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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三十七歲的盛夏:請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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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三十七歲的盛夏:請纓。

啊?

皇帝就這麽走了?

西藏這麽大的事兒,皇帝就這麽走了?他在簾子後面聽不?應該在聽吧。

衆人面面相觑,然後就見八爺擡腳往前走,越過了七阿哥、五阿哥、四阿哥、三阿哥,最後來到禦桌前,站定轉身。“都起來吧,我可受不起諸位跪着跟我說話。”

大家都已經習慣了康熙爺蒼老緩慢的聲線了,乍一聽到年輕男子的聲音,還挺不習慣。顯然八爺的風格和康熙爺截然不同。大部分人沒和這位爺當過上下級,這時也只能慢慢去适應他這種略顯直白、以至于聽不出是真客氣還是真嘲諷的畫風。

大家窸窸窣窣地起來。因為跪太久了,動作快慢不一,但也是在十秒鐘內紛紛站定了。

八爺的語氣很放松:“既然是朝上議論西藏這事,那就該暢所欲言。等下理藩院先交代一下策妄阿拉布坦和大策淩敦多布的關系,然後兵部說一下西藏眼下的情況,西安将軍、四川巡撫和青海的消息應該都報到兵部了,大家聽完情況,再讨論個一二三策出來,交由皇上定奪。理藩院和兵部的消息要準,不能胡編,不然後頭的讨論就是浪費時間。今天事發突然,體諒你們沒有準備,給你們兩刻鐘準備,也可去辦事衙門将卷宗取來,你們理藩院、兵部內部可以讨論一二,其他大人,且先等待。”

說完這段安排,八爺朝向簾子,拱手彎腰:“皇阿瑪,可否為衆人賜座?”

簾子後面傳來康熙的聲音:“準了。”

然後就有小太監送來許多小墩子。但是被“兩刻鐘”套脖子上的理藩院和兵部衆人不敢怠慢,當場就有侍郎級別的中層官僚帶頭往外跑。還好朝廷各部門跟着皇帝轉,許多資料就在暢春園邊上,不然兩刻鐘時間是絕對不夠他們跑京城裏再回來的。但去附近園子裏的辦事處,也只能說是卡着兩刻鐘的時間線啊。

而眼見着八爺和和氣氣地把時間卡這麽死,理藩院的九爺和兵部的納蘭性德都沒有落座,已經各帶着一群人嘀嘀咕咕地群策群力起來,其他大臣在小墩子上的屁股也跟針紮似的,開始在腦中瘋狂思索等會兒要是點自己名了該如何應答。

就當有人開始按捺不住的時候,就聽見八爺在上頭說:“我所知道的事情不比你們多多少,且先說說。策妄阿拉布坦有六子,自打他被擒後,前三子争搶大汗位,另有一噶爾丹一脈的兩孫子也有一争之心。四十天前我離開北疆之時,已經确認噶爾丹策零和羅蔔藏舒努開始內鬥,不過準噶爾境內會動亂多久就不好說了。”

這般重要的消息,自然是将場中潛在的小心思都壓了下去。什麽上三旗的佐領,什麽代皇帝主持軍政大事,都可以後面慢慢思量,或者說,反正康熙爺已經當面下了明旨,他們想了也改變不了啥。但準噶爾和西藏的事情是迫在眉睫的,八爺擒拿策妄阿拉布坦給大清帶來的機遇窗口期是有時間限制的,一旦準噶爾內部決出了新的首領,那手上的策妄阿拉布坦的價值就瞬間貶值一半,西藏的大策淩敦多布就很可能聽命于新的可汗,重新獲得補給。

大臣們只能強迫自己把思緒從“八爺是什麽戰神下凡”、“康熙爺已經決定傳位了嗎”、“到底我家會不會被十二爺牽連”等事情上移開,先去苦思冥想如何利用好這個時間窗口對西藏做什麽了。畢竟,現任老板在簾子後面聽着,疑似下任老板在上面主持會議,要是等會兒被點名了答得不好,無論是被康熙爺誤會成“不服朕的決定”,還是被八爺誤會成“輕視我”,都夠致命的了。

有侍衛搬進來一座自鳴鐘,設定好了時間。兩刻鐘時間到,“當當當”,洪亮的鐘聲在大殿中響起。

八爺等到自鳴鐘的聲音停歇,不緊不慢地道:“那便開始吧。”又看了一眼起居注官和實錄官的方向。這幾名官員連忙提筆,以顯示他們會認真記錄接下來的朝議,不因為是八爺代為主理而有所輕慢。今天這朝會他們已經記了滿滿的五卷紙了,接下來可能還要記更多。哪個史官沒有見證歷史的夢想呢?今天就是見證歷史!甚至已經有記起居注的小官員興奮得手都在抖了,發誓要将在場衆人的表情都記錄下來,寫成一部精彩的野史故事。

而這邊開始朝議。

先是理藩院尚書彙奏了大策零敦多布的背景,按照親緣關系,他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堂弟,也是有争奪汗王之位的資格的,但是介于他人在青藏高原上,路途遙遠艱難,已經失了奪權的先機。理藩院覺得,已經過去了四十多天,大策淩敦多布應該已經得知了後院起火的消息,他是會選擇立馬抛下西藏返回國內,還是固守西藏?這是一個需要探知的問題。此外,理藩院認為應該速速将策妄阿拉布坦被擒的消息傳給青海、西藏的土司和蒙古王公們,這将極大地震懾牆頭草們,若是消息先一步在大策淩敦多布的士兵中傳開,也将極大地動搖他的軍心。

緊接着,就是兵部的奏報,講述了過去幾個月裏通過商隊和喇嘛探知到的大策淩敦多布的駐軍分布,哪些城市在準噶爾人的控制下,哪些城市是由倒戈的僧侶和西藏土司所管控。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先試着招降大策淩敦多布,或者逼他撤退,選在哪裏派出使節,需要多少軍隊威懾,對方狗急跳牆要如何防範,若是最後還是得強兵攻打西藏,選擇哪條路線,哪個季節。

該說不說,八爺選擇的前兩個答題者都是他的自己人,老九和納蘭性德都深知八爺如今要立威,立威就是按照他的意志讓朝廷平穩運作下去。八爺的意志是什麽?開場的那段話已經很清楚了:“暢所欲言”、“讨論個一二三出來”、“不能瞎編”。清晰明了就是辦成事,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理藩院和兵部的奏對,就是按照八爺指定的節奏來的。有了這兩個部門的開頭,自然引領了其他人的思路:吏部問使節的人選,禮部保證了勸降書兩日內就能寫成。戶部照例是哭窮。八爺也不理會戶部尚書渲染的情緒,只和顏悅色地問:“國庫如今還剩多少現銀,報個數就行。”戶部意識到不能再推诿,只能報了個數。最後就連工部、刑部這些不怎麽相乾的官員,也紛紛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再就輪到滿族的官員,因為受到十二阿哥一事的牽連,勳貴少了很多,但依舊有如馬齊、佟國維這樣的重量級官員站在朝上。馬齊順着思路總結了一下前面人的策略:

首先,肯定是要抓緊時間去宣揚大清的勝利和策妄阿拉布坦的被俘。正式的勸降書和使節走得慢,但小道消息可以傳得快啊。應該立馬派出斥候、商人、喇嘛,把這消息傳得人盡皆知才好,不光是青海、西藏方向,內外蒙古、大江南北的平頭百姓都要知道才行。這是弘揚國威的事情。

其次,就是主持招降的人選,肯定不能一個使節大咧咧地就去了。萬一大策淩敦多布投降了,他的幾千降兵得有人看管吧。萬一他不投降,選了狗急跳牆,得有人抵抗吧。萬一他跑了,得有人去乘勝追擊吧,乘勝追擊的同時還要防着他打回馬槍。所以,得派兵,得派将領,得有後勤,得選地形。誰來當這個壓境大将?那就出現的本次朝議最大的分歧。

一派認為,八爺經過此戰,已經在準噶爾人那裏打出了威名,由八爺壓着策妄阿拉布坦去勸降,最有壓迫感。

而另一派則認為,八爺如今身份貴重,不宜再出京了。應該另派将軍。

馬齊是個鬼精鬼精的,他只總結完了前面讨論的主線,沒說自己是怎麽想的,只是把最大的矛盾點給挑明了。

輪到佟國維了,他是康熙的舅舅,更是老邁。但人老成精,只見這位國舅爺睜開浮腫的眼皮,看向八爺問:“方才……吵了這麽久。那八爺自個兒……是什麽想法啊?”

不光是皇帝和八爺在觀察衆大臣,衆大臣也在打量八爺。君臣之間的關系,向來如此。

八爺笑了笑:“不急着下定論,先聽聽諸位臣工和兄弟的意見。”

他用了“臣工”這個詞,只有在上級稱呼下級的時候才用這個詞彙。

佟國維把頭低了下去。但是八爺沒有想放過他。“佟大人的想法呢?您覺得馬大人所言可還有忽略之處?您可有适合領軍或出使的人選?”

佟國維顫顫巍巍地開口道:“臣家門不幸……三子隆科多愧對聖恩……戰敗……西藏……臣只懇求……大策淩敦多布……乃當世将才……不可輕忽啊……”

八爺點頭:“佟大人此言,是忠心為國言。”

最後,就只剩下了皇阿哥們。

八爺的目光看向了這些各個人高馬大龍姿鳳章的兄弟們。殿中的氣氛陷入了一番詭異的寂靜。

是啊,其實正如佟國維所說,就算有天氣助力,但能全殲大清精銳的大策淩敦多布絕對不是等閑之輩,如果想讓西藏這局穩一些,最好還是讓已經證明了自己超凡軍事才能的八爺去坐鎮。但要是在八爺坐鎮期間康熙爺殡天了呢?那事情可就大發了。

皇子們該怎麽說?在康熙爺已經把上三旗佐領分給八爺,還讓八爺主持朝議的當下,皇子們怎麽說合适?

說八爺不該去,那就是拿軍政大事當兒戲,不實心議事。

說八爺該去,你想乾什麽?你想在八爺離京期間趁機上位?

左右都是死局啊。

排在皇阿哥隊列第一個的三爺已經汗流浃背了,心中把馬齊罵了個半死,只道這老貨怎麽不跟着十二一起下大牢?還杵在這兒專門坑害他們這些皇子。怎麽辦怎麽辦?死腦筋你快轉起來啊!老八跟老九關系好,要不把皮球踢給老九,看看老九怎麽答。不行不行,老九作為理藩院已經發過言了。對了,老八還有個親弟弟,老十五,要不讓老十五先答。不好!老十五之後的小阿哥沒有爵位,現在不在議事之列!

三爺此刻都已經心生出絕望來了。

而看着三爺汗濕的後背,四爺也在飛快地思索自己該如何破局。他應該要保持住自己正直的孤臣形象,得跟皇帝表忠心,又不能有明顯的偏向……

就在這時,大家聽見八爺發話了。

“兄弟們身份敏感,誰去坐鎮這個問題,我就不問了。”所有人猛地擡頭,看到了八爺帶着笑意的眼睛,“我就問問,有誰願意主動請纓的嗎?!”

十四爺的心髒瘋狂地跳動起來。“我!”他大聲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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