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87章 二十二歲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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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二十二歲的冬天:。

從五姑姑的葬禮上回來,景君格格的日子又恢複到了正軌。尤其是一個月後脫了白色的喪服,開始能夠穿些綠色、藍色、紫色了,這場喪事帶來的壓抑的氛圍也仿佛漸漸消散了。

十月裏北風起來,景君七個月了,種了痘,又打完幾針疫苗,開始被她阿瑪抱着在宅子裏溜達。前院的那些桂花是十分優秀的品種,花期從夏末一直延續到初冬,如今這個旁的樹木開始落葉的季節,那些桂花依舊又開了一茬。只要靠近便是一股馥郁的花香。景君心心念念的照壁也被她仔細觀賞過好幾遍了。那是一副金青山水,能落在照壁上不懼風吹日曬,依舊熠熠生輝,可見工藝高超遠非她所能想象。而這種高超的工藝不僅僅是被用在了照壁上,而且也出現在了前院各大建築的屋檐下,讓整片廟堂建築呈現出金青色相輝映的宏偉之感。

不愧是受寵的皇子啊爹。

除了金色的前院外,皇子府的東側還有一片竹林掩映的書房,在其中讀書,頗有幾分隐士的風範。景君格格被她阿瑪抱去的時候,親眼看見阿瑪指着一處采光極好的小屋,跟她說:“等你長到六歲,這間屋子就給你啓蒙讀書用。你喜歡什麽樣的夫子?是博學點的,有文采些的,還是風趣的,阿瑪都給你找來。”

景君格格心頭閃過一連串的感嘆號。她前世三歲就開始讀聲律啓蒙了。她可以的,這輩子她可以七個月說話,一歲半啓蒙,等什麽六歲?信我啊,阿瑪,我可以的!

“阿瑪!要!要!”七個月的景君格格表達着自己的歡喜和急迫,只惹來了阿瑪的哈哈大笑。“爺就知道爺的閨女會喜歡。當初建造的時候就給你留着了。”

沒法把自己提前上學的心思表達清楚的小景君:……等着吧阿瑪,這語言不通讓你自說自話的日子,沒剩多少了!

然而聲帶的發育是被時間所支配的,并不因為景君格格的意志而轉移,所以她只能無奈地趴在阿瑪懷裏,眼看着那竹林間的書房漸行漸遠。書房北面有一處植物園,奇花異草遍地,還有一只小白熊和一只老鷹。都是很通靈性的樣子。每次她阿瑪進入植物園的範圍,便會主動鑽出來或者飛出來迎接,溫順得仿佛代代家養馴化的寵物狗。

不過景君自個兒是不敢去摸它們的,它們也不會靠近景君。有一次小白熊想湊過來嗅她,還被她阿瑪給兇了。“她疫苗還沒接種完全呢。”小白熊就“嗷嗚嗷嗚”地叫起來,好像在控訴什麽似的。

八貝勒就跟閨女講小白熊的黑歷史:“這白熊的母親是北邊俄羅斯國送給你皇瑪法的。原本只準備送一只大熊,不知怎麽讓這只小的混了進來。你阿瑪第一個發現的它,便歸了咱們家。一天天好吃懶做,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見長個兒。不知道是白熊本身就幼年期長,還是它太懶了才會這樣。”

小白熊:“嗷嗚嗷嗚。”

景君:“噗。”吐出一個泡泡。

童年的時光總是快樂的。小景君并不知道,就在剛剛過去的九月,左都禦史換了人,而那個拿她名字說事的張禦史,被她爹給整治了,考評得了“劣”。這并不是一次單純的打擊報複,而是試探。當八貝勒發現安王府吃下了這個悶虧,并沒有彈劾他一些新的東西後,就讓人紮緊了自家的籬笆。

“今天休沐日,下帖子請于成龍來診個平安脈。”

于成龍是康熙最為信任的老臣之一,從水利到轉運糧草,到查抄貪污,再到京兆府尹位上,可以說是哪裏缺人哪裏出了簍子,就讓他補哪裏。也就是八爺力保他從河道總督位置上退下來,不然能不能活到今年都是個未知數呢,想要像如今這樣精神矍铄就是在癡人說夢了。

不過于成龍六十四歲了,是要注意保養的年紀了,休沐日到作為旗主的八貝勒府上診個脈喝一副藥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沒有八貝勒請,他十有八九也是會來的。但既然八貝勒專門讓人遞了話,顯然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了。

于成龍特意換了件不起眼的常服,從西側楓葉亭的小門進入八爺府。楓葉亭裏已經燃起了小火爐,上面“咕嘟咕嘟”地煎着養生茶。小小的景君格格裹着一件粉紫色的棉衣,腳上穿着同色系的棉布鞋,乖巧坐在八爺的膝頭,正費力地學說話:

“茶。”

“雜!”

“是茶,不是雜。”

“雜!”

“再一個。”

“茶!”

“哎,對了,來來來,閨女,看這個。壺!”

“壺!”

“嗯,這個比較簡單。那這個呢,還記得這個是什麽嗎?”

“杯!”

“哎呀,景君真聰明。”

“景君!”

“呦呦呦,可不得了,喊自己名字喊這麽清楚。知道什麽是景君嗎?”

小丫頭用手指點點自己。

八貝勒第一次養孩子,不知道這樣的認知發展水平放在一個七個多月的孩子身上堪稱神童。于成龍見了都驚訝:“給八爺請安,大格格真是聰慧非凡。”

見到于成龍,八爺也不逗孩子玩兒了。“于大人請坐。”

立馬有訓練有素的婢女給于成龍搬來方形的坐具,還不忘在他面前的杯子裏加滿養生茶。于成龍和八貝勒面對面坐在一張矮桌前,這樣的坐姿在更古老的年代是比較常見的,發展到如今就成了仿古的雅趣了。尤其是習慣了高椅子的人們是不擅長跪坐的,所有有了方形的坐具,可以擱腿,也可以盤腿,都是舒服的高度。

于成龍喝了茶,又謝過一回,待八爺把完脈,問完病情,開完方子,又謝了一回。

景格格就乖乖做阿瑪膝上,全程沒有說話。她已經習慣了爹爹文武雙全又精通醫術的人設了。皇子嘛,想學什麽都是可以的。不過今天來的這個老爺爺,是他爹的下屬嗎?

景格格的耳朵豎起來了,就想知道她阿瑪,除了是個事無巨細的好阿瑪外,在外人跟前是一個什麽樣的頂頭上司。

“于大人,數月之前,安王府想将其外甥安插進京兆府衙門,你可查了後續。此人如今去了哪裏?”

于成龍連忙放下茶杯,認真組織語言道:“老臣年紀大了,但此事還是記得的。所謂安王府的外甥,乃是岳樂嫡福晉赫舍裏氏所出郡主之子,姓納喇氏,名叫玉昌。此人早年在禦前當三等侍衛,然而皇上之前有意打壓安王府的時候,他也受到了上官排擠,因此稱病回家了。”

八貝勒皺了皺眉:“不是皇阿瑪直接将他撸下來的,只是受不了一時委屈,就撂下官職回家去了?若是他想繼續乾下去,作為郡主之子,又有誰敢真的趕走他不成?”

于成龍笑了笑:“八爺明鑒,正如八爺所說。這納喇·玉昌身為郡主之子,被養得有些嬌氣了。”

不過如今又是兩三年過去,經過賦閑在家的苦悶,人應該也成熟不少。現在想出來找活乾,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不過——“他要是真想謀個在京裏的差事,親戚一場,幫幫忙也就算了。怎麽偏生非要往京兆府衙門裏擠呢?我就覺得不對勁了,于大人沒有讓他鑽了空子進來吧?”

于成龍連忙擺手:“有了八爺的提點,若還讓宗室的勢力進到京兆府衙門,那老臣這些年的官也就白當了。”

“沒有進你的地盤就好。皇阿瑪接下來要啓程南巡,而安王府格外安靜,若是有事,你可要當心。”

這話已經說得格外直接了,別說于成龍聽懂了,就連八貝勒懷中的景格格也是一凜,把小身板挺得筆直。為難她一個還站不起來的小嬰兒,要如此直起後背,可是相當吃力的。

于成龍目光閃了閃,輕輕壓下聲音:“八爺,納喇·玉昌被臣這邊的京兆府拒了之後,轉投了京郊大營,不知道走了誰的門路。”

“他們家可真是膽大妄為!這是要乾什麽?造反嗎?”

于成龍:“未必就是造反,但就如八爺所說,皇上馬上要離京,而安插了人手進京郊大營的安王府又格外安靜,恐怕是有變故。且臣最近巡查京中各家,還聽聞一件事。赫舍裏家交友走動很是頻繁,曾經登門過安王府,然而雙方仿佛是談崩了,不歡而散。就是不知道是真的談崩,還是做戲給外人看的了。”

事情怎麽又牽扯到太子身上了?

八貝勒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總之,咱們把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給看牢了,萬一有變,必須得提防着京郊大營的人。還有九門提督,阿靈阿可不會跟太子走到一道。雖然爺不喜歡他,但是必要的時候,也得跟他通個氣。萬一京裏亂起來,誰家都讨不了好去。”

于成龍沉重地點了點頭。誰能想到呢,當清官當了一輩子,臨到老了,還要卷進皇子們奪嫡的事情中去。

景君格格已經腦袋嗡嗡作響了。她本以為這輩子投了個好胎,皇帝爺爺器重她爹,她爹也很是疼愛自己。本以為是個咬着金湯匙出身的皇孫女,将來能混個郡主當的。怎麽轉眼就有人要造反了?

也許是感受到了閨女的緊張,八貝勒從方才陰謀論的氣場一秒轉換成傻爸爸模式。他摸着閨女毛茸茸的小腦袋,笑道:“皇阿瑪對京郊大營的掌握非比尋常,不是随便安插個小年輕就能如何的。咱們不過是以防萬一,大概率是虛驚一場。”

小景:“哦。”快速抱緊阿瑪,祈禱自家平平安安的沒有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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