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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二十歲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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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二十歲的夏天:。

皇帝偶爾也是會逃避現實的。康熙爺頭疼的時候,就不想面對兒女。

哪怕他昨天晚上還剛剛寵幸了比兒子年紀更小的妃嫔,并非忙得抽不出一杯茶的時間,但康熙還是把自己埋在奏折堆裏,無視門簾外頭那節竹灰色的袍角。

“朕這幾日忙着呢,讓老八先回去。”皇帝說,“他要是太空閑了,就幫忙帶帶老十。”

隔着簾子的八貝勒給聽了個一清二楚,好家夥,連一直被邊緣化的老十都給搬了出來,皇帝爹這是有多不想面對現實啊。

但敷衍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啊。

八貝勒有些不高興,隔着簾子喊道:“皇阿瑪,那兒臣帶十弟去理藩院見蒙古王公了啊?”您老不想物色新女婿,我可先去找新妹夫了。

康熙爺哪裏能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當即喝道:“你才見了一面,就咋咋呼呼什麽?公主出嫁乃國之大事,怎可草率而為?”

“正是見得不多,才要多見見。”八貝勒油鹽不進,“阿瑪放心,不過是最近有一批蒙古王公來京,兒臣等奉皇命招待他們罷了,最多順帶考察官員品行和民間疾苦,與公主毫無關系。”

康熙都快被氣笑出聲兒來了:“然後考察出紮薩克圖親王品行不端是吧?”

“皇阿瑪這麽說兒臣,兒臣萬萬不敢認的。他若只是小節有虧,難道兒臣還能栽贓他不成?喀爾喀的民心向背,可不是兒臣一個小小貝勒能擔當得起的。”

一向聽話的兒子被揭了逆鱗,如今就跟一個賭氣塞子似的。康熙嘆了口氣,把筆一扔:“胤禩,你進來。”

八貝勒揭開簾子跨步進來,二十歲的青年一身常服,清爽乾淨得像一個書生。

看着這個兒子一表人才,面對大變故表情管理也也還在線,康熙稍微平順了一些心裏的煩悶,給兒子講道理道:“紮薩克圖親王有些貪財,朕之前也有所耳聞。昨兒發生的事兒,确實丢人,沒想到他貪財到了這樣的地步,但難道朕能據此定他的罪嗎?你想換人,能在喀爾喀找出比紮薩克圖親王更親近朝廷之人嗎?本就是歸附不久的地方,離準噶爾比離大清近多了,萬一釀成恪純長公主的故事,不比驸馬無能還要凄慘百倍?”

恪純長公主,是康熙祖父皇太極的第十四女,算起來是康熙的姑姑,當年嫁給了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結果後來公公和丈夫造反,不光成了寡婦,公主自己生的嫡長子,也被康熙爺無情斬首。後來三藩之亂平了,公主膝下兩個沒成年的小兒子也被斬草除根。

先不說恪純長公主跟驸馬生了至少五個孩子,感情應該是不錯的。這公公造反,死老公已經是有心理準備的事兒了。但眼睜睜看着親生骨肉一個一個被絞殺,其中還有尚不懂事的幼童,光是想象就覺得承受不來。

更可怕的是這位公主如今還活着,幽禁在儲秀宮後的一座狹小宮苑裏,八爺之前還應五叔常寧的請求去看過診(常寧的寵妾是公主之女),雖然衣食住行都還是好的,但心理創傷已然不可修複,時瘋時醒,着實可憐。

康熙在這裏提起恪純公主,便是指出了公主和親最糟糕的結果不是丈夫懦弱無能,而是丈夫有野心。他完全可以把女兒嫁給“英雄”,但要是“英雄”跟大清打起來,那政治面前是沒有親情的。公主和公主的孩子,無論身處哪一方,都是祭旗的第一選擇。

與那樣的結果相比,似乎策妄紮布也不是多麽糟糕的選擇了。至少那個慫包是沒有膽量反清的。

八貝勒低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道:“皇阿瑪說的在理,确實是以忠誠之人為第一。兒臣猶為欣賞自塔米爾河流域來歸的策棱,也是喀爾喀蒙古,卻有勇有謀,通曉滿漢文字不說,還教化從屬忠于大清,甚是難得。都是小時候在宮中受教的緣故。”

将蒙古未來的部落首領放在京城教養幾年,這些人長大後就會更加仰慕清廷的力量。這也是相信教育威力的康熙朝開始大力推行的政策,八貝勒這番話說到了康熙的得意之處,他之前對待內蒙的王公子弟是這麽做的,後來喀爾喀歸附後,也推行到外蒙上面。

策棱屬于這其中康熙爺最喜歡的少年之一了。雖然皇帝的心思不會表現在臉上,明面上最受寵的還是科爾沁的幾個小臺吉,但真要讓康熙說,策棱這小子将來成就恐怕會是同期的這批蒙古小貴族中最高的。

“哦,你也這麽想?”康熙笑着捋了捋胡須,“可惜策棱的家底到底不夠和喀爾喀三大汗王家族相比,也就勉強夠上六公主罷了。”以策棱小部落首領的出身,将來封到貝勒貝子就頂天了。

平平無奇的六公主是那喇貴人生的女兒,論身份論寵愛論自身素質,都差着妃位所出的姐妹一大截。這才說配不上別的公主的策棱可以配六公主。

康熙爺衡量女兒的标準,還是很冷血的,長女榮憲公主之後的女兒,主要論出身。當然了,有那特別才女,或者特別漂亮的會額外加分。

“兒臣就是可惜沒有第二個策棱可以配八妹妹啊!”八貝勒拍着大腿,一副極為惋惜的樣子,“當初要是早些讓紮薩克圖親王進京讀書就好了。”

好久以前就說進京讀書,怎麽拖到如今才來?劄薩克圖親王真的很忠心嗎?不是蠢人就會忠心的,有時候看得清形勢的聰明人比夜郎自大的蠢人忠誠多了。

康熙嘴角越發往下拉,他發現八兒子上眼藥的本事越發長進了,堪稱一針見血,讓他不得不上心。

“你帶着老十去理藩院走走。老十的丈人送他福晉入京了,理應他去打個招呼。旁的,你自己看吧,要是有好的,也可來告訴朕。”

康熙爺最後還是松口了,這在本朝是一樁破例的事。一般情況下皇子阿哥是沒法乾涉姐妹的婚事的,一來皇子對母妃和同胞姐妹有私心,各個巴不得姐妹嫁得越近越好,不符合朝廷的利益,康熙也就懶得聽他們的意見;二來,之前的公主的婚事,沒有一個像昆昆這麽波折的。

要是沒有沙皇求娶拉高了期待值,額驸貪財這點小毛病,別的公主也就嫁了。但看看八公主這些年跟着她哥讀書騎射,容貌也是越長越好,別說老八和沙皇會怎麽想,康熙自己都覺得明珠暗投。

左右老八是懂行的,便讓他去物色一下,也無傷大雅。要是沒有更好的,就把劄薩克圖小親王圈宮裏讀書。

康熙默默想着,翻開了下一本奏折。呦呵,曹寅的密奏,哪個又不老實了?是有關江蘇水患的事兒嗎?

乾清宮的帝王日理萬機,肩上扛了妹妹終身大事的八貝勒也忙碌的方向。從阿哥所提了十弟出來,八貝勒就直奔自家府邸而去。他有兩封至關重要的信要寫。

不過,知道要去見蒙古未婚妻的十阿哥開始鬧別扭了。他這兩年來清減得厲害,臉上的嬰兒肥徹底消失,兩頰徹底凹陷下來,再也不複當年被貴妃養得胖墩墩的樣子了。要是溫僖貴妃還在,不知道要心疼成什麽樣子。不過讓外人來看,卻是瘦下來更加英俊的,比兄弟當中以好看出名的老大也就差一絲。

但無論外貌看上去有多頹喪美,十阿哥本質上還是個熊孩子。進了八爺的府邸,知道再沒有監視了,什麽陰陽怪氣的話都從嘴裏說了出來。“聽說八哥昨天得了一只海東青,在哪兒呢?弟弟怎麽沒看到呢?”

已經跨進書房的八貝勒腳步一頓。“在後頭林子裏,你要是不怕白熊,就自個兒去看。”八爺到底還是心疼這個不得志的弟弟的,這都沒生氣。

見八貝勒沒生氣,十阿哥兩手往腦後一叉,撇撇嘴小聲嘟囔:“沒勁。”然後踢踢踏踏跟着進了書房。八爺寫信的時候,他繼續在邊上左顧右盼地聒噪,手裏一會兒摸顯微鏡,一會兒轉地球儀的,嘴裏也沒個消停。

“八哥,就你家那白熊的德性,我還不知道嗎?慫得連只雞都要殺好了煮熟了它才吃。而且它吃那麽多,怎麽就不見長呢?白熊的壽命有這麽長嗎?不會是天生殘疾吧哈哈。”

“八哥,你也是倒黴。統共就養了兩只寵物,一只熊在老爺子那裏吃挂落,這只鷹只怕也要在老爺子那裏挨頓罵嘞,說你自降身份跟蒙古人搶鷹。啧啧,我看啊,是你命中不适合養寵物。”

八貝勒頭也不擡:“藥房養了不少兔子,馬房還有馬。”

“對哦,還有馬。”十阿哥拍着茶幾大笑,“你第一匹馬還是老大送的吧?這些年好吃好喝給它養老,太子那群人早就看着不順眼了。八哥你養寵物的運氣真是絕了!”十阿哥笑着笑着就流出眼淚來了。

“有些人養孩子,還不如八哥養動物長情呢。”他突然止住笑,一臉嚴肅地說,“八哥連畜生都不遷怒,弟弟才信了你是真的君子。有什麽難處盡管跟弟弟說。”

當年八阿哥和十阿哥禁鴉.片煙回來,明明大功一件,卻被扣上了帶着白熊奢侈浪費的罪名。十阿哥胤俄摸着良心說,這要是他自己的白熊,不說宰了表明立場吧,也要疏遠扔到莊子上去的。哪怕知道這只是被找了個借口,白熊并無錯處,但人總要找個發洩的出口的。然而看看八爺,只是不再帶着白熊外出讓人看見罷了,依舊好吃好喝地養在府中。

還有那只海東青,引出了妹夫嗜錢如命的一面。同樣的事情要是落在老十身上,他直接當場将那只鷹劈了,不見血蒙古人就不知道敬畏,哼,大不了事後給商家賠銀子。皇家阿哥或許維持排場缺錢,但區區五六百兩銀子,還是拿得出來的。然而八貝勒呢,确實選擇了兩邊都不給的方案不假,但小海東青卻是保住了一條命,将來有後福享了。

啧,明明八哥對猛禽不感興趣的。

所以主要是八哥他心腸好吧。

十阿哥這般想的,也是這般說的。“說實話,旁的姐妹小爺我也不過面子情。但八妹妹跟着八哥進進出出,難得是小爺熟悉的。多好一姑娘,他策妄紮布不配。”

八貝勒已經寫完了一封信,放在一邊晾乾。手上毛筆已經沾了新墨,開始寫第二封信。“那十弟有什麽想法?”

“既然喀爾喀不合适,不如趁機将妹妹留在京中?”十阿哥拍桌子,“八妹妹嬌滴滴的人兒,到了草原上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那些蒙古人五大三粗的,哪裏懂這溫柔鄉的好?滿洲勳貴的兒子都死絕了?”

十阿哥這種反應,就是康熙不和兒子商量公主和親對象的原因。誰不知道嫁在京城好?但清朝的公主就是要為滿蒙一體的國策犧牲的。八貝勒是務實的人,背後又沒有一個太後撐腰,将妹妹嫁給京城勳貴這種事情夢裏想想就算了,真拿到臺面上來讨論純屬浪費時間。

“昆昆是公主中難得熟悉俄語和蒙語之人,”八貝勒一邊寫信,一邊回答十阿哥道,“皇阿瑪一心想将她嫁在邊陲,處理與俄人之間的事務。因此我們只有在喀爾喀北境的蒙古王公中尋找。不然我就只能考慮查禮表弟或者親自送她去莫斯科了。”

十阿哥撓撓頭:“哦。那我應該不太懂那邊的。我那未婚妻屬于內蒙阿巴亥部,與漠北的喀爾喀相去甚遠。或者我去問問我的舅舅們?”

然而作為京城大族的鈕钴祿氏,對蒙古事務的了解也就京城滿人的一般水準。因此十阿哥問出這話來的時候,自己都有些心虛。想來八哥這邊應該有更好的辦法,然他總要表達一番自己的心意的,鈕钴祿家多年的人脈還擺在那裏。

“多謝十弟好意,若真到了要用的時候,八哥也不跟你客氣。”

十阿哥眼看着他八哥飛快地寫完了第二封信,不由好奇道:“如今皇阿瑪還有些想挽救一番策妄紮布那小子,留八哥一個人想辦法,您這是找誰拿主意呢?”

八貝勒已經從抽屜裏翻出了兩個信封,開始蓋印。“一封送去京外大營,問董鄂·費揚古将軍,他老人家曾經多年與準噶爾交戰,與衆多喀爾喀蒙古王公是同袍,誰家盡心盡力,誰家偷懶耍滑,誰家的小子有出息,都可打探一二。”

“還有一封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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