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十八歲的秋天:。
關燈
小
中
大
話說“閉門思過”這種暧昧的說法,與真正的圈禁還是不一樣的。小八爺這段時間雖然不上朝點卯了,也不能出門晃悠了,但該他推行的工作可沒有停。
門下的佐領們,除了不在京中的姚某人外,依舊每個月一次登門彙報工作。旗民的生老病死、婚嫁析産、加官入仕都要記錄在案。
祝家叔侄倆依舊得跟着家丁侍衛們日日操練,一年下來再頑固的肥膘都練成了肌肉,就連臉都小了一圈。如今正好八爺空閑下來,開始抓祝秀的文化課。內心鹹魚的“前胖胖”差點抱着貝勒府的廊柱哭出來。
滿丕跟着小八爺出去禁煙一回,理論上該有封賞的。然而作為領導的八貝勒都被“閉門思過”了,他的功勞自然也沒人提起。不過滿丕的兩個兒子都以蔭入仕,一個侍讀一個二等侍衛,起點都還不錯,算是康熙私底下給了補償了。
至于另一位靠譜的長輩圖爾海,則是帶着多弼和納穆科在旗民中為小八爺立威。
福.壽.膏成瘾的柯起航自然是丢了佐領之位,換上了他的庶兄柯成彬。這裏頭有沒有什麽“庶子忍辱負重三十年終于揚眉吐氣”的逆襲故事小八爺沒有細究,至少這個柯成彬通過了圖爾海的考驗,又能讓康熙爺将他任命為佐領,總歸比五毒俱全的柯起航強就對了。
而正藍旗中另一個無主佐領也終于有主了,是一個叫阿克墩的十四歲少年,據說是個神童,小小年紀已經是秀才了,還不是滿人科舉的秀才,是跟漢人同臺競技考出來的秀才。
滿人中出個才子不容易,因此驚動了康熙。又恰巧阿克墩就屬于小八爺名下的這支佐領缺位的正藍旗,皇帝就順勢将佐領之位給了小少年的叔祖,就等着他成年後接位。
過了中秋之後沒幾天,阿克墩和柯成彬就先後上門給他們的小旗主磕頭了。小八爺送了幾本藏書給阿克墩,勉勵他好好學習;又令柯成彬去處理他弟弟不務正業時期留下的冤假錯案。
“如今瞧着,倒是一把還可以的牌了。”送走了門下人,小八爺轉到隔壁暖閣裏跟媳婦說。
雲雯正在将幾幅剛剛裱好的工筆畫鋪在陽光照耀的美人榻上,畫上的紫藤蘿栩栩如生。
“累了嗎?”穿着家居軟鞋和粉橙色小襖的八福晉放下手中的活計,過來給丈夫擦去臉上微不可見的浮塵。
小八爺笑了笑:“不過是些日常的問詢,圖爾海手腳利索,實事都乾差不多了。倒不需要我多操心什麽。”
“治于人者勞力,治人者勞心。”雲雯放下手絹,這般說道。這句話化用自《孟子》“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意思是小八爺雖然沒有親自乾活,但付出了腦力勞動,充滿了寬慰之意。
他們挨得很近,以至于雲雯不得不仰頭才能與八阿哥對視。“明明說要在家中享清閑的,然而昨晚上回屋睡覺又是已經三更了,也不知在書房忙活什麽。”
“總要将手上的事情攏一攏的。”小八爺讪讪地移開目光,正好看到在美人榻上晾曬的畫,連忙轉移話題。“福晉畫的麽?真是好畫,形意兼備,沒想到福晉還有這樣的手藝。”
“因着跑了一趟廣東,爺錯過了第一年紫藤蘿和牡丹的花期。我就想着畫下來……哎,你現在心思也不在此處,我與你說這些又有什麽意思呢?”
轉移話題的意圖被媳婦給識破了,八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的心思還真不在這裏。
“旗務這邊是一樁。”小八爺在雲雯的椅子上坐下,順手一拉将雲雯拉到自己的大腿上,一邊順着她的背輕輕拍,“将不中用的人換下去,再将從前的積弊慢慢掃掉。下一步就是給底下人找點有奔頭的營生。葛尓丹已死,幾年內沒有仗可打,旗民不能經商不能種地,又有皇糧供着吃穿不愁,若連個目标都沒有,馬上就堕落成得過且過的模樣了。”
雲雯靠在八爺肩上,聽他緩緩道來。她心裏是有很多想法的。但性格使然,讓她不會一下子就跟連珠炮一樣把這些主意說出來,顯得自己精明強乾。更重要的是,雲雯深知八爺也不是蠢人,既然苦思冥想了這些日子,必定已經有了一些眉目,如今與她說,一來是尊重,二來也是想找個傾聽者和支持者。
“太平盛世,軍籍的出路,也不過兩條。一是把他們拉到邊境小戰場上磨練,然而此話輕易不得實現。二是從軍中出來,走治世之臣的路子。阿克墩就很好,若是将來能中個進士,沒準能當個六部尚書。我想着,旗下的孩童中興許也有別的讀書種子,未必像阿克墩這麽出挑,也許就到秀才舉人的程度,但科舉至少是條路。
“當文臣科舉最正統。但也不盡在科舉了。若是有人愛好治水、有志于火器制作,我替他們牽線搭橋也是分內之事。但首要還是讀書,識文斷字、培養品德之後,再提因材施教。一個兩個出來了,有了榜樣,後來人才能看到希望。”
八貝勒的話說得有些細碎,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雲雯還是抓出了重點。“正藍旗的旗丁大都住在內城東南。爺名下的鋪子裏,只有一間糧店在正藍旗的街區裏。”
“那便在糧店邊上盤一間院落,給正藍旗的孩子授課。午飯就從糧店的賬上走。”八爺下巴輕輕抵着媳婦的肩膀,憤憤道,“讀書讀得好的可以吃醬肘子魚羊燒,混日子的只能吃陳糧!師傅得找個嚴厲的。”
他這幅模樣讓雲雯又是驚訝又是好笑:“難道爺從前在宮裏讀書的時候,也被罰過午飯嗎?”
八貝勒心說這輩子他是皇子,自然沒人罰午飯;但上輩子他可是被罰過的。若是背不出醫書,就得吃二師姐做的糙米飯。即便穿越時空之後,那碗黑暗料理依舊是心頭陰影好吧。
“正藍旗街區一個學堂;漢軍鑲紅旗在靠近外城,就在西直門外設一學堂,篩選有文官天賦的孩童。旗務暫且如此。”某江湖人避開童年陰影不提,取筆在面前的宣紙上寫了個隸書的“一”,顯示第一樁事說完了。
八貝勒擱下筆,繼續雙手圈着媳婦,說第二件事。“你此前說三懷堂賬目與朝廷牽涉,恐有隐患,确實灼見。我準備将三懷堂辟為私産,将禦藥房和兵部藥材的采買交給皇阿瑪那一系的人。從此三懷堂為私,朝廷為公,公私分明。”
說實話,國庫和內務府都是大手筆的顧客,三懷堂這些年給朝廷供藥,充當着皇商的角色,雖然不像九阿哥的國際貿易那麽暴利吧,但也有不少進賬。如今這般分割開來,一旦朝廷不再全然從三懷堂買藥,勢必會損失一部分利益。
但雲雯對此表示了支持:“只要三懷堂選材仍舊精良,價格依舊公道,有爺做靠山,總不至于破産的。只是沒有爺盯着,禦藥房采買的油水又要厚上一層了。”
“只靠我一人的話,等我百年之後怎麽辦呢?”小八爺提筆在紙上寫了“二”字,然後在“二”字後面伸出去一條細線,細線後面寫“皇商”二字。
“每兩年太醫院專員核定一次良心藥鋪,發放和撤回‘禦用藥鋪’牌匾。‘禦用藥鋪’商稅減兩成。朝廷用藥從‘禦用藥鋪’中采買,且遇有瘟疫和用兵時,其不得拒絕朝廷的采買。你覺得如何?”
這是要擴大“皇商”的範疇,将京城中乃至京城外的良心藥鋪都囊括到潛在供貨商的範圍中。
對藥店們來說,還有比“禦用”、“朝廷認證”更好的廣告嗎?哪怕不為了兩成的減稅,哪怕沒有真正為朝廷供藥,他們獲得的隐性好處也是巨大的。
而對于朝廷來說,平時付出一些小恩小惠換來了對藥材市場的控制力。一旦遇到了瘟疫爆發的特殊情況,就有了充足的藥材來源。
雖然評定過程和采買過程中還有許多會被鑽空子的細節,但就整體而言,有管控總比沒管控好。先用“禦用藥鋪”這個系統将朝廷的觸角伸到基層店鋪中去,以後無論是出藥材指導價也好,推廣新醫書也好,普及疫苗接種也好,都有渠道去實現。
“這樣的法子,該用在平抑糧價和鹽價上。”雲雯評價,“藥材的價格,在有疫情時也重要,但總有一種殺雞用牛刀的感覺。”
要不怎麽說這個媳婦太能跟上思路了呢。
小八爺蹭蹭她:“哈哈,我可管不到糧價上去。鹽糧的利益可比藥材大多了。若有朝一日糧食官營,人人能夠吃飽飯,恐怕就是大道之行的時候吧。我雖是名義上的太醫院首,相比普通醫者能多做不少事,尚且不敢求人人有藥醫,見一人病行一人善罷了。”
八貝勒一邊跟福晉碎碎念,一邊打草稿,在書房裏一直坐到日落,才将給康熙的細則給寫完。
這份奏疏遞上去,按照如今朝廷的工作效率,十天後才收到回信:
“朕知道了,你讓陸士成和徐仁去辦。朕将奉皇太後北巡,八公主和十五阿哥可去你府上讀書。”
此時朱老太醫已經退休,陸士成接替他在種痘所的工作,如今也已經是禦醫了。至于徐仁,是最近幾年入太醫院的太醫,因為心性敦厚、思路開闊而受到小八爺重用。原本管着禦藥房采買的就是徐仁,幾年來一直沒出岔子。如今八貝勒準備将采買這塊脫手,正愁該如何安置徐仁,沒想到瞌睡有人遞枕頭,再沒有比康熙爺更擅長處理人事的人了。
不過這“奉皇太後北巡”,是要讓老太太回娘家看看的意思嗎?
————————
重新定義周一……吐讀者的槽,讓讀者無槽可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