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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二十歲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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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二十歲的春天:。

開年二十歲的定貝勒,被萬歲爺賜字為幼麒了。這個消息随着康熙三十九年的春風不胫而走。最頑固的那些滿洲勳貴也許還要嘀咕一句“什麽時候南人的習氣又在皇家吹起來了”,同時免不了表達一番文化沖突導致的不滿。而那些擅長在紙面功夫裏上演華山論劍的文官們,想的可就多了。

比如納蘭性德剛從宮中的慶功宴上出來,就遇到了工部尚書王鴻緒。這位也是科舉上來的官員中的佼佼者了,平日裏也是極受皇帝青睐的。

不過王鴻緒的師承與明珠門下有些淵源,再加上納蘭性德的賢名,五十五歲的王鴻緒遇上四十五歲的納蘭性德,言語間還要恭敬謙卑一些。

“恭喜納蘭大人了。”王鴻緒見面就帶了三分笑,“拓土凱旋,是為我大清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納蘭性德經過長期的外交歷練,在陌生的文化語境中什麽孤軍奮戰的情況沒見過,說話做人可比明珠謹慎多了。“不敢當不敢當。王大人啊,這開疆拓土的功績,只有皇上和皇上指派的大将軍能自稱,性德一介文人,不過與異邦人耍些嘴皮子上的功夫,哪裏配得上‘拓土凱旋’四字呢?”

他表情語氣都是和氣的,但目光裏卻暗含警告。王鴻緒被他盯得頭皮一緊,連忙放下那點子試探的小心思,恭敬道:“是王鴻緒言語不當,還請納蘭大人原諒則個。”

納蘭性德自打接到了回京的調令,就已經做好了被明黨舊人試探拉攏的心理準備。但他沒想到第一個湊上來的是王鴻緒,而不是舊滿洲的佛倫、科爾坤等人。

似乎真是他離開政治中心太久了,從前明黨中那些滿洲勳貴,離了明珠後更傾向于直接投在大千歲門下。而自打前兩年大阿哥封王風光起來之後,大千歲黨便覺得沒有納蘭性德自家也發展得很好啊。什麽?納蘭性德要回來了?這這這,黨派內還要講究個先來後到不是?他小子又不是明珠,直接給大家夥當頭兒大家是不服氣的。

王鴻緒來,第一也是給納蘭性德通氣的。跟個狗皮膏藥一樣跟到淨房,王鴻緒就壓低了聲音道:“大爺,這些年跟宗室外戚走得很近。簡王、康王、克勤郡王,常與大爺宴飲。滿洲大族裏,鈕钴祿家的阿靈阿已經明确倒向了他,最近他們在接觸佟佳氏,佟佳·鄂倫岱雖是三福晉的阿瑪,但也動搖了。”

納蘭性德皺眉,他沒有跟男人手拉手上廁所的愛好,但王鴻緒都跟到廁所來通風報信,以他工部尚書的身份已經非常有誠意了。納蘭公子就算四十多歲了,也是個中年君子,沒有故意作踐別人的嗜好。

“與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呢?”直接點,上廁所時間有限,拖長了就惹人懷疑了。

“滿洲大族,自然是勢力雄厚。已經有蠟燭滿堂,只怕大爺如今也不在意抽屜裏是不是多一盞油燈了。我等到了這份上,也不求什麽大富大貴,只要能安穩退休就好了,這才來求大人。”

王鴻緒的意思很明确,如今大阿哥黨的勢力看着紅火,但組織構成已經出現了嚴重偏科,放眼望去都是滿洲勳貴。本朝三大外戚,赫舍裏氏、鈕钴祿氏、佟佳氏,除了赫舍裏氏天然與太子綁定外,另外兩家都已經動了投資老大的心思,那留給其他人的蛋糕就很少了呀。此外還有宗室,總不能虧待的吧,還有大福晉娘家的伊爾根覺羅氏。

輪到他們這些漢人士子頭上,蛋糕本就不多不說,還要被滿洲勳貴排擠。蒙祖上恩德當官的,和科舉考上來當官的,本就是相互鄙視的關系。不過是滿大人對漢大人的鄙視放在明面上,漢大人對滿大人的鄙視放在心裏罷了。

總之,在如今的王鴻緒看來,大千歲俨然一個舊滿洲的代言人,若是大千歲上位,朝廷制度沒準會倒退幾十年,還不如康熙朝對漢官的态度優厚呢。這份隐憂在心裏,也促使他在明珠退休後就開始維持中立,太子繼位也不錯,太子至少還是學過幾年儒家經典的,應該會持續康熙朝的政策吧……是吧?

但太子那脾氣……王鴻緒也是在尚書房教過書的,跪着給學生磕頭口稱奴才什麽的,懂的都懂。

本來納蘭性德沒回來的時候,王鴻緒萬般想法都只能壓在心裏。他是漢人,身份本就敏感,沒有帶頭人主動往争儲旋渦中跳,那是嫌死得不夠快。只能老老實實給康熙爺當忠臣。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呀,有一個滿洲大族出身,且親漢人開明派的納蘭性德。不去指望他指望誰呢?

“三,一向為上所愛,又勤勉好學,雖被貶了爵位,然賞賜、出巡依舊;十三幼齡,奉命祭祀,前所未有;又有八,屢次出京辦差,上親賜‘幼麒’為字。鄙人實在愚鈍,還請大人點撥。”

納蘭性德差點想甩袖離開了。這是覺得老大和太子都不是好的投資對象,開始琢磨底下的皇阿哥了。更可怕的是,是只有一個王鴻緒多想一步嗎?恐怕是朝堂上至少有十幾二十個“王鴻緒”都在琢磨分散投資了。

這個朝廷怎麽回事?他這些年錯過了什麽?

納蘭性德用譴責的目光注視着王鴻緒,面上已經收斂起笑容:“聖上春秋鼎盛,太子與諸阿哥皆幼,莫要生事,實心辦差而已。”

什麽太子和諸阿哥皆幼,信了你的邪。太子爺今年都已經二十七歲了。王鴻緒笑眯眯地一禮:“是,那我等……就實心辦差。”

他探出來了,納蘭性德沒有大咧咧站隊大千歲黨的打算。恐怕明珠和性德這對父子準備走分散投資的套路了。明珠跟索額圖針鋒相對大半輩子,哪怕退休了都已經下不了大阿哥這艘船了。但明珠可是有三個兒子啊,老大性德是皇帝發小不說,老二揆敘做着禮部侍郎的清貴活兒,老三揆方也初入仕途擔任侍衛了。納蘭家想玩花板子,那是真能玩出花來的。

就是不知道納蘭性德挑中了宮裏哪個小爺。

擺脫了王鴻緒這只老狐貍的納蘭性德胸口堵得慌,仿佛是這個過早到來的春天讓他花粉過敏了一般。他能挑誰?他誰都不挑!他又不是争做出頭鳥造福大衆的活菩薩。

回到家中的納蘭性德依舊郁悶,連灌了三杯苦茶,才跑去給老父親請安。

兒子立功歸來,明珠也是高興的,在屋子裏擺了酒席。本來今晚宮中的慶功宴,該有明珠一張桌子。兒子慶功,老子上桌,天經地義。不過明珠年紀大了,各種老年病纏身,前幾天受風咳了起來,便以病為由推了宮中的宴席。康熙爺聽說了,還賜了藥下來。

納蘭性德和納蘭揆敘進屋的時候,納蘭明珠的夫人覺羅氏正服侍着明珠吃藥。而吃完的席面也沒有全部撤下去,還留了幾道湯羹和點心,在小火爐上熱着。明珠如今也算是子孫滿堂了,小兒子揆方夫婦領頭坐在下首,揆方的媳婦兒是愛新覺羅家的郡主,難得的是沒什麽架子,在公公婆婆跟前言笑殷殷。不過話說回來,婆婆覺羅氏也是宗室,乃英親王阿濟格之女。葉赫那拉與愛新覺羅的世代聯姻可見一斑。

又有孫子孫女七八人,列次排坐在小幾或繡墩上,最大的是性德長子富格,已然成年人的模樣,與兩個叔叔年歲相仿,他長得文靜秀氣,皮膚也比常人白一些。而最小的則是揆敘家的小女兒,還在襁褓之中。

“大哥,二哥。”原本還在被父親考教的揆方像是見了救星,忙不疊地問好。

明珠吹了他花白的胡子:“老三就是個朽木腦袋!”

“哎呀,氣氣氣。你就會跟兒子生氣。”覺羅老夫人強拍明珠肩膀,将剩下的藥汁子一股腦兒地灌進去。

明珠被苦得老臉皺成一團。“慈母多敗兒。”在朝堂上叱咤風雲的明相面對夫人的淫威只敢小聲比比,轉頭朝學霸大兒子和學霸二兒子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性德和揆敘回來了,宮裏可有什麽新鮮事沒有?”

揆敘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阿瑪,我瞅着萬歲爺是真心欣賞大哥的。你不知道索額圖那老賊的臉色,啧啧,絕了。”

性德瞥了二弟一眼,他們兩個中間隔了三個姐妹,因此年齡相差頗大。納蘭性德遠走漠北與俄人勾心鬥角的時候,納蘭揆敘還只是一個初入仕途的小文官。他只知道二弟讀書一向好的,卻不知這幾年下來二弟竟還成了黨争小鬥士。這份争強好勝的性子,仿佛是跟父親一脈相承似的。

“哈哈哈,咳咳。”明珠雖然在病中,但聽聞老對頭吃癟,還是忍不住大笑三聲。“性德啊,來。瘦了瘦了,這些年在外頭吃苦了,回來就好,回來就享福了。”

納蘭性德:“漠北雖然吃住艱苦些,但百姓性情直爽,亦有奇聞異事,心理上倒覺得通透。”

明珠的笑容收了收,他想起來大兒子早年因為受不了京城的壓力而試圖自殺的事情,用語稍微斟酌了一下:“我兒只要做萬歲爺的忠臣,別被索額圖拿住了把柄,就足夠他們難受的了。為父只想你好好的,咱們家好好的,仇敵就不好過了。”

納蘭性德點點頭,在特意給他留出的空位上坐下。明相夫人看見大兒子,也顧不上老頭子了,圍着兒子轉,又将那一直保溫着的甜湯端出來給兒子喝。納蘭性德右手用勺子舀了甜湯,啜一口。“多謝額娘,還是從前那個味兒。”

明相夫人一下子被哄高興了。“謝什麽?只要你喜歡。”

納蘭性德看向自己的長子富格,道:“我在這裏陪你瑪法和瑪嬷聊一會兒,你帶着弟弟妹妹先回去歇着吧。也跟你嫡額娘說一聲不必等了。”

富格恭恭敬敬道了聲“是”,就有條有理地帶着大房的孩子們離開了。性德的繼室官氏在經歷了長達二十年的獨居生活之後,精神和身體都不太健康。好在富格是個靠譜的孩子,父親遠在邊疆的時候承擔起了“父母”的雙重職責,将大房的大小瑣事管理得井井有條。

大房的孩子們走了,二房媳婦也不是傻的,也帶着孩子告退。老三揆方想留下來聽八卦,被郡主媳婦給拽走了。不過老三雖然不聰明,但也不是個犟脾氣,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不悅,不如說是有幾分委屈。

“裝可憐也沒用。”郡主媳婦說,“你想去跟那些利欲熏心的官大人打交道?”

“不了不了。”揆方連忙搖頭,“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大哥和二哥吧。”說完扯開腳步往自己院子趕,跟後面有鬼在追他似的。

家裏的女人孩子散盡了,屋裏還有明珠夫婦和長子次子。這就是納蘭家最核心的政治人物了。

“兒子回京不過兩日,聽聞了一些消息,也不知道對不對。還請阿瑪指正。”納蘭性德跟明珠說話的語氣半硬不軟的。他們父子倆早年因為兒子發展的方向問題,一度鬧得不愉快,但另一方面,明珠也的确是個寵孩子的爹。跟康熙那種兒子前面還有皇權天下的爹不同,明珠可以為了兒子豁出命去。性德不是草木,也感動于父愛如山,但即便到了今天,他也不認同明珠的有些做法。這就導致了父子倆說話時的別扭。

性德的別扭明珠視若無睹。“好啊好啊,你說,咳咳。”

“大阿哥在親近宗室和勳貴?是不是有些過?皇上怎麽想?大阿哥身邊盡是滿洲舊人,天生排斥文官,本來漢人就是尊嫡長禮統的,這不是越發把他們推到太子身邊了嗎?”

明珠搖了搖頭,喝了口茶水。“性德啊。看事不要只看表面,不是大阿哥親近宗室和勳貴,是勳貴和宗室只能選擇親近大阿哥。有些人啊,還做着從前‘議政王大臣會議’的美夢,啧,太子是個喜歡大權獨攬的性子,怎麽會理他們?不狠狠打壓就算不錯了,他們沒得選才只能靠近大阿哥。”

說起朝堂上的人性,明珠也不咳嗽了,精神頭也足了,眼裏都放着光彩。

納蘭性德看着老骥伏枥還志在千裏的老爹,沉默了兩秒:“……那阿瑪覺得,大阿哥成事的幾率有幾成?”

“別問我。”明珠突然肅臉,“你也在外頭歷練了許久,你覺得有幾成?別讓阿瑪覺得你這些年白混了。”

有些事情一味躲是躲不過去的,納蘭性德遠在邊疆的時候早就将太子、大千歲和皇帝之間的利益關系盤了一遍又一遍。“本朝自開朝至今上,都是議政王大臣會議選出來的皇帝。若按勳舊宗室所想,萬歲爺之後是誰,也該由他們商議決定。然而萬歲爺立了太子。”

“哈哈哈,咳,咳咳,我兒這不是很明白嗎?”明珠樂得眼淚都出來了。

“萬歲爺,太子,以及根基不穩只能依靠太子的赫舍裏家為一派;其餘勳舊為一派。這才是鬥争的根源。大阿哥想成事,只有兩條路。第一,其所聚合的勳舊勢力足夠大,乃至于萬歲爺都只能妥協,或者,待……之後,令衆皇子妥協,就像先帝、太宗駕崩時那樣。彼時甚至棄年長皇子不立,立了兩任幼主繼位。”

順治爺和康熙爺可既不是嫡也不是長,甚至繼位的時候年紀太小,賢不賢的也看不出來,完全是滿族勳舊商議的結果。

“然而今上親政日久,積威深重,又打壓宗室旗主,拉攏科舉官僚,設閣僚分權。勳舊勢力大減,恐難現先帝、太宗舊事矣。即便憑僥幸成事,若大阿哥顧念勳舊從龍之功,大肆封賞,臣強主弱,滿漢離心,也非幸事。”納蘭性德語氣平淡地說完這段話。他大約是真的将這些話在心裏盤了很久了,終于說了出來的時候,連半點情緒也沒有。

“所以我說有些人在做夢。”明珠老頭兒刻薄地說。

旁邊的揆敘小年輕已經聽傻了。他之前被親戚朋友撺掇的時候,只知道“若太子繼位,好處都是索黨的,哪有我們的活路;唯有擁立大阿哥,才能保全富貴”,哪裏想過這些圍在大千歲身邊的人求的是什麽利益,對于國家是好是懷呢?

這就是我跟我哥之間的差距嗎?揆敘大氣都不敢出,豎着耳朵聽他哥和他爹說話,生怕漏掉一個字。

“那你的第二條路是什麽?”明珠問。

“逼太子犯錯,讓皇上來處置太子。”納蘭性德垂了垂眼,“明代之前的太子,難有在位二十年而不遭猜忌的。我朝勳貴相逼,恰如漢唐。而太子惶惶不安,已露端倪。不過如此一來,最後成事的就不一定是大阿哥了。”

“那也是天意。只要不是太子,憑我家子孫的出息,總有出頭之日。”明珠長出一口氣,“性德很好,你能自己想到這個地步,老父馬上閉眼也能安息了。”他像是卸下了什麽重擔,臉上的皺紋都深了幾分。

性德和揆敘眼眶都紅了。

“揆敘,你懂了嗎?勳貴再如何聯合,還能倒逼正在盛年的萬歲不成?不,為父從沒有想過,只是造出攻勢,逼索黨犯錯罷了。搏皇上寵愛是一回事,攬權太過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該碰的東西不要碰,讓索額圖去碰。放心,性德回來了,他們也忍不了多久了。”明珠不顧兒子們擔憂的眼神,又拉着二兒子諄諄教誨。

納蘭性德把父親的話翻譯得更清楚一些:“你我即便再怎麽表現得像孤臣,也會被索黨認為是大千歲黨。你我争取皇上信任賞識,大大方方地建功立業,他們自己就會慌起來。我們越公正、越清廉、越不結黨、越不犯錯,他們就越發如百蟲噬心,難以安寝。當此之時,不是聚衆高呼,而是比拼定力。”

老爹老哥沒有一句批評,但最近沒少跟大千歲黨一起吃飯喝酒的揆敘只恨地上沒有一個洞讓他可以鑽進去。

好不容易結束了這場折磨人的家族密談,揆敘走出老爹的屋子的時候,背上全是冷汗。“大哥不厚道哇,此前都不提醒弟弟。”揆敘三觀都在不停破碎和重組,“那我之後就不拿差事做文章彈劾人,就順順利利地辦成它?”

這傻弟弟啊,他不會真以為我方按兵不動,敵方就會主動犯錯吧?千年狐貍成精的老爹指不定後面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了。別的不說,安插幾個官位低的間諜去索黨營造緊張氛圍,乃至于關鍵時候出馊主意,都是最基本的操作。

納蘭性德木着臉,繼續用善意的謊言安撫弟弟:“你也不小了,該替朝廷社稷乾幾件好事了?難道你想百年後史書上說起納蘭揆敘,就只是一筆帶過嗎?”

揆敘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好,那我以後就聽大哥的。”

家裏當弟弟的就是那麽幸福啊。納蘭性德仰頭看着天上的月牙,氣溫越發回暖,花粉讓他的鼻子有些癢。納蘭性德嘆了一口氣。

明珠早年是滿洲勳貴中的一員,再加上确實跟索額圖有積怨,才卯足了勁兒跟太子對着乾。但随着性德和揆敘都展現出了漢學上的天賦和政務上的才乾,納蘭家的利益點就開始跟滿洲勳貴有了微妙的差別。

我家娃拼實力也是能拿金飯碗的,憑什麽要為了你們家的纨绔子弟努力建設“滿人至上主義”的大清朝。

在這個乍然溫暖的春天裏,許多人都懷着自己的心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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