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26章 十九歲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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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十九歲的秋天:。

清朝宮妃死後,有小出殡和大出殡。所謂小出殡,是從宮中停靈之處挪到宮外梓宮,而大出殡,則是将棺椁從梓宮送入陵墓。而能在小出殡前在宮中享受喇嘛的誦經和子女的祭奠,是只有妃位及以上才能有的待遇,按照滿清舊俗,這段致哀的時間最長也不過二十多天。而若是嫔位以下,死去當天就裝殓了運到宮外也不是不可能。

敏妃停靈宮中十八日,而後才在官員皇親的護送下送靈梓宮,已經算是停靈非常久了。就連自南方而回的八爺夫婦,都趕上了小出殡。小夫妻倆因着之前守靈缺席愧疚,還主動跟着送葬隊伍跑了一趟景陵殡宮,算是給敏妃盡了最後一份心意。

按從前的慣例,庶母的小出殡結束了,皇子公主們的生活就恢複了正常,該剃頭剃頭,該娛樂娛樂,該生娃生娃。畢竟皇帝老爹的後宮這麽多人,趕上妃子們年紀大了、或者京中疫病流行的時候,隔個一年半載就要死庶母。真要是每個庶母死了都要守喪一百天來算,那大家的頭發都能長得跟漢人一樣濃密不說,愛新覺羅家也可以絕後了。

什麽?你說等大出殡?

大出殡什麽時候舉行真的是個玄學。就拿太子爺的生母仁孝皇後來說吧,康熙十三年移到鞏華城的,康熙二十年才下葬。小系統聽到的謠言版本,是康熙對發妻情深義重,不忍她早早下葬。但根據八爺這些年的了解,仁孝皇後的大出殡被拖了這麽久,唯一的原因是陵墓沒有造好!皇後是要跟皇帝合葬的,但康熙的帝陵,十五年的時候才開始修,二十年剛修好。

不光第一任皇後等了七年,第二任孝昭皇後是康熙十七年死的,也等了三年呢。

輪到敏妃這兒,其實也挺懸的。按規矩,她該是入康熙帝陵的妃園的,将來這裏會葬除了幾任皇後之外的所有妃嫔。但偏偏敏妃又是比較早進來的,那麽惠宜德榮良還有小佟佳幾位的位置是不是得留出來?那她住哪個坑,封什麽頂,還要讨論。看皇帝的意思,這追封的妃位,跟生前的妃位,還是要體現差別的,敏妃最後的墓xue可能就在貴人或者嫔的前面領頭。

大約是皇帝釋放的這個信號,給了三爺可以不用把敏妃當回事的錯覺。

再加上小出殡回來,兄弟們一個個清清爽爽洗澡理發喝酒聽戲了;地位最尊貴的太子,完全不需要對包衣出身的庶妃有什麽表示,敏妃小出殡前還收用了一個新的侍妾;而康熙老爺子,更是沒事兒人一樣開始忙朝政了,朝堂上人事調動嘩啦啦的熱鬧,從上到下的官員們都在忙着走關系攀人情;而老大和太子的人,又在底下暗潮洶湧了。

如此種種,看在老三眼裏,讓誠郡王的心思也開始意動起來。他覺得自個兒給敏妃主持出殡的差事已經辦完了,再加上自家好不容易得來的嫡長子滿月,便也高高興興地從頭到腳打理了一番。

八貝勒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給敏妃出的十公主施針,這是小姑娘最後一次接受針灸治療了。而公主所跑腿的小太監急急忙忙進來,剛推開門,就見到八貝勒挺拔的背影,即便是坐在軟塌邊也有一股凜然的氣勢。尤其是他被打擾了,餘光淡淡地掃過來,就讓滿嘴是消息的小太監住了嘴。

十公主前頭喝了碗藥,正閉眼迷糊着,沒有發現小太監的慌張和不規矩。坐在凳子上的八公主和六公主卻是發現了端倪,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是出什麽事了?”六公主用口型問道。

八公主昆昆搖搖頭,老神在在地等她哥哥針灸完。雖然小了三歲,但經過沙皇一事歷練的八公主,看着比六公主還沉得住氣。

六公主是納喇貴人生的閨女,生母地位放那裏,寵愛也就那樣兒。她平日裏也不是個跟姐妹們掐尖要強的性子,看着又幾分弱氣,但反過來說,六公主若真要計較,別說跟康熙最寵愛的榮憲公主比了,就沒出嫁年紀相仿的姐妹中,前頭有跟着太後吃香喝辣的五公主,後頭有被德妃寵成假小子的七公主,美貌驚動沙皇求婚的八公主,她真計較起來恐怕要被打擊到失去夢想。

六公主索性躺平了,沒什麽大志向,規矩上不出錯就行。此時見變故面前漂亮的八妹妹還鎮定自若的樣子,心裏只有羨慕,跟着壓下那點不安和好奇,目光聚焦在八貝勒身上。

時間已經入秋了,又是敏妃新喪不久,八貝勒穿了一件有些厚重的紫黑色素袍,腰上的黃帶子都是黑底黃線的式樣,沒有戴香囊,只壓了一塊白色的玉佩,整個人看上去都越發肅穆挺拔,像一座可靠的山。

只見他保持着原本的速度,緩緩在小姑娘的胸口下了最後一根金針,然後他修長的指節撚着針尾慢慢地晃動,直到小姑娘的眉心都微微蹙了起來也還是不停,甚至還将她瘦小的身體扶着坐起。

又約莫過了三五分鐘,八爺才利落地抽針,伴随着胸口的金針離體,十公主猛烈咳嗽起來,竟磕出一口黑乎乎的血痰,落在瓷盆裏像一塊泛着紅光的黑果凍。

“多謝八哥。”小蘿莉張開雙眼,奶聲奶氣地說,“我覺得舒服多了。”

八貝勒輕柔地将她以仰躺的姿勢放回床上,嗖嗖嗖地将各個xue位上的金針都收走,滿滿一把金針落在裝滿酒精棉花的陶罐裏,高矮粗細不一,看得人心驚膽戰,又莫名信服。“讓公主好生歇息,”八貝勒跟十公主的奶嬷嬷說,“敏母妃已經出殡,但公主日子還長。若是受了欺負,姐姐們幫不了,還有哥哥們。”

這話聽上去像是在說內務府飲食用度上的克扣,但又何嘗不是在敲打奶媽呢?

十公主的奶嬷嬷神色一凜,低頭稱是。

八爺看她依舊是對自己有些提防的樣子,心裏輕嘆一聲,到底是隔了一層的異母妹妹,管教起來沒有昆昆那裏方便。但嘆息歸嘆息,有些話他總要說到的。“你們院子裏的小太監挺機靈的樣子,這機靈也要用在對的地方。像是眼下公主郁結于心損了元氣,能吃好睡好才是第一要緊的,你說是不是?”

奶媽臉漲得通紅,那傳信的小太監更是撲通一聲跪下了,頭也不敢擡。

八貝勒給聽了這番話又開始緊張的十公主小蘿莉塞了一顆安神丸子,待她進了被窩眼皮開始打架,才走出房門。昆昆跟着出去了,她直覺有大事兒。不過六公主沒有一起出來,反而留在了屋裏看十公主,八貝勒八公主親兄妹說話,她又不是不識趣兒非得去湊熱鬧。六公主一向是有自知之明的,但是,唉,她怎麽就沒有一個親哥哥呢?哪怕不像八哥這麽可靠,十哥那樣混世魔王型的哥哥也是好的呀,有了兄弟,至少就不像沒有根基的浮萍了。就手足這條上說,哪怕是躺在床上這個小的,也比她幸運呢。

話說另一頭八爺出了房門,走到小院子裏,問神情忐忑的小太監道:“出什麽事兒了?”

小太監咬着唇不說話,他是十公主名下的小太監,将十公主和十三阿哥的消息告訴隔了一層關系的八貝勒,會不會不合适?

八貝勒嘆了一聲:“若是大事,馬上我也就得到消息了;若不是大事,你就不要去讓十妹妹煩心了。”

昆昆冷漠的表情一動不動,心裏卻給十妹妹屋裏的奶嬷嬷和眼前這個小太監都打上了“不通透”、“眼光淺”的标簽。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八公主嫌棄的小太監,聽八貝勒的話說得在理,他尋思三爺和十三爺鬧起來的事情,馬上宮裏都知道了,還能單瞞八爺不成?“昨兒是敏妃娘娘靈前添酒的日子,結果三爺剃了發。十三爺和三爺打起來了,十三爺暈了過去。”小太監說到這裏急得眼淚都下來了,他也知道如今十三阿哥就是十公主唯一的靠山,“消息傳進來都一天了,不知道現在如何。”

十公主的奶媽聽了也跟着慌張起來:“好好的人怎麽就暈過去了呢?八爺,求您救救十三爺吧。”

是啊,十三阿哥他剛剛調養回來的人,健健康康一大小夥子,怎麽會說暈就暈呢?

“我去瞧瞧,你們不要咋咋呼呼,便是要讓十公主知道,也等她睡到明早起來,用過飯再慢慢說給她聽。沒準十三弟轉醒的消息,那之前就能傳回來。”八貝勒交代完這句,起步離開。

“哥,你最近一直在趕路,可一定要見縫插針地睡覺啊。”離開了十公主的院子,開始說兄妹之間的悄悄話,昆昆最擔心的還是她親哥。

八爺欣慰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轉兒苦笑道:“但出了這樣的事兒,皇家臉上不好看,總要跑一趟。我也擔心十三大悲痛之下真有什麽不好。”

昆昆皺了皺眉,她小時候是跟十三阿哥一起生活過的,心裏覺得十三爺暈倒什麽的,有點誇張。但這種揣測兄弟的話,到底不好說出口的。“那十妹妹這兒你就別管了,我會看着她吃藥的。她屋裏的奴才沒分寸,哥你太濫好心不适合跟他們打交道。”

昆昆能夠看出來的事情,八貝勒自然也心知肚明。說實話,就十公主奶媽和那個傳消息的小太監,一開始表現得太過防備,後來求情的時候又太不把自己當外人,尺度把握得都不讓人喜歡。如果這是昆昆身邊的人,別說能不能過良妃那一關,佛菩薩八貝勒都要仔細敲打不行換人的節奏。但畢竟是十公主,有些批評的話只有十三阿哥來說。旁人說又算什麽呢?去了她心腹的忠仆,又不能補給她更好的。

八爺捏住妹妹的臉頰:“好啊,那就讓昆昆替哥哥分憂了。”

進入青春期的昆昆開始傲嬌了。“十妹妹身邊又沒有人害她,看着她吃藥又算什麽難的。只怕哥哥這次去梓宮,才叫要有麻煩呢。”她正了正表情,臉上露出與良妃如出一轍的冰霜之色:“你多加小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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