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22章 十九歲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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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十九歲的夏天:。

“那是什麽?”八貝勒遙遙指向山下的那點異色。

沈縣令被兩層麻布罩子熱得直淌汗,額汗落入眼中,再加上陽光照射的緣故,使勁眨了好幾下眼睛都沒看清。“用紅綢圍着,許是村人供奉的土地像?微臣找村老來問問。”

一邊派人去喊王家村的村長,一邊衆人就沿着小路下山。有貴人的隊伍行得慢,差不多踏上平地的時候,那王家村的村長,并幾個老人就氣喘籲籲地過來了,倒頭就拜,很是順民的模樣。

八貝勒此時不想跟他們廢話,方才小系統的警報就傳了過來,說空氣中的輻射指數達到了什麽“三微西弗每小時”,雖然不會對成年人造成什麽傷害,但明顯高于正常值好幾倍不止。顯示附近有輻射源!

八爺目測了一下自己跟那塊奇怪石頭的距離,起碼有百米以上。有兩戶人家不幸落在這百米範圍內,一戶人家流了孩子,還有一戶人家沒有娶妻,因而之前并不在重點調查之列。如此看來,每日裏靠近那塊石頭最頻繁的,除了這兩家倒黴的人家外,就是往水潭邊洗衣的婦人了。

“那紅綢圍着的是何物?爾等在村中祭祀邪神嗎?”八貝勒問道。

一句話吓得剛剛起身的村長又撲通跪下了。“大人冤枉啊,我等都是正經良民。”

“那你說。”

“這是去年天降流星雨,有一顆隕石落在潭邊。村裏也有幾個外出做生意的,聽說這玩意兒有城裏的商家願意收購去鍛造寶劍神兵,這才用紅布圍了,好擡身價。”村長頭磕得砰砰響,“後來村裏出了怪病,就沒人來看貨,才一直放着沒管。官爺啊,大人啊,我等真是良民,不偷不搶的,那隕石就是自己落下來的,邊上那顆柳樹都給燒了,樹樁還在呢。真不是我們從別處偷搶來的,也不是邪神。”

村長不愧是村長,一番話将村子給保得乾乾淨淨。這時候隔壁李家村和平山村德高望重的人也陸續趕到,見此情景連忙作證,那石頭确實是天外而來,被王家村所占據。可能後續賣石頭的錢會有分配不均的問題,但這不是還沒有賣出去嗎?

他們三個村子在這件事上倒是口徑一致,連一直跟王家村有矛盾的李家村也怕“邪神”的名頭扣過來,自家村子也跟着倒黴。老百姓內部矛盾,有時候真沒有朝廷的力量來得可怕。

沈縣令看他們說得可憐,心中也不願意治下之民被扣上“邪祭招禍、咎由自取”的名聲,他一向是不信鬼神的。于是他此時也一臉忐忑地看向八貝勒,剛開口想要求情,就聽這位爺說:“選村中四十歲以上、且有兩個以上兒子的男子,去用棉布将該石包起來。再準備一個鐵木雙層的盒子,來裝這個。”

在場衆人都不明所以,愣了好一會兒。還是姚法祖第一個反應過來。隕石是去年掉下來的,村子裏生死胎也是近一年的事兒,時間太巧了,只怕這石頭真的有問題。“站着乾嘛?還不快去?”姚軍頭踢了一腳王家村長的小腿肚。

村長被疼得一個激靈,連忙應“是”,一瘸一拐地跑村裏叫人。

這塊隕石大約有六十公分高,四十多公分長寬,大致成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其實不算特別巨型,若不是周圍圍了耀眼的紅布,又正兒八經清了片空地造了個臺子來安放它,在山上壓根兒注意不到這麽小的東西。能裝下這種擺件大小的木箱子有不少,普通人家厚實的嫁妝箱子就可以用,但更大一號的鐵箱子就不好找了,正經的農村誰家有錢燒的整這種玩意兒?

于是沒法,只能先用布包起來裝木箱子裏,再等沈縣令從城中調鐵箱來。

八貝勒走到合上的木箱子邊上的時候,小系統測到了輻射值“十三微西弗每小時”,而當木箱打開一道縫的時候,這個數值飙升到接近“二十八”。

“可以确定箱子裏的就是輻射源了。”系統在很努力地用八爺能聽懂的話傳遞信息了,“這種電離輻射很特殊,在空氣中衰減較快,一百米外就降到近處的十分之一。村裏人沒有出現輻射病,應該是沒人住在水潭邊上的緣故。但是白天的時候村婦們集體在水邊洗衣服,孕婦也不例外,而胎兒對輻射的敏感程度比大人高多了,這才有了畸形胎兒的大量出現。不過這還是時間短,要是輻射源繼續立在村中,天長日久,成人也會逐漸生病。”

小八爺點點頭。

輻射不光是能解釋村中成人平安無事、光是胎兒遭殃的原因,也解釋了幾個受害較輕的新生兒是如何産生的。

“山上那戶生了癡傻兒的婦人,因為家裏人疼寵,來水邊洗衣服的時候較其他村婦要少,然仍然遭了秧。而潑辣的周氏,孕期大部分時間呆在娘家不說,以她的脾氣,懷孕了不願意洗衣也是很可能的,但需要查證一下。至于同樣正常生女的鄭氏,去詢問一下她懷孕的時候有沒有去水潭邊洗衣服。”八貝勒低聲跟沈縣令說。

沈縣令這時候也漸漸回過味來。“八爺的意思是,這隕石上帶有病毒?”他低聲問回去。

消息靈通的大清知識分子,對于“病毒”這個名詞接受良好啊。“病毒病毒”,顧名思義,是導致人生病的毒素,肉眼不可見,又能散空中、溶于水,或藏于鳥獸蟲魚,伺機毒害活人。直觀生動,比之前的“瘴氣”啊“邪風”啊的說法更容易讓人理解。

反正沈縣令是“病毒說”的堅決擁護者,他從一開始就覺得村人是受了某種未知病毒的困擾,但自己才疏學淺才沒找到源頭。這次京裏派了欽差了,還是他心目中的神童偶像,“病毒說”的創立者,這不三下五除二,就把萬惡之源給找到了嗎?萬萬沒想到天降的隕石裏還能有病毒的。

八貝勒高深莫測地擺擺手:“畢竟天降,別宣揚,免得有心人妖言惑衆。”流星雨現象古籍中記載已經很多了,清朝也有不少,關于流星是兇兆還是吉兆,各門各派争論不休,認為是兇兆的多些。本來就不吉利了,隕石讓三個村子差點斷子絕孫,放任外傳最後變成“大兇,皇家要絕嗣”都是有可能的。

沈縣令也是官場中人,科舉層層考上來的進士,一點就透,連忙點頭捂嘴,去想封口的說法去了。這位縣令大人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個時辰,最後告訴村民們道:“天降之石,難道是你們小小的村莊能承受得住的嗎?恐怕就是留在你們村中太久了,生了怨氣,才禍極旁邊的洗衣婦人,讓她們不得生産,生了也不是健康的孩兒。本官方才測算了,此物當由僧道念經七日,消了怨氣再鎮壓海中,方為歸宿。”

村民們駭然,随後議論聲就此起彼伏,最後連成一片嘈雜之聲。

“我就說不要貪心,這種寶貝哪裏是我們能擁有的?”

“都是村長的錯,還有王四老爺他們幾個,還想着高價賣。”

“閉嘴,當時說要賣掉,你們幾家也是同意的。”

“我就說鄭氏生的閨女怎麽好好的?她家有口水井啊!她家住在李家村最東頭,那陣子她不願意走路,天天打了水在院子裏洗,還被她婆婆罵呢。”

“嗚嗚嗚,我的孩子,竟然是因為這個……”

“天啊,早知道就不讓我媳婦去洗衣服了。懷了孕還泡什麽冷水?”

“說到底都是王家村的人貪心,關我們李家村什麽事?”

“對啊,憑什麽我們村也要遭殃?”

“這麽多條人命,你們王家村要怎麽賠?”

“呸,說得好像你們李家村當時沒有想來分一杯羹似的,現在裝什麽清高?”

……

眼瞅着形勢有些失控,沈縣令連忙大喝:“肅靜!還不快快住手!”他瞅見邊上有一張村人用來乘涼下棋的桌子,連忙爬到桌子上,繼續大聲疾呼:“這隕石天降在三村交界之地,難道光光是為了懲罰王家村嗎?還不是為了考驗你們所有三個村子?如果不是王、李二村相争,又怎麽會拖了這麽久還沒找到買家?如果不是你們排擠平山村,平山村人又高高挂起不為王、李二村調解,又何至于拖到今日。天石本是福瑞,見到人間利欲熏心,才生怨氣。你們還沒有從這麽慘烈的禍事中吸取教訓,還要繼續争鬥下去嗎?難道等本官走了以後,還要出現血濺當場的慘狀嗎?那這隕石上染了人命,恐怕再是高僧超度都消除不了它的怨氣了!

“從前夭折的孩子已經不可挽回,但還有以後呢。你們要是真想絕後,那就繼續吵繼續鬥,繼續推卸罪責啊。本官也救不了自己找死的鬼!”

沈縣令的這番話徹底吓住了村民們。難道真是因為我們品性不好,被天石看在眼中,才遭了禍患?

人無完人,每個人細究起來都有些小毛病,一時人人自省——難道是我偷吃了隔壁家的豆子?難道是我罵了鄰村的瘸腿老頭?難道是因為我那天喝酒打了老婆?難道是因為我對爹媽不夠孝順?

眼瞅着局勢穩定了下來,沈縣令松了一口氣。隕石被運走後村裏的怪病就消失或者減少了,那麽“隕石就是源頭”這件事瞞是瞞不住的,就看怎麽解釋了。他要求不高,不要太廣泛地傳播,也不要進一步激化村子之間的矛盾就好。

“本官身為父母官,這回為爾等收拾爛攤子。然這石頭放過的那臺子,周圍百米之內不能再住人,怨氣殘留,消散不是一日兩日的功夫。三個村子裏有條件的人家,還是搬走吧。若是搬不走,盡量住得離那塊兒遠一些。”

村人自然只能應是。

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偏西,又等了一陣,縣城的鐵箱子運到了。按照小八爺的吩咐,夾層裏還灌了鉛。衆目睽睽之下,木箱被裝入鐵箱,又以金汁封住了鎖孔。這時候小八爺再測輻射值,就“低于一微西弗每小時”了。

到了這個時候,八貝勒一行人才脫下那身仿佛“養蜂人”一般的裝束,渾身上下的衣袍都濕透了,仿佛水裏撈出來的一樣。眼見着他們這般狼狽,剛剛升起一點“縣令要獨占隕石”懷疑的村人們頓時打消了念頭。

且不說這些大人們值不值得為一塊隕石受這麽大罪,若真想獨占隕石,又何必用金汁封孔呢?只有真要沉海,才會用這種封死的鐵箱。

不過沈縣令拿着這塊燙手山芋,誦經超度還是做了樣子的,但只有三天。三天後将這塊帶病毒的隕石扔到何處,他卻犯了難。

“海水腐蝕性強,若真沉海,鐵箱不過堅持十年。待到鐵箱腐朽,裏頭的木箱也只是時間問題。病毒暴露水中,傳給魚類又到人體,屬實風險極大。但若是埋于地底,又難免會被無知小民當做財寶或者墓藏挖出來,則又是一樁禍事。若是上交朝廷,萬一真有人信了我編造的祥瑞鬼話,那隕石藏于家中乃至宮中,我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沈縣令左右為難,最後只能再去找八爺拿主意。不是他不想找自己的恩師幫忙,實在是官場上講究一個“排位次序”,眼下全福建最大的就是這位超品貝勒爺,哪裏好越過他讓其他人主事。

這幾日尊貴的貝勒爺沒有回泉州港去。而是和姚法祖兩人在惠安境內的一座寺廟客居。小八爺擔心自己身上沾了輻射,傳染給雲雯和姚法祖沒出生的孩子。姚法祖也是同樣的考慮。雖然系統說人類身上幾十微西弗的輻射三日便能散光,但他們還是決定在山上住滿七天後再回城。

沈縣令來到寺廟客房拜訪的時候,這兩人剛好又一次從頭到腳洗完,正在攀比身上的新衣服。

“我這絲绡長衫,是姐姐特地從杭州淘來,又親手設計而成。哎呀,我一介武人,穿長衫的機會少之又少,真是不實用。”

“呵。”八貝勒摸了摸夏布長衫上小巧的青色繡花,“絲绡也算不錯,但論居家舒服,還屬夏布。”

反正就是兩個幼稚鬼,不過沈縣令登門,才免除了後頭那些口角。

僧房本來簡樸,但因着貴人居住,幾日內也平添了绫羅床和納涼藤椅。又有一套做工精致的竹編亞麻面桌椅,可以待客。雙方落座,請了涼茶,飲了滿口芬芳,而後才聊起正事。

“微臣不知如何處置,還請八爺示下。”

八貝勒靠在椅背上,又在識海裏将那些個天書似的文字過了一遍,還是覺得雲裏霧裏。按照系統給出的建議,自然是深埋在荒無人煙之處。但沈縣令的考慮也有道理,這藏得太好了,萬一被人當成寶貝,又給挖出來流通起來,豈不是罪過?

在當地百姓習性這塊兒,姚法祖了解更深。“百姓迷信鬼神。若想要他們不去挖掘,與其小心翼翼地瞞着,不如正大光明地說這石頭不祥,反而能安分些。”

八貝勒眉頭舒展開來。“是了。沈縣令不如尋一處亂葬崗,将石頭連箱子一同深埋了,道是鎮壓亡靈。埋前在箱上繪紅漆,貼黃符言其中有病毒,警示後人。能保上百十來年不被挖掘,便是我們這代人的功德。往後到了子孫手中,也許已經有了應對之策也說不定。”

天降隕石确實是一件奇觀,但這種有可能會導致斷子絕孫的玩意兒,以八爺對皇帝爹的了解,老爺子是絕對不想冒險看個新奇的。那就不必運回京城處置了,直接當地埋了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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