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87章 北地公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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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北地公主(二):。

很多年後,昆昆都會回憶起那個翻越薩彥嶺的清晨。金紅色的晨曦将這座兩大帝國的界山籠罩在光輝中。她轉頭南望,身後是綿延不斷的唐努烏梁海的山林;她朝前看,是北方被葉尼塞河劃分成兩半的西西伯利亞平原。秋天的大河還沒有結冰,深綠色的河水龐大而安靜地流淌着,像是固若磐石的玄武巨獸,安靜注視着天上的金烏。

博貝說過,葉尼塞河是蒙古高原以北最龐大的河流。和托輝特的汗廷最為強盛的時候,葉尼塞河兩岸的居民都向其納貢。然而那已經是明朝時候的往事了,如今北出界山,就是俄國人的領地。

俄國人的買賣城,就在界山下不遠的葉尼塞河沿岸。這座城市有一個長長的俄國名字:“烏斯季-阿巴坎斯科耶”,即便是清朝官方文書的名字也不短,叫“阿穆哈拜商”。因此昆昆在給兒子講的故事中,會将其稱為“白熊城”。

“北邊的白熊城,算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市了。最早可以追溯到西漢時期,那時候的匈奴人就在白熊城周邊生活了。元朝之後歸屬蒙古人。大約七十年前,俄人占領了它。”

西伯利亞的宜居城市很少,高原和山地就不說了,即便是水資源充沛的西西伯利亞平原,也有着凍土沼澤泥濘的問題。剩下寥寥幾座适合居住的小城都靠近蒙古。而白熊城是其中的翹楚。在昆昆來到唐努烏梁海的這幾年裏,好幾次冬天遇到沙皇在白熊城度假。很快的,白熊城便成了沙俄的買賣城,兩城之間通過大河的水運貿易往來,很是興盛。

只是如今因為烏梁海買賣城的停擺,白熊城的船只也都停留在港口中,像是提前進入了冰封的冬季。

望山跑死馬,在山上俯瞰到河港是一回事,等昆昆真正抵達白熊城中的沙皇客廳,已經是深夜了。壁爐中燃燒着溫暖的火焰,一身歐式華服的仆人端上來的托盤裏放着好幾杯溫過的伏特加。空氣中隐約能聞到香料和奶酪的氣息。這是軍隊保護下的繁華,曾經她的買賣城也有這樣的繁華,直到部族的叛亂毀滅了唐努烏梁海的自保之力,也帶走了她的丈夫。

壓下嘴裏的血腥氣,昆昆擡眼看向坐在單人沙發中的沙皇。已經三十九歲的沙皇看上去和三十歲的時候沒什麽區別,體格勻稱,精神奕奕。當然,他跟在北京造訪時的青年期相比,沙皇臉上略有些發腮,這種變化乍一眼看似乎是更親切了,但如果你看到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就會發現他其實是更加老辣了。

“歡迎,我的公主殿下。”彼得一世朝她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這些年來直接見面的機會不多,但隔空的交道打得實在不少,通過使者、書信、政令和軍事調動,兩人對彼此的行事風格都已經非常了解。從得知昆昆帶着幾百人狼狽出現在白熊城開始,彼得就将發生在唐努烏梁海的事猜得七七八八。

“抱歉,陛下,我得先确認一件事。”昆昆掏出一把火铳,飛快地打開保險,對準沙皇,“吾爾圖納謀殺了我的丈夫,這件事跟您有關嗎?”她漂亮的臉上沒有表情,連剛剛踏入房間時的狼狽都消失了,顯現出一種無機質的冰冷。

“吾爾圖納?是誰?我記不得這一號人。”彼得在一瞬的錯愕之後舉起雙手,“在聽說買賣城被襲擊後我就派了部隊去找你,但沒兩天你自己來了。我發誓,準噶爾這次的行動我并不知情。我怎麽會把你放在這種危險之中呢?”

昆昆不為所動。“我以為今年你不會過來,你去年才來這裏度假。你向歐洲擴張的計劃允許你連着兩年跑西伯利亞南邊的小城度假嗎?”

彼得露出一絲苦笑:“向歐洲擴張重要,但國內的事情也很重要。我努力過了,我試着跟他們和解,我給他最好的教育和環境,但是……果然我需要一個能延續我統治的繼承人,而不是一個被大貴族洗腦洗傻了的傀儡。”

昆昆的槍口依舊指着沙皇:“我早就說過,你該找個新貴族的女兒在莫斯科,或者聖彼得堡生孩子,而不是跑白熊城來度假。假扮商人跟鄰國做生意并不能給你帶來孩子。你在篤定什麽嗎?”

“啊是的,我在篤定!”彼得的耐心耗盡,他放下雙手,收起那副故作可憐的模樣,臉上帶了些許傲氣,“我篤定上帝是眷顧我的。在我知道清朝皇帝沒把你接回去的時候我就在篤定了!公主殿下,你的父親抛棄了你,那你早晚是我的。我今年會在這裏,是因為要謀劃什麽陰謀嗎?哈?我只需要等待天鵝落到我的帽子上就可以了。我不需要陰謀,我只怕我來不及救你。”

昆昆放下了火铳,同時她微微垂下眼。“是了,我一直很清楚你想要什麽。”她喃喃地說,“但是陛下,從內心出發,我必須遵守基本的道義。”

“顯然我很清楚這一點。”沙皇也緩和了語氣,“你可以說你的條件了。”

“我想先和我的孩子說幾句話。”

“當然。”沙皇擡了擡手,側門應聲而開。裏面,或者說外面是一個燒着火盆和暖爐的小露臺。

昆昆拉着八歲的額爾登泰走出去,沒有去坐那被仆人精心準備的沙發,也沒去碰桌上的點心。“我意欲委身沙皇,換取奪回烏梁海的武器和兵力。你是烏梁海之主,也是我的孩子,做決定前,我必須讓你知道。”

額爾登泰驚訝,又好像沒那麽驚訝。他到底是在草原上長大的蒙古人,聽多了草原民族的戰争故事,女人二嫁借兵這種事情在蒙古的歷史上太常見了。但另一方面,他所接受的漢族的教育又讓他感到難以言喻的羞恥。男孩死死咬住嘴唇,聲音從喉嚨底發出來的:“就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你是大清的公主。”

“我是大清的公主,所以有機會得到美貌和頂尖的教育,所以被沙皇青睐,所以有機會在這裏。而不是在草原上九死一生地尋找援軍。也只是……這樣罷了。你有更好的辦法嗎?烏梁海臺吉。”

額爾登泰第一次被現實的殘酷徹底擊中。父親死亡對他來說意味着什麽?不僅僅是躲在雪地裏吃苦幾天而已,也不僅僅是喪失一些他眼熟的牧民而已,而是他所擁有的一切都岌岌可危!他是有着高貴的血脈,是烏梁海所有人捧着的小王子,但那又如何?世界不僅僅是烏梁海罷了。烏梁海之外,遠比他所以為的險惡得多,是擁有着高貴血統的額娘都不得不妥協的險惡。他撲進母親的懷中,放聲大哭。

安頓好兒子之後,昆昆跟沙皇提了兩個條件。

“第一,只要唐努烏梁海不跟俄國宣戰,你就不能通過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加害額爾登泰。”

“第二,唐努烏梁海歸屬喀爾喀,俄國不能通過任何繼承法去奪取它。相對應的,額爾登泰和他的後代也不通過任何繼承法去謀求俄國的王冠。額爾登泰是烏梁海的繼承人,他要跟随蒙古整體的信仰,而不能信仰東正教;他也不會認任何人當教父或者教母。”

沙皇眼中的光芒閃了閃,不能趁機謀奪唐努烏梁海啊,确實可惜。但昆昆答應得那麽快那麽果斷還順便做好了她兒子和族人的思想工作已經是意外之喜,再想要一大片土地當陪嫁……嗯,如果這麽迷糊,也就不是他看上的女人了。

“就這兩條嗎?”彼得第一次放肆地摸着昆昆光潔細膩的手背。剛過二十五歲的她正是最美麗的年紀,一颦一笑都兼具少女和女人的風姿。“你可以再要得多一些。”

昆昆展顏一笑,将手從沙皇掌中抽出,轉而将一張寫了條款的羊皮紙按到他胸口。“這兩條是要簽在紙上的。剩下的,就是我們之間的小禮物了。比如——”

她扭頭看向站在一邊的俄國軍人。“将軍,您聽到了。您的君主說我可以再要多一些,那麽您願意跟我跑一趟買賣城嗎?”

彼得的陸軍元帥緬希科夫滿頭大汗,聲音局促:“公主殿下……這……”這位在瑞典戰場上也是戰功赫赫的元帥大人目光不停地去瞟彼得一世,終于在第三次的時候接受到了自家發小兼上司的暗示。

“您忠實的緬希科夫當然很願意為公主效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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