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49章 二十歲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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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二十歲的秋天:。

“好哇!小爺剛跟兄弟們說,別看八哥平日裏裝得跟個老好人似的,不成想私底下這麽狠心,生生拿妹妹的性命在皇阿瑪跟前裝懂事。沒想到啊,原來咱們永和宮才是最大的笑話!”德妃還沒說什麽,十四阿哥已經跳了起來,吐出口的都是難聽話。

德妃皺了皺眉:“胤祯,怎麽跟你四哥說話的呢?”

額娘發了話,十四阿哥才把那股子陰陽怪氣的勁兒收了收,但意思還是那麽個意思:“這麽拙劣的伎倆,他老八的名聲這次可要壞了。四哥你學什麽不好,學個被人笑話的。”

四大爺冷冰冰地坐在那裏,才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氣勢就已經冷得吓人了。“跟名聲什麽的沒關系,我們直說最實際的。額娘有讓七妹妹留京的把握嗎?有一成,我們就朝着那個方向使勁;沒有,這次就讓她去木蘭。”

德妃有把握讓第二個女兒也留在京城嗎?她又不是天真的少女了,怎麽會有這種錯覺呢。就連溫憲留在京裏,也不是她德妃的本事,是太後的恩典和皇帝的孝心。她若說有什麽高明的地方,就是當年把女兒送給了太後撫養,更多的,就是溫憲自己能耐得了老太太的寵愛。

然而皇帝的法外開恩,哪怕是以孝道的名義,也只有一次。且不說太後不會為了無親無故的七公主開口求情,便是溫憲求了太後,太後又去找皇帝,皇帝也不會開恩第二次了。國家大事德妃不懂,但平衡二字她還是知道的。就她永和宮兩個女兒都留京,那其他宮裏的水那都不是渾,是要惡浪滔天了。

然而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感情上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拿現在拍桌子瞪眼,吼着“憑什麽去木蘭,七姐姐就要嫁在京城,天天在額娘膝下承歡”的十四阿哥來說,德妃腦子裏覺得這孩子天真,但心裏卻覺得熨帖。看看這個傻孩子,心心念念的都是額娘和妹妹,想一家人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而老四,能耐歸能耐,到底跟永和宮裏長大的妹妹不夠親近,不然為什麽要當着小巴顏比拉的面這麽強硬地說話呢?

名字叫“巴顏比拉”的七公主抱着德妃的大腿已經紅了鼻子了。“為什麽四哥給五姐姐牽線就是牽京中的富貴人家,給我牽線就是蒙古人呢?我不要嫁蒙古人,他們身上臭臭的,我想像五姐姐一樣留在京城!”

七公主從小就是個霸道性子,調皮搗蛋爬樹下水的事情沒少乾,身體也是倍兒棒,在康熙的眼裏就是挺适合撫蒙的女兒了。然而進入了青春期,小時候再大大咧咧的女孩子都會變得心思細膩。眼看着一母同胞的五姐姐能留在京城,那股子對未來的迷茫和天性中的争強好勝就被帶了出來,一頭鑽進了牛角尖,竟是非要留在京城了,不然就是比不上姐姐,就是被父母兄長抛棄了。

見從小被寵大的女兒如此可憐兮兮的模樣,德妃也忍不住垂下淚來。

一見額娘和姐姐都哭了,十四阿哥差點沒上來跟老四拼命。這個老四,平日裏沒見他對永和宮多熱絡,這種推公主去和親的時候,他倒是落井下石頭一個。這是親哥嗎?這是仇人吧?

十四阿哥的根骨好,學武藝也比四大爺紮實,一掌過來就攥住了四大爺的衣領子。

在擺事實講道理上,四大爺半點不虛的,但被還沒成年的弟弟抓了衣領子,感受到那股巨大的手勁,四大爺還是有一瞬的慌張。随即慌張消退,更多的羞憤和惱怒浮了上來。他死死抓住十四阿哥的手腕,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摳開。還好如今的十四阿哥身量不足,到底還是成年人的力量占了上風。若是再過兩年,只怕四貝勒是真的打不過同胞弟弟了。

四貝勒面色黑得能夠滴出水來。“十四,你要有本事去給七公主找個在京的額驸,現在就去做。無論你是在皇阿瑪跟前讨巧也好,撒潑打滾也罷,我不管你,只要你能辦得成事,我也樂得見額娘高興。”

十四阿哥猶自不服,梗着脖子喊:“去就去!你連跟皇阿瑪求情都沒求過,怎麽知道不行?膽小鬼,我跟你可不一樣,就算皇阿瑪要罰我,我也得替七姐姐将終身大事給求了。”

四大爺冷笑,将他的手重重一推,同時放開了對弟弟手腕的束縛。“那你便去。”

十四阿哥被激将,當即往外頭沖。

德妃一拍桌子站起來:“攔下他!”

兄弟相争的場面氣得德妃胸脯上下劇烈地起伏,抓過來四阿哥和十四阿哥,把兩個兒子都給訓了一頓。“老四,你做哥哥的,激将弟弟去做蠢事,這就是你的孝悌嗎?”“老十四,你也收收你那人憎狗厭的臭脾氣。”

她一向是溫婉的形象,很少發火的人發起火來,還是挺能唬人的。至少七公主已經吓得不哭了,只眼巴巴地看着額娘和十四弟。

十四阿哥縮了縮脖子,旋即又驚覺不能在四哥面前丢臉,又把背給挺直了。“額娘,咱們求求皇阿瑪吧。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德妃讓宮女重新沏了茶水來,同時也換了一套茶具。剛剛那套摔了個杯子,已經不能用了,只能收庫房裏。不過堂堂一宮主位自然不缺茶具,換了備用的來也就罷了。茶水還燙,德妃戴着甲套的手指輕輕撫摸着杯沿。“這事,巴顏比拉自己不能開口,由我跟老十四去求。”德妃娘娘拍板道,同時警告的目光轉向微微張嘴的女兒,“你老實呆在公主所,假裝這事你并不知情,知道了嗎?”

七公主咬了咬嘴唇,眼眶紅紅的。

德妃目光柔和了些,把道理掰開了講給愛女聽:“額娘去求,是心疼女兒;你十四弟去求,是愛護姐姐。便是你皇阿瑪不同意,也不至于怪罪。但是你自己去求,那就是貪慕富貴好逸惡勞,若是你皇阿瑪厭了你,你嫁在哪裏都不會好過,想明白了嗎?”

七公主遺傳了德妃和康熙的基因,雖不是盡挑着聰明的地方遺傳,但也是能夠到及格線的。聽到額娘這麽一番道理,她也知道輕重,只是眉眼間依舊籠罩着愁緒和忐忑。“若是皇阿瑪不答應,怎麽辦呢?”

“若是求不成,那就只能去木蘭了。你給你四哥倒杯茶,求他在路上照顧你吧。”德妃說。

七公主如遭雷劈:“額娘啊,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們去求求太後娘娘,或者是現下最得寵的和嫔娘娘……”

“別說了。”德妃抱着女兒的頭默默流淚,“傻女兒啊,若是你皇阿瑪做了決定,誰都勸不動的啊。”十四阿哥就在一旁勸,勸完額娘勸姐姐。

四大爺看着永和宮這場母子姐弟深情的戲碼,坐在椅子上像個局外人一樣。他等了好久,直到告退出宮也沒等到七公主給他倒的那杯茶。不過,到了八月木蘭秋狝的時候,他還是等到了委屈巴巴跟着上路的七公主。

兩個公主都要跟着走,各自的馬車自然是被排到了一起。長幼有序,七公主的車駕在前,八公主的車駕在後。作為同胞親哥哥的四爺和八爺也得到了特別許可,就跟在妹妹的馬車邊上騎馬。已經開府的皇子出行,自然周圍帶着旗下的侍衛。從保衛上來說還是很嚴密的。

如此井然有序地離開了京城,又沿着官道行了半日,等到傍晚時分,腳下的路就已經模糊了,顯現出草木茂盛的自然痕跡。

八公主率先從馬車裏鑽出來,跟哥哥說道:“車裏悶得慌,我想騎會兒馬。”

八爺旗下的侍衛都是見過八公主的,漂亮得跟仙女似的小姑娘一開始也引得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們春心萌動,然而萌動歸萌動,大家還是知道自己配不上的,再加上八公主性格着實冷了點。慢慢的,這些侍衛也就能夠強裝鎮定地面對“大清第一美人”了,至少不是普通人乍然見了八公主後目瞪口呆流口水的憨批樣了。

尤其出色的是被提拔起來做侍衛頭領的那兩個,心中有事業,美色都是空。只見其中一侍衛頭領動作利落地給八公主牽來她常騎的三歲母馬,将缰繩雙手奉給公主,全程目不斜視,面無表情,這定力簡直絕了。

八貝勒滿意地看着自己手下沒有人露出猥瑣之态,同時笑着看妹妹翻身上馬。“要不要戴個帷帽?這會兒太陽還毒着呢。”

八公主搖搖頭。天生麗質曬不黑,遺傳自良妃的。

妹妹不要防曬帽,八貝勒也沒有強求,跟着拍馬追上去,給妹妹充當護花使者。

絕色少女跑馬在北行的隊伍中前後穿行,自然吸引了無數目光。有那不明內情的外臣,還誇贊呢。“咱們萬歲爺就是會養孩子。阿哥們各個出挑不說,就連公主都是能文能武的。”

旁的馬屁康熙已經免疫了,但誇他會教育孩子的馬屁,那永遠都厭煩不了。萬歲爺笑眯眯地自謙:“會跑馬罷了,算什麽會武呢?”老父親掀開禦駕的窗簾看了眼,呦,老八緊緊跟在他寶貝妹妹的馬屁股後面呢,那就沒事了。

跑了一圈馬過過瘾,八公主就回到了馬車裏擦臉擦汗了。現在離京城近,草地條件不好,并不是最适合跑馬的時候,想要痛快地騎馬,還是等到木蘭圍場吧。

八貝勒接過小周公公遞過來的汗巾子擦了擦汗,繼續騎馬跟在妹妹的車駕邊。而這時,前面七公主從車窗探出頭來,問道:“八妹妹這麽好的容色被外人看到,不要緊嗎?”

八貝勒愣了愣:“啊?”昆昆從小被他帶着出宮,醫館、書鋪、教堂,還有各種各樣美味的茶樓酒館,都留下了八公主美貌的傳說,怎麽如今才說這話呢?

七公主不是八貝勒熟悉的妹妹,唯二的印象,一是她小時候長得壯實,壓着小半歲的十三阿哥欺負;二是德妃嬌寵女兒,直到六歲多了才送他這裏來種痘。不過如今拍馬走近了一瞧,發現她窈窕了許多,臉上的嬰兒肥消下去不少,看着與記憶中的德妃有幾分相似,也帶上了點溫柔的味道。

“七妹妹這話是什麽意思?看了便看了,難道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

七公主撅了撅嘴巴:“所以說哥哥們見多了好顏色,不知道底下那些臭男人是什麽肮髒的心思。八妹妹這麽好看,被那些人引為談資可太……咳咳,我都生氣。從前我們就說八妹妹好看的事兒傳這麽廣,終究是有些不妥當的。八哥也太大意了。”

就差明說“大清第一美人”會成為外男意淫的對象。這個妹妹某些方面來說,還挺早熟的,而且性子也直,不過也依稀能從她不嚴謹的遣詞造句中看出被嬌慣的影子,與處處妥帖的孝順才女道德典範的五公主截然不同。

這還是親姐妹呢,教養環境的不一樣真的會帶來如此大的區別嗎?

“便是沒見過臉,外頭的人依舊會對金枝玉葉談論一二,就像皇子阿哥也逃不過深閨的私語一樣。這是人之常情,只要不是行動言語上有不敬,難道能夠因人的想法給人定罪嗎?論心世上無聖人,大家守規矩地處着也就罷了;為了旁人的想法而作繭自縛,更是沒有必要。”

七公主瞪圓了眼睛,随後露出了自打上路以來的第一個笑。她更适合笑起來的樣子,蘋果肌飽滿圓潤,大大的眼睛即便彎起來也有相當可觀的面積。是個濃顏系的小美女。“哎,不理他們也行。”七公主說,“不過未來額附在意怎麽辦?妻子被這麽多人肖想過,男人會不高興的吧?”

“所以要出來跑馬啊。”八貝勒笑眯眯地把四大爺拉過來,“四哥,快來告訴咱們七妹妹。”

四大爺抱着手臂,一臉危險的表情:“你盡管也跑馬去,草原上的明珠哪個不是大大方方被衆人誇贊的?爺倒要看看有哪個兔崽子敢嫌棄公主抛頭露面。別說當額附,臺吉也趁早別當了!”

七公主越發高興起來,擊掌道:“對哦。我有四哥呢。有人敢嫌棄我,我是傻了才挑他當額附。”說完,她也從馬車裏鑽了出來,朝後頭喊道:“八妹妹,我出來忘記帶馬了,你把你的‘紅煙’借我騎一會兒可好?”

八公主的聲音從後頭馬車裏傳出來:“除了‘踏墨’不可以,其他四匹馬你随便使喚。”

“嗳。為什麽‘踏墨’不可以?”七公主脆生生的聲音在北行的隊伍中間回蕩。

而八公主的冰珠落玉盤的聲線與她相應和:“‘踏墨’要養精蓄銳,萬一到了木蘭要賽馬呢?雖然我不喜歡賽馬,但保不齊有推拒不了的時候。”

“是了是了。蒙古人交際,無非是賽馬、喝酒、摔跤,再加一個唱歌跳舞。我們女子才不跟他們喝酒摔跤,弄得一身狼狽呢。還真得準備賽馬和跳舞了。好妹妹,你勻我兩匹馬吧,一匹留着賽馬,一匹我路上騎着玩兒。”

“‘踏墨’不行,旁的随你。”

……

目睹着這一切的兩個哥哥,見妹妹們活潑的樣子,也是頗為感慨。八貝勒率先說:“之前見四哥愁眉苦臉的樣子,還以為七妹妹是如何驕縱了。我這一見面,不是挺樂觀一孩子嘛?一天就适應了,似乎騎術也不錯。”

四貝勒拱拱手:“都是八弟和八妹妹帶的好頭。哥哥在這裏謝過了。”要不是八弟拉着他過來跟七公主對答,他哪裏能聽到那句“我還有四哥”呢?

八貝勒眯了眯眼睛:“不是我故意說好話糊弄四哥,七妹妹小時候的壯實好動,在姐妹中可是頭一份,不說姐妹,便是我自己小時候的個頭都沒有七妹妹小時候大。也許只有十四弟的筋骨能夠相比了。我一直以為她會喜歡在草原上自由自在的日子的,只要府庫充盈,撫蒙也能過得比旁的姐妹好。聽四哥說七妹妹想留京,我還驚訝着呢?”

別說八貝勒驚訝,小姑娘翻臉跟翻書似的,剛剛上車的時候嘴上還能挂油壺呢,一天不到就在馬上玩高興了。四大爺都驚訝。

“是我這個當哥哥的失職。”他只能說,“我與七妹妹生疏,竟不知道她跟個孩子似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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