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5章 十九歲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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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十九歲的春天:。

定貝勒哼着小曲從宮裏出來,回到府中的時候正是午時。

早春的陽光暖洋洋地從蔚藍的天穹上灑下來,将正屋前正在怒放的白玉蘭照得透亮。還沒有長出葉子的玉蘭樹,僅有棕黑色的枝條和潔白的花瓣,配色有種禪院的枯寂與清高。比玉蘭要更加靠牆的花廊,盤繞着紫藤蘿同樣尚未發芽的枯枝,虬曲盤旋,成纏綿之态。倒是黑色的泥土裏已經隐隐冒出來綠意,不知名的小草在陽光下若隐若現的樣子,襯得這個院子裏的樹和藤都格外沉得住氣。

雲雯就在大塊的玻璃窗子後面寫書注,簪花小楷一個一個落在紅色邊框的箋紙上。這已經是最終稿了,她寫得極為專注,時不時還要對照一下從前的草稿。厚厚的草稿是用最平價的宣紙寫成的,稍微有些淩亂地堆在桐木雕花的大書桌上。桌子旁邊的木架子上曬着昨天剛完工的工筆玉蘭圖,上好的礬宣本就被染成木色,形成一個沉靜的底,但是上面的花朵卻栩栩如生,尤其誇張了光影的對比,又大膽暈染了背景,仿佛在深深的底色上真的照出了一束光來,就連花枝下的小白熊都因為這束光芒而格外靈動。

家裏的女夫子藝術造詣越發高超了。

小八爺欣賞了一會兒福晉的大作,然後上去摟脖子。“今兒有個好消息,你聽不聽?”

雲雯被他黏上,知道手裏的工作是續不成了,連忙擱下筆,保住手上寫到一半的書注。她還穿着冬天的夾襖,一張小臉被中午的溫度熏得紅撲撲的。沒有塗蔻丹也沒有留指甲的粉嫩玉手覆上八貝勒被風吹冷的面頰,皮膚的接觸帶來家中的溫暖。“什麽好消息啊?”雲雯彎了彎眼睛。

“皇阿瑪要帶太後娘娘南巡,就在下個月,咱們也去。”小八爺将福晉抱起來轉了個圈,“董鄂家從前是在江南錦繡中養姑娘,便是到如今,家風都帶着點書卷氣。可惜你不曾親自到過江南,如今倒是有個彌補的機會。”

“喔。”雲雯露出一個向往的笑容,轉而就又有些發愁,“咱們都走了,那這偌大的貝勒府,誰來管束呢?”

小八爺不以為意。“你留個大丫頭,再加上哲嬷嬷,內宅就夠了。外面的事情,貝勒府還有長史和護軍呢,平日裏只是挂名應卯,真有什麽急事可得他們擔責任。一個個的都是官身,難道白白領着俸祿不成?”

雲雯嗔了他一眼:“哪能真出事?爺這張嘴啊……”

“我這張嘴怎麽了?”小八爺故意逗她,“咱們府裏可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便是有間諜從爺的書房偷些信件折子出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走便走了,玩得開心才要緊,怕什麽家裏不好?”

一沒有小妾二沒有孩子,潇灑的二人世界莫過于此。

其實貝勒府大富大貴的,不說那些擺件器物樣樣都是好價錢,就是庭前一顆牡丹花,都是名品姚黃,放外頭沒有百兩紋銀是下不來的。怎麽不需要防賊?不過雲雯見他越說越離譜,便沒再杠這個話題,轉而挑選起随行的婢女來。

她身邊春夏秋冬四個大丫鬟,準備帶二留二,蓋因康熙出行尚且簡單,皇子也不過随侍四人罷了。以八貝勒對待老婆的大方,四個仆人名額裏是要分給老婆一半的,他自個兒帶上周平順和一個跑腿的小厮就足夠了。當然這只是貼身伺候的人,南巡到了地方上,那些燒水的掃地的,都是随宅邸附贈的,護衛也有沿途的駐軍幫忙出人。

皇家嘛,總不缺人伺候。如康熙現在這樣,就已經是相當節儉了。太後和皇帝自個兒都只各帶八個身邊人,皇子有四人服侍,至于随行的官員,那就一兩個貼身仆人照顧一下。而侍衛們是去乾活的,那就一切自己照顧自己。如此,整支隊伍從最尊貴的皇帝母子到仆從,三百人打住。

南巡的名額稀缺,京裏頭就争搶的厲害。

八貝勒這邊容易解決,周公公又是保镖又是貼身大管家,身兼數職是一定要跟去的。至于跑腿的小厮,因八爺出差的次數多,身邊的小厮早就排了班,輪到誰就是誰,抽簽定的順序,如今也不過是被同伴們羨慕運氣好罷了。

但到了雲雯這裏事情就有些不好辦。女眷能去江南的機會可不多,雲雯也許能指望一下“下次繼續”,但對于這些過兩年就要放出去嫁人的丫鬟們來說,去江南真就是一輩子只有一次的機會。

四個都是跟着她嫁過來的心腹,一碗水不端平,蕭牆之內是要起禍端的。于是雲雯将大丫鬟們叫到跟前,将事情說了:“機會難得,自沒有越過你們去挑小丫頭随行的道理。出門在外我心裏也不踏實。可這名額只有兩個,那便得有兩人要留在家中鎮宅的了。我也問了爺,這兩年國家安定,皇上多次奉太後出行,已經去了科爾沁,這回要下江南。太後信佛,許是還要去一趟五臺山,這是念叨許久的了。便是五臺山八爺不去,那麽塞外,或者院子裏,或者小湯山,總有出行的機會。這次沒跟去江南的人,之後就多帶出去兩趟,算是抹平這筆賬,你們覺得如何?”

主子如此開明,但當奴婢的可不敢得寸進尺。當即最心直口快的春繞就說:“福晉讓誰去就是誰去,出去也是伺候福晉的,難道是享福的?也就福晉和八爺對咱們寬和,旁人家可沒有讓奴婢挑三揀四的道理。”

跟着來聽事兒的哲嬷嬷露出一個滿意的笑:“這才是合規矩的說法,福晉自個兒決定便好了。真要有那因為沒有跟去江南就怨怼主子的賤骨頭,死後是要下地獄的。”

雲雯心說“怨怼主子是不敢的,但婢女之間生嫉妒卻大有可能”。家裏仆人間有矛盾,争鬥起來,對于貝勒府這種政治旋渦中的家庭而言,就是巨大的漏洞。她抿嘴笑了笑:“就是我決定不下,才問問你們自個兒的想法。”

春繞和夏疏對視一眼,還是說:“聽憑福晉吩咐。”這應答不出錯,也沒啥營養。

秋卷主動說道:“奴婢信佛,想争個去五臺山的機會,這回便不去了。”

冬藏笑了笑,沒說話。

雲雯嘆了口氣,冬藏一向是四人裏面最懂察言觀色的,不說話是因為人選已經定下了。她身邊一向是春繞夏疏處理屋裏,秋卷冬藏處理人際往來。出門在外,免不了交際,若是秋卷不去,那就必得帶冬藏了。春繞和夏疏倒是都想去江南,然而她們也知道不可能兩人都去,這才說“聽憑福晉吩咐”一言。

雲雯做了兩根簽,讓春繞和夏疏抽。最後抽中紅頭簽子的是夏疏。春繞難免有些失落,但簽子是自己抽的,又有小姐妹們哄着,不一會兒也就好了。于是随行的便定下是夏、冬兩個丫頭。

解決完了內部矛盾的雲雯靠在丈夫懷裏嘆了口氣:“咱們家的丫頭都要争上一争,不知道旁人家裏會如何。”

“旁人家裏別說丫鬟小厮了,福晉側福晉就得鬥一場。”八爺笑道,“爺那幾個哥哥這幾天耳根子可不得清淨了,枕頭風成災。就看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了。”

“你就幸災樂禍吧。”雲雯小拳頭輕輕砸在八貝勒大腿上,“不知這次有哪幾位阿哥跟去呢?又有哪幾個妯娌呢?”江湖規矩,福晉是跟福晉玩的,側福晉是跟側福晉玩的。

八貝勒掰着雲雯的手指:“老大、老三、老五、老七、爺、十三、十四。除了四哥跟着太子監國,剩下幾個大的都跟去了。”

雲雯皺皺眉:“跟爺關系最好的,九爺、十爺、四爺,這回都不去。”

“嗯,所以你樂得輕松啊。”小八爺笑道,“大嫂應該會跟去,但那也是大嫂照顧你,不用你費心操持什麽。”

雲雯一想也是,于是放下沉重的心思,翻出游記和地圖志,暢想起旅行中要打卡的景點來。末了小夫妻倆又在床上八卦了一陣哥哥們最後會帶哪個女眷出行。

“三嫂終于懷孕了。佟家的姑奶奶金貴,又是千呼萬喚來的第一胎,不會輕動的。三哥那兒應該會去一個格格。”八貝勒說。

“如果三哥那兒沒去福晉,五哥和七哥就沒有必須帶福晉的壓力了。五嫂年後又跟五哥鬧了一場,大概率不會去。七嫂,嗯,家中有兩個孕婦,興許也不會去。但保不準呢?哎,聽說五哥府上的那場大戲挺精彩的,外頭都聽到動靜了。五哥那個連生了一兒一女的側福晉,劉佳氏?被圈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東山再起?”

雲雯:“……爺很得意?”

“得意。”在外頭儒雅随和還帶仙氣的八貝勒十分坦誠地在床榻上表達了自己身而為人的劣根性,“優越感都是比較出來的嘛。這屋裏沒有旁人的好處,就要跟家宅不寧的人比較了才更有感觸不是?”

“……”雲雯放棄了掙紮,聽某人八卦完了五哥開始扒七哥。“五哥家生了一兒一女的劉佳氏倒了,七哥家同樣生了一兒一女的那拉氏像顆常青樹,這不又懷孕了。雖然七嫂推出來争寵的丫鬟也懷上了,但我聽七哥在外頭的表現,可沒把那丫鬟的孩子當回事。不過這次南巡那拉氏懷孕了出不去,不知道七嫂會不會再推人出來……”

至于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也許會偷偷帶上通房丫頭吧,但沒有過明路他也不知道有沒有。不過雲雯還是多備了幾個雕工精美的細金手镯,預備着有需要可以送人做見面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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