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三十三歲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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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爺帶着外甥額爾登泰自宮中回到府邸,已是夜幕低垂的五點。親王府裏亮起了各色紅燈籠,加上窗戶裏透出的金色的燭光,映得房檐上的殘雪都多了幾分暖意。
幾間殿宇的門簾都是新換的,厚重的棉麻将冷空氣阻隔在外,上頭還是簇新的紫藤蘿花圖案。
就像此前很多次一樣,雲雯帶着孩子們等在第一進的東側殿。聽到門房來報,就由一群仆從擁着往門口來,在大門處接到了八爺一行。
“阿瑪!”十二歲的景君笑得牙不見眼。
“阿瑪。”七歲的弘晏背着肥嘟嘟的雙手,一副老大爺樣兒。
八爺挨個兒捏捏兒女的臉蛋,挽起容色沒什麽改變的媳婦兒的手。“外頭風大,先進屋吧。”
八爺注意到景君身後還站着一個戴黑色皮草絨帽的少年,應當是姚海。姚小少年朝八爺拱手作揖,八爺點點頭。
姚海是秋天上京的。今年夏天他已經通過了縣試和府試,成了一名科舉上的童生。按說姚家屬漢軍旗本不需要科考,憑姚法祖的權力地位給孩子弄個蔭官也是七八品起步,但同樣以他家的權利地位,孩子想考科舉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即便到了皇帝跟前,也能被誇一句“有志氣”的。
最基礎的兩場考試以填空背誦為主,雖有策論但比重不大,且大家水平都一般。姚海記性好,啓蒙早,小小年紀就無驚無險地通過了。只是此後就是拼八股文了,無論是師傅還是書院的山長都覺得上京游學對他有益。
科舉到最後還是為做官服務的,大官家的子弟早早見識了官場,無論是知曉民生數據還是大佬的派系喜好,潛移默化地融入文章中去,不比閉門造車來得強?何況姚家是背靠着定王的。
不過姚海進京的時候八爺還沒有回來,是八福晉安排他住在杏林客棧。
八爺府的大格格是個活潑的,也是姚海的舊識,隔三差五就帶他去聽茶樓酒家的詩會。大格格的文學師傅是個桀骜的才子,只有第一回跟他們一道兒去圍觀了落第舉子們“秋菊宴”的熱鬧,此後再沒來過,約莫是嫌棄外頭詩會的水準。不過師傅不跟來了,也不會放任他們孤男寡女地出去玩——哪怕兩人已經是在走議親的流程了——大格格有侍衛有婢女,偶爾也有一兩位堂兄弟陪同。
姚海倒是很少見到大格格的親弟弟弘晏阿哥。據大格格的話講:“他最近迷上了火器了,整日帶着幾個小子琢磨玩具槍呢。剛好戴大人致仕了,閑下來做了不少玩具槍給皇孫們,可不就遂了弘晏的意了?”
姚海暗暗記在心裏。他在福建家中耳濡目染,倒是對船載的火炮有幾分見識,有意想拿這點知識跟未來小舅子套套近乎。還沒找到機會,八爺就回京了。姚海第一次見到齊整的八爺一家,還有一位蒙古族的表少爺。
姚小少年如今跟大格格熟絡了,膽子也大了,吃席的空檔就擡着眼睛打量。
姚海心眼多,深知額爾登泰地位特殊——不光是祖傳的領地在三國邊境的要緊位置,其額娘還成了俄國的皇後。雖然大清有不少老古董堅持認為俄國的沙皇就是個草原上的小酋長,與蒙古王爺們沒什麽區別,但顯然出生在海軍之家的姚海并不是老古董,反而是大清最知曉外部世界的年輕人中的一個了。
從皇帝到八爺,肯定都很重視這位蒙古表少爺。保不齊皇帝一拍腦門,想給景君和額爾登泰來個親上加親呢。不過八爺肯定不願意女兒遠嫁就是了。姚海夾了一筷子果脯鴨肉絲放進嘴裏,仿佛是在感受美味一般眯起眼睛。
坐在他斜對面的額爾登泰還沒有抽條,卻依舊能看出繼承了父母的好容貌:天庭飽滿、濃眉大眼,有着潔白整齊的牙齒、厚薄适中的嘴唇以及極流暢的臉部線條。但在姚海挑剔的眼光看來,額爾登泰的皮膚太黑了,顯得土氣不夠精致;額爾登泰的言行拘謹,遠不如八爺一家氣質出衆。不信你看——
八爺原本月盤般的臉型在去了一趟邊疆後瘦削了下來,顯得五官更加立體分明,雖然他笑起來的時候依舊是玉樹臨風的帥大叔,但偶爾的一瞥中會帶出殺氣浸潤的威嚴感。
八福晉的美帶着極濃的書卷氣。她話不多,但一開口就是聰明的句子,沒有無用的客套和愚鈍的重複。這種聰明勁也反饋在她的容貌和神态上,甚至讓她顯出些厭世和不接地氣的氣質。
弘晏的眼睛是一雙眼尾帶弧度的丹鳳眼,黑亮有神,像一對黑珍珠一般閃閃逼人。他其實有着非常明顯的嬰兒肥,臉蛋兒小耳朵都圓嘟嘟的,圓潤的憨态和眼睛的成熟矛盾地碰撞在一起,充滿了戲劇性和奇妙的和諧感,讓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景君的整體長相是溫柔類的,杏眼、小嘴、細細的柔和的柳葉眉。然而她有一個挺翹的英氣十足的鼻子。這就讓她的活潑生動不僅僅是小女兒的嬌氣,也帶着點這個時代男人才有的自信灑脫。
總之,一家四口各有千秋。總之,額爾登泰不如八爺一家遠矣。姚海暗戳戳在心裏将表少爺批判了一番,全然不顧他自己第一次進王爺府時也是小心謹慎、行動拘謹的。陰暗的小心思雖然幼稚,但确實能讓人快樂。正巧這時候景君跟他搭話:“上次說我家府上的甜口菜做得好,以你南方人的口味,覺得如何?”
姚海心情更好了,真心實意地誇道:“果然是鮮甜可口,格格所言非虛。”
景君:“你怎麽今兒這麽高興?”她疑惑地看了眼額爾登泰。“你喜歡他?”
“噗。”姚海嗆了口湯,“咳咳咳……我就不能是見到八爺平安歸來而高興嗎?”
景君皺了皺小眉頭,看看姚海,又看看額爾登泰,再看看阿瑪。
八爺理所當然地注意到了閨女的眉眼官司,及時出手打斷少男少女的小話。“賢侄在京中可還住得習慣?新學了什麽書?”有沒有好好讀書啊小子,別整天跟小姑娘說話。
景君格格拿口型朝姚海無聲地說了一句“回頭再跟你算賬”,然後乖巧低頭看自己的席面。
姚海又無奈又好笑,但還是得把注意力從景君身上拉回來去應對八爺的問題。“小子上京三月,将《詩經》、《尚書》、《易經》溫習了一遍,新學了《周禮》但不多,主要精力是在比照着看朱熹的《周易本義》和來知德的《周易集注》。”
“本朝只要求五經通一即可,你卻将《詩經》、《尚書》和《易經》都學了,還開始涉獵《禮記》。還在考秀才就學這麽雜嗎?”八爺有些訝異,又問:“你是要選《易經》為本經的吧?”
“是《易經》。”姚海解釋道,“我的家世容易令人質疑科考實力,不适合選擇孤經作為本經。選《詩經》、《易經》和《尚書》的人都很多,我通讀了三者後,覺得《易經》更适合我。”
選考者少的《春秋》、《禮記》叫孤經,孤經也是歷史上出科舉舞弊較多的科目。竟然是這個角度來選擇的嗎?真是個理性而通世故的孩子。
八爺和福晉對視了一眼,而後嘆了口氣。“我倒是一直喜歡讀史的。《春秋》晦澀,《左氏春秋》卻挺适合你們年輕人看一看的。”
姚海露出一個腼腆的笑:“遵命。”
“呦,這麽聽話啊?”八爺挑了挑眉,一瞬間跟他閨女小杠精有幾分相似。
姚海依舊是那個腼腆的笑,好像剛剛沒被加了一本經書的學習任務似的:“小子不夠聰明,唯獨勝在聽勸。”
景君小聲“呸”了一聲:“油嘴滑舌!”
而另一邊的額爾登泰就顯得沉默寡言了。當然,其中也有八爺家裏說話摻雜着漢語的緣故,對于習慣說蒙古語的十歲小朋友來說不夠友好。八爺将額爾登泰介紹給家人,他也只是說着“好”、“是”,眼看着就要冷場,弘晏及時閃亮登場。
弘晏坐在額爾登泰隔壁那張桌子。因為前世的語言包袱,弘晏蒙古語水平堪憂,于是兩人只能艱難地用滿語交流。
“你還沒師傅,明天就跟我一起。”弘晏連說帶比劃地道。
“好。”額爾登泰從善如流。
“我明天有騎射課,就是騎馬射箭,你有馬嗎?哦,你沒有,我可以先借你。”
額爾登泰有些着急。“我有馬!我是蒙古人,我老家有很多馬。”
“但是你,這裏,在京城,沒有馬。”
“我有!”額爾登泰比劃,“我們,騎馬,走很遠的路來這裏。我有馬。”
“好好好,你有馬。那你明天把馬帶來。”
額爾登泰臉色一僵,他突然意識到他阿瑪送給他的小馬駒已經在戰亂中遺失了,而他在來京途中所騎的馬,也因為長途跋涉疲憊不堪正在休養。“我的馬,累了,在休息。”
“那也沒事,我借一匹給你就行了。”弘晏揮手,“我挑一匹脾氣軟和不怕生的馬給你,等你的馬休息好了,你再把它還給我。”
“好。”
小男孩們在車轱辘話和手舞足蹈中建立了初步的友誼,也拯救了一開始趨于冰封的氣場。待到晚宴散了,弘晏索性拉着額爾登泰去布置他的院子了,一直到睡覺的點才摸回到正院來。
雲雯已經解了頭發,換了身睡衣,坐在熱炕上取暖,就見到兒子跟一只大老鼠似的蹑手蹑腳進來。“咳。”她咳了一聲。
弘晏一秒站正:“額娘。”
正在泡腳的八爺用扇子敲了敲兒子的小腦瓜。“你就讓你姐姐去送姚海?你就這麽放心他們?”
兩年沒見,弘晏說話相當利索了:“其一,我沒有姚海不好的證據,不想當個莫名其妙仇視姐夫的弟弟;其二,我覺得阿姐能處理好她自個兒的事。”
八爺:“那你方才為什麽要說把馬借給表哥,而不是直接送給他?家裏缺你這匹馬了?”
弘晏呆了呆,弘晏陷入思考,弘晏靈光一現。“我知道了,我會體諒阿姐的心情的,就像體諒旁人那樣。”
八爺欣慰地笑了,收回扇子。
“我要帶你額娘去溫泉莊子上休養幾天,年前回來。你跟你阿姐要看好府上,遇事多商量。”
這正是八爺攜戰争和外交雙重勝利榮耀回京的時候,外頭等着登門送賀禮的人不知有多少,結果正主準備溜號不說,還要把女主人帶走,只留兩個孩子看家?!
“不是,哎,我,阿姐知道嗎?”
雲雯掩嘴打了個哈欠:“方才就跟你阿姐說過了,然久等你不回來,她才先回屋睡去了。”
“好吧。”弘晏接受了要當“留守兒童”的命運,“需要我做什麽?”
“保護好三個人。你自個兒、你阿姐,還有你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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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文案改了。再三思考後還是覺得順着文中人物的想法來吧。
我斷更這麽久,應該已經沒什麽人看,也沒什麽人會發現我吃标題了吧。(鴕鳥.jpg)(不要打我.jpg)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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