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31章 三十七歲的盛夏: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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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三十七歲的盛夏:誘餌。

馬齊進屋,“刷刷”甩了兩下袖子,磕頭動作流暢标準:“臣馬齊,恭請聖安。”

康熙都沒正眼看他:“馬齊,你剛剛有什麽話沒說完?”

“皇上,是否,還有別的折子啊?”馬齊也不賣關子,直接問。

“喏,性德看完,李光地看,你最小,排後面。”

納蘭性德和李光地看完了,坐在小太監搬來的椅子上。本來他們該發表自己看法的,這不是混進來一個跳很高的馬齊嗎?都想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馬齊展開那份折子。蠟紙呈現出淡淡的青紫色,黑色的行楷如行雲流水,總共只有短短幾句話:“兒臣胤禩頓首,因路途遙遠行軍不易,留弘晏和大軍在俄國境內待命。望皇阿瑪保重禦體、健康安泰。兒臣胤禩頓首再頓首。”

馬齊合上奏折,拱手,聲音清晰,頓挫有力:“恭喜皇上,得此佳兒,後繼有人!”

此言一出,納蘭性德和李光地都是側目,震驚中帶着一言難盡。

康熙坐起來,在羅漢床上俯視着他:“馬齊啊馬齊,你不要你的親女婿了嗎?”

“皇上,主子爺,這形勢如流水,從前是多艘龍舟齊頭并進;如今有了這封折子,便已經一枝獨秀。”馬齊胸有成竹地答道,甚至臉上有幾分笑意。“難道納蘭大人和李大人不是這麽想的嗎?”

李光地年老體衰,聞言“咳咳”了兩下。

康熙親自給他遞了一杯水。“晉卿啊,如此便定了嗎?”

李光地說話已經緩慢而蒼老。“皇上,若是,其他皇子繼位,會如何啊?定王,封無可封,功高蓋主,不殺他,則,新君堪憂;殺他,則,朝野動蕩。”

馬齊插嘴道:“從前看着溫溫吞吞的,這幾年打仗不就看出來了,他是會先斬後奏的。西藏的消息剛傳到,不,沒準還沒到俄國呢,看到準噶爾在慶祝大勝就猜西藏敗了,直接出兵突襲了。這先下手為強也太快了。要是新君不是他,估計登基大典還沒辦就直接帶着親衛沖四九城了,往裏沖或者往外沖,對他都是活路。”

“唯一應對的法子就是像蕭永藻說的那樣,皇上如今以汗阿瑪的身份,令他回京,軟禁誘殺他。”

“但他顯然想在了前頭,把能以三千敵十萬的精銳和嫡長子放在了外頭。那提前誘殺這步也走不通了,外頭的三千兵馬會直接在俄國的支持下占據準噶爾的地盤,以八爺的餘威號令蒙古諸部,扶弘晏阿哥為一方可汗。其禍勝于噶爾丹也未可知。”

納蘭性德聽到這裏,睜開了眼:“還有安靖公主,是俄國的皇後。羅剎人的秉性,類似東周戰國,扶持弘晏裂土對他們來說就像東周時借兵給流亡公子——做過太多次了。”

康熙:“性德啊,那就這麽定了嗎?”

納蘭性德捏着杯沿,克制住臉上的表情:“臣聽皇上的。”

康熙又問:“馬齊啊,那你……”

馬齊連忙道:“臣願為皇上效犬馬之勞。”

“那,你去把今日方才在澹寧居的消息,傳給老十二吧。”康熙耷拉着眼皮,“你知道該怎麽說。”

康熙已經圖窮匕見,馬齊也亮出了條件:

“主子,奴才那不成器的大丫頭,這幾年一直卧病,既不能綿延子嗣,又不能執掌中饋,實在是愧對主子爺恩德。但為人父母,即便孩子再不成器也心疼。等過了這樁事,奴才想把她接回娘家小住。”

康熙:“可憐天下父母心,準了。”

馬齊深深吸了一口氣,拜倒在地:“奴才,願為主子效犬馬之勞。”

而與此同時,八福晉董鄂·雲雯正坐在自家茶樓的三層,下方一樓的唱臺上,今日唱的是三年前八爺鑿開冰河淹了準噶爾先鋒軍的故事。冬藏姑姑關上包間的拉門,同時偷偷觸動暗處的機關,帶有棉花的木板落下,增加了這間包廂的隔音,唱曲聲徹底聽不見了。

雲雯其實也緊張,她回憶了一下過去半個月發生的事情。首先是通過小白熊,每三天她能和遠在俄國的八爺通一次信。因此,無論是西藏戰敗還是八爺生擒了策妄阿拉布坦,她都比朝廷更快地得到了消息。然而她無法解釋,便只能硬生生壓住心裏的恐慌,不表現出來。

她收拾了八爺書房裏所有的往來信件文書,不該留的一律燒毀。她把貴重的禦賜物品封入地下庫房。以染病為由,調整了府中下人的組成。她暗中将錢財兌換成了金箔、銀票和碎銀子,縫進衣服裏。她開始把年幼的雙胞胎随身攜帶。

然後,她終于等到了這一天。小白熊不斷地給她實時播報最新消息:“康熙已經收到了烏裏雅蘇臺奏報……他正在澹寧居議事……他沒有下旨加害宿主……他傾向于讓宿主繼位。”

雲雯舒了一口氣,端起了小巧青瓷杯裝着的茉莉龍井。

“最近八嫂總是心事重重的。”坐在茶桌對面的女子說道,她妝容淡雅,容貌姣好,氣質如空谷幽蘭。

“是啊。”雲雯笑道,“總是做噩夢,擔心在外頭的人。”

“八嫂這如何不是福氣呢?”她淡淡地說。

“十二弟妹,之前說的那幅畫,我給尋摸到了。”雲雯親自展開一幅卷軸,畫上畫的是江南街景,白牆黑瓦,綠樹成蔭,那街上商家的彩旗鱗次栉比,其中一家的彩旗上寫着篆體的“育嬰堂”三字,堂前的小馬紮上坐了幾名婦人,正打着扇子,小孩子們或在她們身邊嬉鬧,或倚在一起聽故事。

十二福晉看着看着就有些癡了。“這個孩子,像我的弘是。”

“十二弟妹,請恕我直言。你有為你打算的父母,也是一種福氣啊。”

“是啊。”十二福晉沙濟富察氏收斂了悲傷的表情,恢複了清冷的神色,“我已經告訴了阿瑪,我的身體敗壞,不會再有孩子了。十二爺涼薄,不是好的主子。阿瑪已經答應了我,會另做打算。八嫂,你答應我的事還算數嗎?”

雲雯緩緩卷起了畫軸,往十二福晉的方向一推。“一言既出,驷馬難追。”

“好。”她拿過了畫軸,定定地看了一陣,像是在看某種未來。“八嫂,京郊比城中危險,你最好……罷了,我也不知道你該去哪裏。”

離開的時候,十二福晉轉身蹲了個萬福。“保重。”

雲雯坐在原處,手指輕輕敲着桌面。茶水已經涼透了。冬藏過來問:“福晉,今天回城外園子,還是回王府?”

雲雯睜開眼睛:“去暢春園。”

因此,剛剛送走了幾個老狐貍心腹的康熙爺,正要準備休息,就聽到了梁九功那惡魔般的通報聲。“皇上……”

“又有誰求見?”

“是八福晉,帶着弘旻阿哥和星格格。”梁九功低眉順眼地答道。

“你瞧瞧,朕這個兒媳,反應快啊。”

梁九功低聲下氣地說:“皇上,這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您還沒安排人去保護呢,人就自己送上門來了。您應該高興才是。”

“軍報還沒走漏,她收到老八的信了?”

“應該是。劉義說八爺給八福晉的信就夾在驿報中,跟烏裏雅蘇臺的折子前後腳。這回沒有給九爺的信,跟往常不同。”

“行,讓她進來吧。”康熙揮揮手。

珠簾掀起,雲雯一手牽着一個幼兒,左右來回盯着,有些顧此失彼地來到康熙跟前。她先跪倒,然後低聲訓了兩句,兩個孩子也跟着懵懵懂懂地跪下。然而弘旻跪得筆直,一臉好奇地張望着康熙。鴻星跪得有些歪,頭也是歪的,困倦的圓圓臉很可愛。

“這兩個孩子的性命,就交給皇阿瑪了。”

“老八媳婦,何至于此啊?”

“八爺在家書中寫了突襲準噶爾獲勝一事。兒媳雖不懂得軍政大事,然也知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兒媳一介婦道人家,惶恐不安,只能來求皇阿瑪。”

“婦道人家……呵。你可不是什麽一般的婦道人家。”康熙眯起眼睛,壓迫感撲面而來,“朕這澹寧居,乃天子書房,議政之所!就連後宮貴妃都不敢踏足。就憑你出現在這裏,你就不是什麽沒有主意的婦道人家。”

“老八媳婦,不妨将話說得明白點。”

八福晉直起上半身,與康熙的雙眼對視。她的目光中沒有憤怒、恐懼之類的情緒,只有如水般的沉靜和坦然。

“兒媳是這般想的,如果八爺和弘晏活不下來了,那弘旻就是八爺這一支唯一的血脈。皇上是親瑪法,只有皇上能保住他。

“若是八爺和弘晏能活,那皇上這裏可能會有危險。兒媳與孩子們都在這裏,便是與皇上共進退、共安危。

“兒媳不知全貌,些許愚見讓皇阿瑪見笑了,還請皇阿瑪指點迷津。”

康熙沉默良久,問:“老八留給你們母子的護衛,至少有三十好手吧?名義上是包衣,實際上武功不低,能騎射火器。這批人在誰手中?你,還是景君?”

雲雯一怔。

“算了,那是給你保命用的,朕不拿走。但你既然稱病,那就回城裏,好好當個病人。”

“那三個孩子……”

“留在暢春園。”康熙丢了一個黃色的袋子給她,“記住你說過的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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