商,情況與德爾加多差不多。經手過鴉片生意,自己不抽的那種。不過因為沒有安多神父這樣的熟人在中間做潤滑劑,溝通沒有在德爾加多那裏順暢,但好在最後也達成了一起反鴉片的共識。

在敵人的陣營當中争取到幾個朋友,那麽原本的鐵板一塊就會出現裂縫。搖擺不定的人會看到榜樣,一個接一個站到這邊來,最後留下的負隅頑抗者,清除就是了。

“我發現了,跟着八哥做事,真是太無聊了。”小十打了個哈欠。

他們從第三戶富商家中出來,時間已經接近午夜,下弦月升在東邊天空,白而安靜。澳門沒有宵禁,但街道兩邊那些中式屋檐下的西式小窗裏已經大多黑了下去,只有街道上的煤油路燈還在照明。用得上煤油路燈,這片街區不愧是富商別墅的聚集地,就是富庶。

“我喜歡養生嘛。”小八爺仰頭,“驚心動魄什麽的,年紀大了承受不起。”

“八哥,你是不是忘了,你兒子都還沒生呢。”小十無語,然而突然賊兮兮地湊上來,“出來好久了,八哥你有沒有想八嫂啊?要不我們去找點樂子?”

小八爺擡手往弟弟腦門上敲了個栗子:“找什麽樂子,大半夜的。走了,睡覺去了。明天晚上還有一場仗要打呢。要是讓于大人參你一本在葡萄牙商人面前瞌睡,皇阿瑪會怎麽想?”

有理有據,讓人信服。

十阿哥伸了個懶腰:“好好好,睡覺。都聽八哥的。哎,是不是過了明天,咱們的活也差不多乾完了?突然要離開了,還有些舍不得這悶熱潮濕的地方呢。”

你是舍不得天天放開肚皮吃荔枝的日子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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