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65章 二十八歲的夏天:。

關燈
第365章 二十八歲的夏天:。

就在這種對遠方親人的擔憂中,阿鈕的周歲宴在還只是一個初步框架的園子裏落下帷幕。

為了避開暑熱,宴席選擇了在傍晚時分進行。幾個兄弟都挺給面子的,除了被圈在京裏出不來的直郡王外,幾乎都到場了。老三誠貝勒、老四雍親王、老五恒親王、老七淳郡王、老九和郡王、老十敦郡王,以及十二、十四、十五、十六等人,都拖家帶口地來到八爺的園中,圍觀小阿鈕抓周。甚至太子都親自帶着弘皙來了。

八爺無意炫富擺闊,所以阿鈕這個皇孫的抓周顯然比起他們哥幾個皇子要差上一籌。墊在桌上的紅布只是絲綿混紡的,小書本就只是真的小書本,而不是金子做的雕刻;算盤也只是用柏木做的木頭算盤,此外還放了香囊、糕點之類的尋常物件。其中最貴重的是八爺的親王印。

眼見這種狀況,兄弟們忍不住紛紛解囊。三爺加了一方硯臺,四爺加了一張小弓,一臉沒有準備的五爺正要從大拇指上往下退扳指,被八爺給阻止了。

“諸位哥哥不必如此。園子裏準備倉促才這般,并不是家裏真缺了這些金銀器物。若真再給,倒像是弟弟故意賣慘訛詐哥哥們的東西似的。三哥、四哥所加之物,本就是賀禮,五哥已經贈了貢緞,又怎麽好再從五哥手上扒東西?傳出來弟弟的名聲也不要了。”

五爺這才罷休,但依舊不死心,從荷包中取出一顆金子做的小老虎,給放紅布上了。

好歹到了老七這裏,自罰了一杯酒,沒有再添,底下的弟弟們也就沒了借口。十二阿哥和十四阿哥手都已經伸袖子裏了,又被八爺給硬生生拉了出來。

“如此這般就好了,不過讓孩子玩笑一會兒罷了。”

八爺這麽說,在座的就聽出他是不相信抓周的。也有那不懷好意的在心裏嘀咕,聽說老八府的大阿哥天資平平,別不是老八擔心兒子出醜,所以才提前這般說的吧。

四爺如今信佛法,還給自己取了個“圓明居士”的佛號,心裏其實有些信所謂的“三歲看老”。這畢竟是老八唯一的兒子,因此他觀察得很認真。

小胖墩腳步很穩,不用奶媽攙扶就能自己走到一堆物品中央,但他顯然是不樂意一只走路的,找了個空地就一屁股坐下了,歪着頭看周圍的一圈大老爺們。

“阿鈕,你看這些東西,你喜歡哪樣,就抓哪樣。”八爺引導兒子。不過八爺沒說兩句,就有熱情的奶媽和宗室老爺爺老奶奶來替代他的工作。

“哎呀,看看我們小阿哥長得多好,這小胳膊小腿的。”

“小阿哥,快看看,這個小書本好不好啊?這個小金虎好不好啊?”

……

阿鈕挑剔地俯視了一圈紅布上的東西,不感興趣地晃晃小腦袋,然後繼續擡頭看周圍的叔叔伯伯,頗有一種我一個人能圍觀你們全部的氣勢。

太子皺眉。“怎麽不抓?老八你們也不是第一胎了,事先沒練過嗎?”

皇家要面子,大部分皇室子弟抓周都是提前排練過的,但你也不能這麽大咧咧地說出來啊,這得得罪在座的多少人啊。不過看太子眉眼間陰郁的表情。得,這位爺還是一開口就得罪人的脾氣,這一廢太子算是白廢了。

八爺不好意思地給各位兄弟解釋:“景君抓周的時候倒是練了,但她最後抓的與練的也不一樣啊。我尋思着這最後還是看孩子自個兒的喜好,到阿鈕這兒就沒練。”

誰能想到他一個都不抓呢。

老五又開始脫扳指了。“肯定是這些侄兒都不喜歡,我們再給添點。”

“哎,五哥,別。都是弟弟的不好。”

“啊,抓了抓了,他抓了。”嚷嚷出來的是十四爺家的小阿哥。衆人轉頭一看,小阿鈕手裏抓着四爺添的小弓,就是這小表情吧,怎麽還撅着個小嘴呢。

邊上的嬷嬷連忙一疊聲地唱和:“彎弓立馬,建功立業。小阿哥将來一定是勇武的巴圖魯。”

八爺越發覺得,阿鈕這小子其實賊得很,他肯定是看出來桌上最值錢的就是老三老四的添頭了,然而硯臺并不好抓,所以他才抓了更為輕便的小弓。但他這副不樂意的模樣,沒準心裏還在念着那支禦賜的毛筆呢。不過老爺子在萬壽節收的禮物,他可不敢擺出來,哪怕上頭“天子”二字已經被塗掉了,但“萬年”字樣可還留着呢。

雖然代表長壽的“萬年”确實是挺好的兆頭。

“快給四伯道謝。”八爺可不照顧熊孩子的脾氣,把阿鈕抱到四大爺跟前仿佛拎小雞似的。阿鈕還不會說話,就朝着四爺露出一個只有兩顆上門牙的笑容。

四大爺還挺驚喜的。他因為儲位公投的時候有“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舉動,對老八是懷有愧疚的,沒想到老八家的長子跟自己挺有緣分。“這小弓是可以用的,射程能有個三十尺。”他解釋道,“三十尺以內準頭挺好。”

這說明這把花裏胡哨的小弓并不只是玩具,是以一定精度标準制作出來的小號武器。

“多謝四哥費心了。”八爺代還不會說話的兒子道。

小阿鈕揮了揮那把小弓,小弓的一頭差點砸進老五的湯碗裏。

相比合作破裂的抓周,小阿鈕給自己抓名字的時候就順利多了,他應該是真喜歡抓有字的東西,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果斷下手,逮住了寫有“晏”字的小木塊。

自此,八爺府大阿哥有了大名,弘晏。

“弘晏嗎?這個名字不錯。”身在暢春園清溪書屋的皇帝得了消息,還特意又留下了來請安的八爺。“當初說你們全家都在找‘日部’的字眼,最後是誰選了這個‘晏’,朕覺得不像是你的風格。”

八爺:“那皇阿瑪覺得什麽才是兒臣的風格啊?”

“你取名過于樸實了,朕至今記得你給自己取字‘長壽’時的樣子。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旺’、‘智’、‘顯’才是你會取的名字。”

唔,不得不說皇帝老爹猜得還挺準的。除了一點,“旺”字不是八爺自個兒取的,而是在原主的那條時間線上,八爺府長子就是叫“弘旺”。原主試圖争奪儲位,除了生母地位卑微外,最主要的弱點就是膝下單薄。八福晉郭絡羅氏多年無所出,後宅也只有兩個低位的妾室得了一子一女。給兒子取名“弘旺”,也許寄托着原主想開枝散葉,問鼎儲位的野心。

八爺自個兒不喜歡“弘旺”這個也許跟衆多不單純的期望聯系在一起的名字,但是他也不想去剝奪這個孩子繼續叫“弘旺”的權力。他知道景君是有些神異的,許是記得些前世事。他與景君父女二人都如此,就不免推及小兒子,萬一那是真的弘旺回來了呢?遇到阿瑪換了個人,冒出來個陌生的姐姐,連自己的名字都給換了,那多可憐。因此,他将“旺”字也列入了備選項。

如果,真的是原主的弘旺,至少會對着“旺”字木牌猶豫一下吧。

但阿鈕果斷選了“弘晏”,動作快得像是壓根兒沒看到旁的似的。八爺覺得,這應該不是原主的弘旺。

“皇阿瑪英明啊,确實‘旺’、‘智’、‘顯’這幾個字是我取的,福晉取了‘昕’,景君取了‘晏’。”

“哦?”康熙像是才想起來有這個孫女似的,把她從隔壁的糕點盤子旁召過來,一開口就問:“‘晏’字何解?”

景君落落大方地站在那兒。“回皇瑪法,孫女一開始想到‘晏’,是因為齊國晏嬰,晏子頭腦機敏,能言善辯。阿瑪和額娘總是在祈福的時候說希望弟弟能聰明一些,盡早開口說話,孫女就想到晏嬰了。且晏子為齊國上大夫,內輔國政,外使邦交。弟弟将來會繼承阿瑪的爵位,成為朝中柱石,我希望弟弟能像晏子一樣為國立功,不做纨绔子弟。再者,‘晏’有安定、和樂之意,若是弟弟沒有成為晏子,也還能太太平平地安享富貴,是一個好寓意。”

她一個七歲的女童,當着威壓沉重的老皇帝的面侃侃而談,邏輯、語言、急智皆令人驚嘆。

康熙也忍不住又對這名老八家的神童才女好奇起來,問她有沒有啓蒙,都讀了些什麽書。

說到讀書,景君格格半點不心虛的。“我已經背完了《大學》、《論語》,我本來想接着學《孟子》的,但先生說我只是背下了,對其中深意理解不夠,還是暫且停一停。所以如今在看宋人的文章和漢賦。”

康熙點頭:“你阿瑪替你尋了好師傅。你自小有過目不忘之能,‘背書’一事,與你來說比常人簡單得多。然而對聖賢文章的理解,沒有一定的生活閱歷是無法精進的。師傅讓你停下,一來避免你驕傲自滿,從此以為文章學問就是容易事;二來帶你廣涉獵,也是增加閱歷的一種方式。”

景君彎了彎眉眼:“師傅确實很懂得教書。阿瑪和額娘都這麽說。”

皇帝見她不怯場,也來了興致,當場考驗起學問來。一開始是背誦,就抽《大學》、《論語》中的句子,但景君是個能倒背如流的選手,又豈會怕這種程度的抽背。康熙連問十句,景君都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去,說到精彩之處,還有手上的動作輔助,有一種小朋友一本正經cosplay的可愛感覺。

如此十問,康熙就覺得考背書沒意思了,改而詢問釋義。“某段某句,作何解釋”之類的。景君雖自言“不甚解意”,但胥先生又不是哪種只會讓學生“讀一百二十遍”、“背一百二十遍”、“默一百二十遍”的老師。恰恰相反,胥三指的對于經書的理解深入淺出,相互聯系,旁征博引。因此景君對答釋義也相當精彩,她不是聽不懂胥先生教她的這些理解。她們師徒所謂的“不夠火候”,指的是小景君還不能對先賢的哲學思想有自己的體悟和批判。

但放眼天下那麽多讀書人,有多少人能在《四書》、《五經》的基礎上提出自己的看法呢?多數人就只是拿這些儒家經典洗腦自己罷了。最離譜的是,這其中還有一些洗腦是以訛傳訛洗錯的。

總之,小丫頭的一番對答再次驚豔了康熙。他不是沒養過孩子,被名師環繞的太子算聰明吧,但七歲的景君,已經有十一、二歲太子的水平了。

“你平日裏花很多時間讀書嗎?”康熙問孫女。

景君答道:“自早上卯時至下午申時,也學琴鼓、對弈、繪畫、拳腳、算術。與阿瑪幼時相比,應該要短一些。”

“那也相差不遠了。”康熙說,“倘若宗室子弟有景君一半用功,朕也不必三令五申讓他們入族學了。”

誇完孫女,康熙也不忘誇獎八爺。“你約束景君讀書很對。正因為她有天賦,才不該荒廢了,長此以往,等她成年時,放漢人中間,也能像容若一般讓他們贊嘆敬仰了。”

聽到康熙這麽誇獎,八爺的眼睛都忍不住亮了亮。他費心費力地讓女兒狂刷琴棋書畫技能點,不就是為了引着老爺子的思路往這條路上去嗎?

能夠和親蒙古的宗室女太多了,多景君一個不多,少景君一個不少。但是一個能夠碾壓漢人的才女,可是不多有的。既然孫女中出了這麽一個人物,與其把她放到草原人無人欣賞,不如到漢人中間去體現“滿漢一家親”。中原地區交通便利,而在清朝執政背景下,漢臣們只有捧着愛新覺羅·景君的份。

只要挑一個能夠真心欣賞景君才華,能夠跟她琴瑟和鳴的丈夫,那嫁給漢人可比撫蒙強多了。

“抛開黨争與明珠不論,兒臣從小就敬佩納蘭大人的文采,很是替我們滿人争氣的。景君若能成為女子中的納蘭大人,那是我們府上燒香拜佛都求不來的福氣。”

“你真的對女兒寄予厚望啊。”

“她額娘在山東疫區結胎有了她,許是孔子故裏的賜福。兒臣給她取‘景君’這個名字,既是希望她不忘這份緣分,能夠撫恤下民,也是希望山東百姓不忘朝廷的恩義,淡忘滿漢之別。”加強暗示,加強暗示,瘋狂給老爺子加強暗示。天可憐見的,這種在千裏之外小産,自個兒還看望不了的例子,有一個昆昆就夠了。

康熙應該是接收到了老八這幾乎是明示的暗示。“朕的這些兒子中,論起慈父,沒有能超過老八的。”

就在八爺的心思都在妹妹和女兒身上的時候,就在八爺園子北邊的圓明園裏,四大爺正拉着清減不少的十三阿哥長籲短嘆。

“十三弟受苦了,你的腿怎麽腫成這樣了?太醫如何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