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三十七歲的夏天:星夜額爾齊斯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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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想過會輸,但沒想到輸這麽慘。”看完系統的報告,八阿哥嘆氣道。
蝴蝶效應導致這方世界的很多事情都已經與所謂的“劇透版本”截然不同了。八阿哥也很早就有意識地避免自己太頻繁地去查詢所謂的“劇透”,免得先入為主反而使出昏招來。不過,這場西藏戰役在原本的歷史中是輸的他還是提前知道了。為什麽?因為系統說漏過“十四阿哥是征西大将軍王,康熙死的時候在外面帶兵”。若是第一次打西藏就贏了,那還有十四弟什麽事呢?若是第一次打西藏就贏了,又怎麽會把戰事一直拖延到康熙爺咽氣的時候呢?
可見第一次西藏戰役是輸了的。但本方世界,他幾次私下跟康熙谏言,大清對此戰的重視應該有所提高才是,甚至把隆科多、馬爾賽這樣舉足輕重的皇親國戚放出去領兵,那後勤、兵員應該相比原本要提升不少啊。
然而依舊是大敗收場。隆科多被俘,馬爾賽戰死,精銳士兵死傷無數。只能說面臨的敵人實在過于強大。
“雪域高原還是太險了,一旦遇到惡劣天氣,後勤跟不上,再怎麽精銳的軍隊都任人宰割。”八爺分析道,“在西藏這種地形打進攻戰,只能穩紮穩打。一個點一個點地往裏面啃。想拉薩一戰定乾坤,除非是像準噶爾一樣,玩什麽親家翻臉的劇本。”
昆昆的關注點略有不同:“準噶爾一方的主帥是大策淩敦多布,這是把家底都壓上了吧?他怎麽敢的?”
準噶爾汗國如今占據着天山以北的大片領土,比後世的新疆全境還要廣袤不少。然而其作為一個游牧民族,內部也有着嚴重的部落派系之争。現任大汗策妄阿拉布坦是聯合康熙殺了自己的叔叔葛爾丹才上位的——當然葛爾丹在哥哥死後搶了侄子的汗位在先,這兩叔侄之間的恩怨情仇也是一筆爛賬。
總之,因為種種歷史遺留問題,策妄阿拉布坦也得防範着自己國內的敵對派系。而他心腹中領兵能力最強的,就是他堂弟大策淩敦多布。
這次為了西藏戰役,他把大策淩敦多布和兩萬精銳派到了雪域高原上,這就意味着他內部變得空虛了。這位準噶爾大汗得親自站出來彈壓下面的反對派。而萬一在西藏的行動失敗,對于大汗的威望和實力的打擊也都是毀滅性的。
但是策妄阿拉布坦賭贏了。
這場戰争雖然發生在西藏,但對手是大清,那個割了前任大汗葛爾丹人頭的大清。現任大汗在國內的聲望将急劇上升,他上位的黑歷史将被淡化和翻篇。接下來扶持一個己方派系的新活佛,給自己也封個天命所歸大汗的稱號,有宗教光環的加持,那他的位置就坐得更加穩當了,能進一步把手伸進蒙古,完成葛爾丹未竟的事業也說不定。
“沒有那麽簡單。大清不會善罷甘休的。”昆昆吃完最後一口面包,放下刀叉,“而且,他好像沒想到我們。”
兄妹兩個登上阿芙羅拉堡的最高處的塔樓,俯瞰四周。這座石堡建立在一個360度的河曲內部,三面環水,一側與陸地相連。高出地面三十米的土臺形成了附近平原上的戰略制高點。土臺之上修建的城堡天然就是一座易守難攻的軍事要塞。
而土臺下的平原已經建成了一座小型城市。兵營、農莊、礦石冶煉盡有。此外,流經城市的河流上也興建起了小型水壩和磨坊。
阿芙羅拉堡西去不到一百公裏就是農業大市秋明,從那裏源源不斷運來各種谷物、蔬菜和牲畜。而若是向東南行進,則三百多公裏就能抵達邊境重鎮鄂木斯克。
“你要去鄂木斯克看看嗎?”昆昆指着城堡下方延伸的大河,問八爺道。“準噶爾人的夏牧場就在邊境上,他們喜歡逐水草而來。沿着這條河走,最快十天就能抵達他們的王帳。”
“那是一人雙騎,輕裝簡行的速度。”八爺說。夏天的草原和森林已經綠得郁郁蔥蔥,這般景色從腳下蔓延開去——江山風景如畫啊。
海東青從八爺的左胳膊倒騰到右胳膊,“啾啾”叫了兩聲。在系統的半透明屏幕上,清楚地展現着準噶爾王賬的位置。為了避免給俄國方面暴露出內部的空虛,策妄阿拉布坦沿着往年的游牧路線北行到了夏牧場的齋桑泊。
很近,離俄國的邊境很近。
這是一個危險和誘惑并存的距離。
昆昆也感知到了這種誘惑:“我覺得你可以試試伏擊他。想想吧,大清剛剛在準噶爾身上吃了個打虧,要是你能把場子找回來,誰的聲望能超過你?你這次出來,帶了三千精騎,難得皇阿瑪如此大方,你就帶他們莫斯科、聖彼得堡溜達一圈,純游獵來了?我這邊也有兩千禁衛軍,刨開留守,借你八百火槍兵接應還是沒問題的。策妄阿拉布坦的精銳去了西藏,他又要派兵駐守各個方向的邊境,身邊只剩2000親兵,其他都是牧民和雜牌兵。”
八爺嘆了口氣:“妹妹,打仗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打的。長途奔襲,後勤怎麽辦?大清就是輕敵,才在西藏慘敗。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慎戰,慎言戰,不要學彼得的壞毛病。”
昆昆看着有些不服氣,但還是收了輕率的神色,正色道:“後勤?現在正是水草豐茂的季節,沿着額爾齊斯河走都是草場,馬匹随時放牧;只要給人帶上十日乾糧就行了。好吧,算你說的有理,不可不察。那你仔細察,好好察,察的結果是打還是不打?”
八爺眯起眼睛,對着虛空中的地圖研究了好半晌,才道:“打。”
昆昆挑了挑眉。
“我說打,主要是為了自保。”八爺嘆氣道,“現在西藏的戰報才剛到伊犁,無論大清、俄國還是策妄阿拉布坦自己都還不知情。再等一個月,消息傳開,大清勢必收縮,準噶爾勢必猖狂挑釁。若是烏梁海面臨戰火,你剛繼承烏梁海的大兒子怎麽辦?沙皇還沒有從法國返回,我得依照約定保護你,等到我能返程的時候,要是準噶爾截斷了通路怎麽辦?”
“你呀。”公主臉上的野心消下去了一些,露出一個有些惆悵的笑,“你這舅舅當的,比親娘強。我替額爾登泰謝你。”
“現在有些受不起你的謝了。”八爺轉身走向石砌塔樓的旋轉樓梯。
“哥。”
八爺頓足:“還有事?”
“我喜歡你的脾氣。你是我在這個世上走一遭,遇到的最好的人。”公主的眼睛晶瑩,反射着北地夏季的陽光,“你值得活着,好好活着。”
所以我想讓你繼位啊。
十二日之後的深夜,額爾齊斯河北岸,八阿哥穿着一身蒙古袍,率領着他的精騎兵在夜色中奔馳。這是最後一段他們能夠敞開奔跑的路程了。再往後,他們距離準噶爾人的游牧地外圍就近到了一定距離。這個時候再驅使幾千匹軍馬奔馳,産生的大地震動就足夠在夜晚暴露他們的行蹤。就算在系統的天眼支撐下可以繞開所有外圍的崗哨,但作為草原大汗的策妄阿拉布坦,其身邊必定有能夠聽聲辨位的能人。
“就是此處了。”大約過了子時,八爺勒住缰繩,“傳令下去,接下來兩日在此駐紮。”
士兵們環顧四周,只看到黑黢黢的樹影,與過去幾日夜間看到的景色并無不同。
“蒙古斥候伏地聽聲的極限距離是二十裏。我們現在距離最近的準噶爾人部落是四十裏,距離王帳六十裏。”八爺解釋道,“寅時方向有一條乾枯的河谷,可以藏身。”
親衛不解:“兄弟們白日休憩,還能再跑。何不一鼓作氣?停留于此,豈不是有暴露的風險?”
寂靜的黑夜中,八爺的聲音能傳出去五六十米,百餘人都能直接聽見:“根據線人的消息,五天前策妄阿拉布坦收到了前線的捷報,按照草原的傳統,他會召集準噶爾貴族,宴飲七日。我們今日不再行進,就是防着最後一批趕去赴宴的準噶爾人發現我們。”
“那他們現在正在喝酒吃肉?”親衛的說話聲中藏着磨牙的聲音。
“兩天後,才是他們喝得最醉的時候。且先休整吧,吃飽喝足。兩天後無論襲擊是否成功,我們都得逃命了。等日頭升起,把随行的牛羊都宰了。乾糧不許動,那是撤離路上吃的。”
“是。”
細細簌簌的聲音在隊列中響起來,衆人下馬,借着月光和星光藏進乾枯的河谷中。有各隊的小隊長指揮着部下安營紮寨,也有後勤官規劃好了水源地和排洩物掩埋的場所。他們很熟練地在黑夜中完成這一切,沒有發出多少聲響,很多小隊長光是憑手勢和默契就能指揮自己的下屬,這足以說明這是一支經過嚴格訓練的精兵。
八爺盯了一會兒自己的部下,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虛空中的地圖上。沿河往上是一個大湖,湖邊密密麻麻,都是标注為敵人的紅色小點。
他知道,自己的優勢就是這個開挂的系統。沒有準噶爾人會想到,在捷報剛剛傳到的時候,就有清軍埋伏在暗處了。
此時此刻,連西安将軍都不能确定西藏之戰的結局。而距離康熙得知西藏戰敗,還有整整十一天。
但是外挂也有局限性,即便是開了天眼。他預測不到未來,不知道接下來的策妄阿拉布坦是否會停留在原地宴飲;他讀不了心,不知道準噶爾人是否在下一盤誘敵深入的大棋。他只能通過自己兩輩子的戰場經驗和直覺,來指揮接下來這場将會決定歷史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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