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05章 三十三歲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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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三十三歲的冬天:。

從十四爺府中出來,又是日薄西山之時。烏雲陰沉沉地朝西邊天空壓過去,空中開始飄起冬季常有的若有若無的冰碴。地上濕了薄薄一層,車輪碾過小冰晶,發出細密的“咔嘣”聲。

出門時裝了三車的年禮,此時只剩了三輛空車,跟在景君姐弟倆的馬車後。尤其與九爺的車駕分別後,更顯得單調的車輪聲寂寥。伴随在馬車兩側的侍衛警覺地握緊了刀,一名穿得灰撲撲的侍女躍上前方樹葉盡落的大樹,好一陣,又跳回馬車上。“不是沖着我們來的,避開去了。”那名侍女說。

弘晏聞言便道:“不要放松警惕,繼續朝前警戒,盡快回府。”他挺直脊背,握着出鞘的小匕首站在車門內側,一副要保護姐姐的樣子。景君倒是端坐在墊子上,然而全力內力已是蓄勢待發。

好在與他們此前遇到過的兩次不同,此番終究是有驚無險地回了府。随着定親王府的大門落鎖,景君才放下手勢,拍了拍胸口,小聲抱怨道:“如今越發亂了,刺客在京中你來我往,還不如太子沒被廢的時候。”

由于前世的經歷,景君對亂象有着不小的PTSD,相比之下,軍隊經驗豐富的弘晏适應得更良好一些,第一反應是讓人去打聽消息。總歸遇到刺客的地點是在權貴聚集的東城,宅子普遍比較大的情況下,結合刺客埋伏的地點,可能的目标也就那麽幾個。

姐弟倆吃晚飯的時候,代號“烏鴉”的暗衛頭子就來彙報了。“戶部侍郎田兆合謊報火耗,輸予廢太子一黨,今日事發抄家。田兆合在書房服毒而死。差不多就在兩位小主子回府的同一時間,田兆合的屍身從側門擡出來,他的妻女撲上去嚎哭,抄家的兵丁、門口路人皆看到了。”

二廢太子事發已有五個月,而牽連的餘波還未停止。景君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她想到的事情弘晏也想到了:“田兆合不是自殺?我們遇上了刺客的返程?”

“烏鴉”點頭:“那兩人打扮得普通,若非翻牆而出時露了行跡,也未必就會被我們的人發現。”

弘晏繼續扒拉了一口飯,咽下後才說:“戶部侍郎,可能性很多啊。比如他其實是旁人放太子那兒的卧底,比如他手上有什麽要緊的賬冊,比如他發現了上司的什麽秘密,都有可能。”

“戶部如今被十二爺拉攏了大半。”景君說,“也可能是他不聽話,被陷害了。但刺客返程與我們撞上,也有可能是往十四爺府上去的。”

弘晏:“廢太子雖然被圈禁了,但弘晳手裏還有人手,也不是太子黨就全無嫌疑了。咱們瞎猜也猜不到什麽,還是得查了才知道。”

遇到了難有頭緒的迷案,倆個孩子就有些想阿瑪。從前這些事兒都是阿瑪頂在前頭的,告訴他們要小心誰,提防誰,什麽時候可以出門,什麽時候要關起門戶夾起尾巴做人。阿瑪去三國邊境營救八姑姑的這一年,他們是被迫面臨起這些難題,什麽事件都要盡可能地分析考慮,就怕行差踏錯卷入了滅頂之災。康熙年間的勢力錯綜複雜,即便是上輩子在權勢裏浸淫過的人都覺得棘手。如今阿瑪從邊疆回來了,卻依舊要他們來面對。

人都是有點惰性的,弘晏尤其不擅長隐藏自己的想法。“阿瑪什麽時候回來?”他一邊啃餐後小甜點一邊問。

暗衛“烏鴉”:“原定是三天後回京的,但今日兩位小主子遇險,信鴿已經放出去了。可能會提前回來。”

景君蹙起眉頭:“那我們就在家呆兩天,等阿瑪額娘回來。”

等到服侍的人都退下了,姐弟倆一人一床被子并排躺在大炕上的時候,景格格忍不住表示:“擾了父母的清淨,是我們做兒女的不是。尤其額娘,這兩年着實辛苦,難得可以去溫泉莊子上松快松快,這還沒出去幾日呢,就要回城來。”

弘晏完全不像小孩子地露出一個笑:“擾了阿瑪和額娘生小弟弟,确實是我們的不是。”

姐弟倆并不知道康熙對八爺說的“再生一個兒子”的話,但他們倆個又不是不懂床笫之事的真小孩,還跟八爺夫婦住同一個院子,父母房裏叫不叫水還是知道的。

景君捏住弟弟的臉頰拉了拉,陰陽怪氣地道:“怎麽?你怕再出來個弟弟,跟你搶世子之位嗎?”

弘晏拍開她的手:“我可不曾多想這些。明明是阿姐你喜歡想些有的沒的,看到如今叔伯相殘,便覺得我和弟弟也會如此,八字沒一撇就擔憂得不行。”

“我對皇家的兄弟情确實沒什麽信心。”景君抓着弘晏的胳膊“拷問”他:“那你說,你想要有個弟弟嗎?”

弘晏收了笑,望着天花板想了想:“弟弟也好,妹妹也罷,我是希望額娘能再生一個的。生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懵懂無知與她貼心,不像你我這般……”

姐弟夜話的同時,八爺也跟福晉秉燭讀信。讀的自然是暗衛彙報的姐弟倆的行蹤,遇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事無巨細。

雖然已經從小系統那裏拿到過劇透消息了,但此時聽着媳婦慢慢分析出真相,也是八爺珍惜的樂趣之一。

“十四爺雖有些旗下門人,但他在漢臣中根基淺薄,尤其戶部這種漢臣盤踞的衙門,與十四爺牽扯甚少。若說有什麽錢財上的糾葛,十四爺手頭一向寬裕的,又有宮中貼補,他能被戶部抓住什麽要命的把柄?滅口一位戶部侍郎,對十四爺來說風險大收益小,應當不是他。

“年關将近,皇上即将封筆,從半個月前就将弘晳阿哥留在宮中指點。聽說就連朝鮮使臣都知道皇上對弘皙阿哥恩寵非常。皇上雖然對宮外的亂象沒有以前那般能管控了,但想要從宮裏謀劃暗殺之事,還要瞞過皇上的眼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四爺那一派,田兆合虛報火耗就是他們查戶部查出來的。田兆合在牢獄中招供出一切,才是對他們來說最有利的。如今死無對證,才是懊惱。

“妾身懷疑是三爺或者十二爺。誠然,若是田兆合假死,或是與什麽小人結仇而死,就難以推測了。”

八爺給媳婦鼓掌:“福晉比我聰慧啊。我若沒有強力的耳目(系統),難以猜測到這一步,實在是一介庸人。”

雲雯臉上泛起紅暈:“當真是三爺和十二爺二者之一?”

八爺點頭:“田兆合手上有一份戶部中人與太子往來的賬冊。他被四爺查火耗查出來了,就想用這份賬冊求得一條生路。老十二想拿這本賬冊要挾戶部中與他不合的官員,所以……殺人奪寶。”

雲雯深深吸了一口氣,臉頰上紅暈消退,甚至有些失了血色:“他是不是太嚣張了些?”

“沒有在康熙三十七年随聖駕出征準噶爾,爵位上落了前頭的哥哥們一頭,不激進些怎麽跟他背後的人顯示自己的價值?”

“能抓到他的證據嗎?”雲雯很不安,“早些年你暗示我十二爺喜歡使些陰私伎倆,我還不以為意。如今才越發感受得清晰了,總怕他害到我們家頭上。”

八爺苦笑着搖搖頭:“證據……怕是不好找。毒藥是田兆合自己買的,身上也沒有被脅迫的痕跡。”

“唉。”

“唉,別說你了,我也只想躲出城來,遠離那些個冤家兄弟。”

雲雯提高了音量:“難道放孩子們獨自在城裏面對豺狼虎豹不成?”

眼看福晉秒變炸毛老母雞,八爺連忙把嘴邊的“我們家的孩子強得很,處事沒什麽不妥當的,比老十五那個當叔叔的強多了”咽下去,順着毛哄道:“确實不成,明兒收拾收拾,後天一早就回城。”

雲雯這才氣順了,繼續往後面看信件,又發現了一個重點:“十五爺說有西藏喇嘛來五臺山請達喇嘛活佛回藏,人還不少,但是被皇上給壓了下去,消息瞞得嚴嚴實實的。”

“既然皇上想隐瞞,他就不該宣揚。皇上應當不會訓斥他,免得将事情越發鬧大,只是憋在心裏更是窩火,十五怕是要倒黴。”

雲雯嘆息:“是這個道理,我雖不知道皇上在西藏有什麽安排,也知道察言觀色。十五弟,确實是有些遲鈍……”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只是想借着景君的嘴給我傳遞消息罷了,才自以為隐晦地提一句。也是我一直不見他,他才慌不擇路,他又有什麽錯呢?”

“八爺對這個弟弟真寵啊。”

“我也寵你,也寵兩個孩子。”八爺攬着福晉走到床邊坐下,替她摘下最後兩根發簪,将頭發打散。“睡吧,也不是什麽大事。”八爺看了眼系統面板上處于安全範圍內的“危機值”。

“相信我,咱們家暫時沒有什麽危險。”

有風雪敲擊在窗棂上,但室內溫暖而寧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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