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36章 二十六歲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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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二十六歲的秋天:。

北京城的秋季晝夜溫差大,夜裏涼飕飕的,到了早上太陽出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一種金色的秋高氣爽。朝陽灑在八貝勒府的正院,優先眷顧了西側廂房的房門,這兒正是如今還跟着父母住的大格格的屋子。

從來兒子住東側,女兒住西廂。不過八爺府大格格住在西廂,卻跟東貴西賤無甚關系,只因八爺嫌棄東廂房夏熱冬冷不宜居,還擋了正屋的陽光,因此将正院的東廂拆了去,改成幾間略低矮些的洗浴室,又用大理石砌了室內室外兩個浴池。冬天還能帶着老婆孩子在家泡個熱湯,雖不是天然的溫泉,卻也是難得的享受。

如此,也降低了東側房舍的高度,将更多光照引入正院。即便有些迷信的人說拆去東側的布局會不利子嗣,八貝勒也不以為意。東方屬木,水還能生木呢。他往宅子東邊放活水,又栽種了紫藤花木,一片繁榮乾淨的景象,水木相生,哪裏就不利于生子了?

因為這麽個有主意的男主人,正院能住孩子的就只剩下了修得相當寬敞的西廂房。左右三間大屋,景君格格占了兩間,吃飯、寫字、洗漱、睡覺的地方都有了,還留了能會客的地兒呢。大屋兩頭各有一間小屋,是給格格身邊的嬷嬷和婢女們住的。

不過景君格格年紀尚幼,如她額娘的春繞、夏疏、秋卷、冬藏這樣的同齡心腹還沒有個影兒,只暫時用着大她一輪的丫鬟。這些人顯然是屬于她父母的,将來也會慢慢調走,換成她真正的班底。于八爺府大格格來說,如今住小屋的,多是些路人,其中值得一說的,也只有以下幾位。

首先便是教養嬷嬷章佳氏,她是從宮裏出來的,規矩學問都很好。雖然姓章佳,卻與敏妃那一脈,以及佐領阿克敦那一脈都沒有親緣關系,純屬同姓罷了。景君格格一歲前還用過幾個奶嬷嬷,到了滿一歲能說話能走路,便是八貝勒夫婦親自帶着,蓋因她實在早熟聽話,那幾個奶嬷嬷也就沒了用武之地,便陸續拿了遣散銀回家了。直到一年前,宮裏出來了章佳氏,景君身邊才又有了位嬷嬷。

章佳嬷嬷的過往無人提及,但她顯然知道自己不是來替代八福晉額娘的角色的,便把自己的位置擺成了一個老師,嚴肅睿智,寡言篤行。日常起居就帶着點以身作則的意味,就比如這個早晨,她是第一個穿戴洗漱好,從屋裏出來燒水的。彼時天還黑着,嬷嬷頭上卻連一根不乖順的碎發都沒有。

有章佳嬷嬷的生物鐘在,偷懶的就不曾有了。天蒙蒙亮的時候,當值的婢女便都從床上起來,擦臉漱口。其中最勤勉的便是如今西廂房的大丫鬟扶風。扶風原本是新一任春繞的候選人之一,與另一位競争者難分高下,最後關頭抓阄抓輸了,于是便被派到了大格格身邊。峰回路轉啊,還以為這輩子沒機會當一等大丫鬟了,沒想到,被當母親的放到女兒身邊做事,照樣升了一級。即便将來要給景君格格的心腹讓位,以她的資歷,退下來給格格管個賬房田産不也能過得很體面嗎?當年同樣是被額娘賜給子女的紅繡姑姑,就是她的榜樣。

而跟在扶風身後走路還有些跌跌撞撞的小丫頭,便是眼下唯一進入培養期的景君格格将來的心腹丫鬟。她跟景君格格同齡,虛歲五歲,還沒有取名字,只是被人“小丫頭”、“小丫頭”地渾叫着。能在這麽小的年紀脫穎而出,自然是有她的過人之處的,不過這說起來又是一段費口舌的故事了,在此先按下不表。

扶風跟章佳嬷嬷打過招呼,就帶着小丫頭輕手輕腳地進了景君格格的屋子,替換了守夜的空青和桑枝。

空青和桑枝都是藥材名,如此取名并非無的放矢,這兩個丫鬟都是正兒八經從醫堂裏學出來的:空青的資歷更長些,七歲執筆抄藥方,學了八年了;桑枝起步晚,也有四年半的學醫史。因兩人行事妥帖,才從一衆女同學中被選拔出來,調到格格身邊看顧。她們除了照看小格格的零嘴糖水,便主要負責守夜了。什麽時候要加衣,什麽時候該加暖爐,什麽征兆預示着可能的疾病,學醫的人總更明白一些,不容易被過時的風俗所迷惑。而對她們兩人來說,有了“給貝勒府大格格看過病”這一層鍍金,将來無論婚嫁,還是自立招牌當女醫,都大有好處的。

說起來,八貝勒實在是個慷慨的主兒。章佳嬷嬷的目光從兩個穿蓮子白的丫鬟身上掃過。十四、五歲的年紀,論資歷不算高,論相貌也只平平,論服飾也與旁的二等丫鬟一般無二。但她們步履間自有一股坦然的氣度。這已經不是可以随意打殺的消耗品了,得了主子爺的師傳,哪怕僅僅是一鱗半爪,便已經跨越了階級。

像是醫學這樣的一技之長,誰不是藏着掖着,乃至于傳男不傳女,何況是傳給下人?偏八爺是個心寬的,專門為這些無父無母的孩子開了學堂,學成後想要自立門戶的也不曾打壓,只要求往後別堕了師門的名聲便罷了。

“嬷嬷。”空青和桑枝給章佳嬷嬷行了一禮。

章佳嬷嬷板着臉點點頭。她們便坦蕩蕩地回了自個兒的屋子,不一會兒屋子就關了門窗,熄了燈。

此時陽光也穿透了東邊的花枝。章佳嬷嬷都不用看日頭,就知道到了要把景君格格叫起來的時辰了。小孩子覺多,即便八爺夫婦已經在起床時間上很寬宥了,依舊免不了賴床,得叫上兩三回呢。只是挺奇怪的是,往日這個點,正院的小太監該去廚房提膳盒了,怎麽今兒卻不見動靜?

章佳嬷嬷正疑惑着,就見福晉屋裏的二等丫鬟青鵲,踩着陽光往這頭來。

“章佳嬷嬷。”青鵲道,臉上露出兩個梨渦,聲音卻是傳悄悄話時的那種音量。“貝勒爺說,今兒早膳晚兩刻鐘。”

章佳嬷嬷不動聲色地撚了念袖子裏的佛珠:“怎麽了?”

青鵲繼續壓着音量:“貝勒爺讓您緩緩地告訴格格,福晉又有身孕了。”

這可真是天大的消息。饒是以章佳嬷嬷的淡定都忍不住睜大了眼。她一瞬間腦子裏轉過很多念頭。首先就是感謝上蒼,八福晉還能生,只要生了個小阿哥來繼承爵位,景君格格将來就不用面對繼兄弟繼承家業的窘境。然而小格格一直是被八爺夫婦捧在掌心裏獨寵到這麽大的,突然來了個小的,難免心裏有落差。這是人之常情。若景君小格格能歡天喜地地接受小弟弟小妹妹,那是小格格純善;但如果升起小小的嫉妒之情,也是無可厚非之事。然世間父母多不這麽看,總以子女年長者已經聽話懂事,面對年紀小的就該處處忍讓。若是與弟弟妹妹相處不好,失了父母的憐愛,最後倒黴的還是小格格自己。

該怎麽說呢?章佳嬷嬷琢磨開了,怎麽才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五歲的小女孩兒接受會有人來分薄父母寵愛的這個事實呢?

好在傳話的青鵲聲音壓得低,沒有被那些不牢靠的小丫鬟聽得去,那麽怎麽引導,什麽時候引導,就都掌握在她章佳氏的手裏。必得挑個好時機。然而馬上格格就要起床去和八爺夫婦吃早飯了,留給她的時間非常緊張,而剛剛清醒的小格格也充滿了不确定性。沒準她與她交代的時候,她迷迷糊糊地“嗯嗯嗯”,到了早飯桌上,突然醒悟了,哭鬧了,又該如何是好?

章佳嬷嬷一邊想着,一邊調轉腳尖往景君格格屋裏去。不管怎麽樣,先争分奪秒把小主子喊起來。

她滿腹心事,沒有注意到男主人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身後。

“等等。”八爺開口。

章佳嬷嬷猛地回頭,就看到八爺一身紫色長衫,氣度風雅地站在那裏。臉上卻沒有章佳嬷嬷以為的那種一朝得子的狂喜,只是平淡和氣地笑着。“爺想了想,還是親自去和景君說此事罷。倒是連累嬷嬷操心了。”

章佳嬷嬷應了聲“是”,同時将頭垂下,掩去臉上的欣喜。是她偏見了,八爺對小格格的舐犢之愛,可不僅僅是因為一個“嫡長女”的名頭。即便後面有了嫡子,景君格格也絕對能活得比所有堂姐妹都自在和尊貴。

興許是聽到了外頭阿瑪的聲音,景君格格的屋裏傳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還有水在銅盆裏晃蕩的聲音。而八貝勒剛剛走進閨女的卧室,就被一嘴牙粉的小景君撲了個滿懷。

八爺好笑地将她從自己身上撕扯下來,放在水盆前,讓她漱口。“漱完口再說話。”八爺命令道。

小景君“嗚嗚”幾聲,“咕嘟咕嘟”晃着水,然後“哇”一口吐掉。扶風上來給她擦了擦嘴角殘留的牙粉和水漬,又将小格格的一頭亂毛梳通順。

不過小格格的注意力并沒有在扶風身上,頭頂任她動作,兩顆黑葡萄似的眼睛已經跟着八爺在跑了。“阿瑪阿瑪,今天是不是要發生什麽大事啊?”她掐指一算,好像除了十五叔昨天搬到家裏來住外,并沒有發生什麽大事。“是十五叔嗎?還是又有壞人要欺負咱們家。”

眼見着八貝勒沉默不語,小丫頭好奇心更甚:“阿瑪阿瑪,是好事還是壞事?總可以告訴我的吧。”

“說不上好事,也說不上壞事。只是有一份責任要落在景君肩上了。”八貝勒笑了,蹲下來跟閨女平時。“你額娘肚子裏有小弟弟了,景君要做姐姐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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