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51章 二十歲的秋天:。

關燈
第251章 二十歲的秋天:。

和碩恪靖公主的營帳紮在土謝圖部營地的中心部位,被大小王公們的帳篷所拱衛着。一直到夜幕降臨,那些吃了酒回營的貝勒貝子、乃至于沒有爵位的軍漢們還會往公主的帳篷前去磕頭,絡繹不絕。而公主長史就立于帳篷前,給前來磕頭的衆人人手一碗醒酒湯。

四公主本人沒有露面,她正在康熙爺的禦帳中接受親爹的訓話呢。

“你的排場朕不說你,也是你一番孝心。”康熙都特意用漢語說話了,就是為了避開開始學滿語的蒙古人,“那些馬是怎麽回事?就放任着亂跑,都是好馬,被人偷了怎麽辦?”

蒙古人偷家畜成風,幾乎是蒙古頭一號的治安問題。

四公主低眉順眼,一副乖巧模樣:“汗阿瑪之前随公主府賞賜了兩座馬場,兒臣将草地租給平民了。每家替我養五匹馬,其餘牛羊不管。本來只是賞窮人一些土地好活命,沒想到他們也是仰慕汗阿瑪恩德的,将馬匹養得膘肥體壯。兒臣便想帶一些出來也讓汗阿瑪見見他們的忠心。”

這只是對皇帝的忠心嗎?恐怕先是對你恪靖公主的忠心吧。

康熙嘆了口氣,如此大手筆地将自己的嫁妝分出去,以小見大,難怪有如此賢名。“那也是底下人一番心意,更不好糟蹋了。還是快去将馬匹找回來吧。丢了的朕替你補上。”

四公主乖乖巧巧應了聲“是”,然後就有太監傳正藍旗蒙古都統求見。

康熙以為有什麽急事,宣了來見,沒想到人家只在帳篷門口磕了個頭。“奴才不敢打攪萬歲爺和公主敘話。只想讓公主知道,您名下的三百匹馬,已盡數尋回。”

四公主眼睛眨了眨:“怎麽這麽晚?可是遇到了什麽委屈?”

正藍旗蒙古都統:“有兩匹馬跑進科爾沁的營地去了,費了些時間,不敢言委屈。”

“我知道了,回頭補償你。”

“那奴才問皇上安,問公主安。主子們還有吩咐沒有?”

康熙爺……康熙爺無力地揮了揮手。他已經不想問為什麽沒有标記的馬還能這麽快被找回來了,不是喀爾喀從上到下替公主抓馬,就是所有人都知道沒有标記的馬是恪靖公主的馬,不敢染指。更有可能的是兩者都有。還有蒙古都統,你清醒一點,你是皇帝親自任命的都統,掌管一個蒙八旗,論實權皇子見了你都要客客氣氣的,為什麽你會這麽自覺地去給公主找馬啊?

“你将歸化城附近的這些人籠絡得很好。”皇帝最後說,他摸着自己疲憊的心髒,繼續面對處處是驚喜的閨女。沒辦法,他是皇帝,得處理民族問題,不面對不行啊。“喀爾喀還有兩大部落,車臣部和劄薩克圖部,他們的情況據你所知如何?”

皇帝爹問得都這麽露骨了,四公主也不裝什麽溫柔賢惠了,将擺樣子的手帕扔給身後的婢女,就挺直後背開口道:“土謝圖部勢大,從前與劄薩克圖部有舊仇,與車臣部也未必就沒有摩擦了。臣謹遵皇上旨意,自下降後就留心此事,與車臣王妃和車臣左旗貝勒福晉通信,額附已經三次率人造訪車臣部,其軍資鹽鐵均無異常,汗王上下也是真心歸附。此次其随我等來木蘭,應當會當面提出送質子入京,并請降公主與建城事宜。車臣部諸人詳情皆在此,請皇上過目。”

言畢,身後的侍女就從袖籠裏拿出了一冊書,不,準确地說是一冊書這麽厚的情報。康熙直接上手拿過來,放在膝上翻了翻,裏面別說祖宗十八代,就差把車臣上下的偷情事都錄下來了。更絕的是在可以利用的地方标了朱批。

康熙沒追究女兒這點小小的逾制,民間私塾裏先生批作業也用朱砂呢,犯不着為了公主用紅筆就上綱上線。“劄薩克圖部呢?怎麽?不順利?”

四公主沉了沉臉色:“從前有些不愉快,那也是上一輩的事兒了。前任土謝圖親王死了,我就讓人去劄薩克圖親王那兒賠禮道歉,兼送信兒。我派了郡王去的,結果喪禮只來了個貝子吊唁。”

這大約是這次會面以來第一次見恪靖公主吃癟,康熙心裏生出了一絲隐秘的快樂。“你不會發作出來了吧?”

公主抿了抿嘴,笑道:“哪兒能啊?不過勞累額附的爺爺晚下葬了……那麽幾天。畢竟我們有活佛,活佛壽誕,便是劄薩克圖汗,也不能擋着底下的王爺們對上天不敬不是?”

前任土謝圖親王是夏天死的,活佛生日在冬天。這叫晚下葬幾天嗎?康熙也跟着勾了勾唇角,換做他他也這麽乾,無論是部落之間,還是人與人之間,示好都不能是無底線的,必要的時候也要拼面子。互相給面子才叫示好,對方都給鞋子了你還給面子,那叫做軟弱可欺。

“那後來呢?沒哄着他?”

“汗阿瑪是說劄薩克圖親王嗎?倒也不難哄,只要給財貨便好了。就是策妄紮布這家夥光拿錢不辦事,我也就不多給他。同樣的錢財花劄薩克圖底下的貝子臺吉身上還能聽幾句好呢。”四公主磨了磨後槽牙。可見确實是在大財迷的劄薩克圖親王身上吃癟了,不然怎麽連對方的名字都直接喊出來了呢?不過是為了民族和睦的大業還在強忍着不發作罷了。

“你辛苦了。”康熙笑着捋了捋胡須,“你能管好土謝圖部,朕已經心滿意足了。劄薩克圖部那兒,讓你妹妹來幫忙吧。來說說土謝圖部與俄國的邊境如何?新劃定的疆界在貝加爾湖以南,派人去瞧過沒有?”

四公主本來想說策妄紮布那個腦子都塞錢眼兒裏去的家夥恐怕不是個好的聯姻對象,趁他還沒有壞事快換個人來當劄薩克圖親王吧,然而康熙提到了邊境,邊境确實是個更加重要的話題。她還有一整套的換防方案要說呢?總不能在歸化城享福的人和守邊的人都是固定下來的兩群人,天長日久,豈不是歸化城的會被同化,而守邊的那些傾向于分裂?總要輪換着來,人人都能感受到大清的恩澤才好。

換邊,這兩年就得換邊。

四公主提着裙子站到地圖邊上,開始跟康熙讨論起來。禦帳中的蠟燭燒得空氣都有些悶熱,而野心勃勃的父女二人絲毫不覺,一談談到深夜。

這邊出嫁的女兒帶着一籮筐的情報來跟皇帝爹密談,那邊的皇子阿哥在月亮底下長籲短嘆。

八貝勒回頭看看他們剛剛紮好的營帳,一臉懊惱:“我怎麽就沒有想到養一群壯婦人給妹妹撐場子呢?從旗下搜羅一下應該也能湊出幾十號人吧。”

四大爺披着披風,板着臉。

“我本來以為十八個宮女嬷嬷全帶出來已經很招搖了,結果,”八爺搖搖頭,苦笑道,“完全被四姐姐比下去了。唉,萬一叫蒙古人覺得昆昆寒酸怎麽辦?”

“未出閣的姑娘跟有實權的親王妃怎麽能一樣?”四大爺打斷他焦慮的自言自語,“且只有恪靖是特別的,旁的出嫁公主也沒有她這樣誇張的排場。不信明兒巴林部到了你看。”

“四哥說得對。但是……唉,我倒寧可昆昆像四姐姐這樣呢。”

這時,一個清淩淩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然而四姐姐的排場也是她自個兒掙來的,她出嫁前還沒有我這些呢。即便哥哥真替我整這般大的排場,我撐不起來,反倒惹了笑話。”

是昆昆。四爺八爺轉頭,就看見初長成的少女身段輕盈地站在夜色裏,倒映着繁星的湖水都比不上那雙深邃迷人的眼睛。

“怎麽還沒去睡?”八貝勒朝前走了兩步。

昆昆微微一笑,開口紮心:“席上看哥哥神色不對,特意來開導你。”

八貝勒沒忍住笑了一聲:“你不委屈,我又有什麽好煩惱的?”

風吹動雲彩,拉起月亮的面紗。總歸四公主的出場在底下的兩個妹妹心裏留下了深深的印痕,之後趕來的東道主巴林部落和榮憲公主受到了康熙皇帝更高規格的禮遇。而康熙爺對榮憲公主的寵愛顯然更加真情實感,完全不是恪靖公主那塑料父女情可比的,然而無論是外人還是親人,大家都覺得恪靖公主給人留下的印象最深刻。

“挺奇怪的。”年少的十三阿哥還一臉困惑地來找四大爺,“按理說皇阿瑪喜歡誰,誰就是贏家,然而為什麽榮憲公主更受尊榮,弟弟卻覺得恪靖公主更加快活呢?”

因為皇帝是權力,皇帝喜歡的人借到了皇帝的權力,所以一般而論是贏家。但恪靖公主,她自己就是權力。

這個道理有些人看得很明白,有些人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概念,然而盡管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概念,也不妨礙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的小公主們往恪靖姐姐身邊取經。

“姐姐不嫌棄,我就當一回唐三藏。”七公主大膽開口,“四姐姐覺得,若是我不得不撫蒙,找誰做額附比較好呢?”

四公主早有準備,她也知道七、八這兩位妹妹大概率是會來喀爾喀和自己做鄰居的,收集情報的時候還特別留意了。“車臣親王烏默客正值壯年,已有兩任正妃,其所出諸子年幼,年齡不符。倒是親王的堂弟衮布将承襲郡王,還沒有婚配,到時候能夠獨領三旗,也是顯赫。車臣汗部還有一個貝勒爵位,應該會落在他們的遠房小叔叔身上,這位爵位低了一些,但卻是在歸化城長大的,人長得俊俏,也通詩文。”

能被四公主說俊俏,那就是超過人群百分之九十五的帥氣了。七公主忍不住紅了臉。

四公主笑道:“從年齡上來看相配的就是這兩位了,我也查了,都算是上進的。論缺點,不過是車臣郡王是要守邊的,而車臣貝勒的爵位低一些,只看七妹妹想要什麽了。”

想要權力,就要忍受長期離開親人的辛苦。而若是想常常往來京城,就不得不挑選一位地位相對低一些的額驸了。就四公主對德妃和七公主的觀察,她們大概率會選後者。果然,七公主羞着臉大膽地開口道:“我難道是勢利的人,非拿着爵位看人嗎?只要人好,皇阿瑪也會降恩典的——四姐,他真有這麽好看啊?那他會不會覺得我不夠好看?”

四公主擡手刮了刮七妹妹的鼻子:“瞧不出來你還挺大膽的。”

七公主拿臉埋姐姐的大腿,嚷道:“我強撐着問這話的,四姐為何要羞我?”

四公主大樂:“哈哈哈。好了好了,都是四姐不好。”

終于打發走了面若桃花的七公主,四公主輕輕籲了一口氣。“七妹妹豁達而喜好顏色。倒是省卻了我一番口舌。”已經卸下了牛角般蒙古頭飾的四公主斜靠在靠枕上,悠悠地說。

八公主點頭:“七姐姐心機淺,能得一真心人便是好的。且能常回京城小住,德額娘也放心一些。”

四公主瞥了一眼出落得格外漂亮的八妹妹:“如今麻煩的卻是你,你自己知道嗎?”

昆昆微微動了動眼皮:“哥哥似乎是對策妄紮布不太滿意,然我覺得,我是為了劄薩克圖部去的,未必要額附多麽聰慧。”

“錯了錯了。”四公主一掌拍在桌案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