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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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縮在牆角,額角的血順着臉頰往下淌,滴在發黴的草堆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漬。
護工剛走,他的皮鞋底還沾着我的血,臨走時啐了口唾沫:“跟你那個死鬼哥一個德性,犟得像頭驢。”
我猛地擡頭,撞在身後的石壁上,後腦勺的鈍痛讓眼前發黑,卻也壓下了喉嚨裏的嗚咽。
這裏沒有信不信的餘地。
姑媽說,景辭的車墜了崖,連屍首都找不全,只撈上來半塊帶血的玉佩,是我送他的那塊。
她說這話時,把玉佩扔在我臉上,玉佩的棱角劃開了我的眉骨,血珠滴在玉佩上,紅得刺眼。
護工每天來兩次,一次是送馊掉的飯,一次是“問話”。
問話其實就是打,用橡膠棍抽,用腳踹,問我景辭藏起來的賬本在哪,問我們是不是還有什麽非人的交易。
我什麽都不說,不是因為嘴硬,是真的不知道。
我的挂畫曾被景辭發表過,本來只是留作紀念的,沒想到還真火了,但也沒有想到,姑媽竟知道了這件事,這也許就是她留我活着的原因。
景辭從不讓我碰那些事,他總說阿遇,你只要開開心心的就好。
可他們不信。
今天他們用了電棍,電流竄過四肢時,我感覺自己像條被扔在地上的魚,渾身抽搐,意識都飄了起來。
恍惚間好像看見景辭推門進來,他皺着眉解開領帶,說“怎麽又把自己弄傷了”,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想抓住他的手,卻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石壁。
“喲,醒了?”護工的聲音很沙啞,“看來還是電不夠狠。”
他手裏的電棍還冒着白汽,“老大說了,再問不出東西,就把你扔去喂狗。”我咳了兩聲,嘴裏全是鐵鏽味。牆角有只潮蟲爬過,我盯着它看,看它慢吞吞地鑽進石縫。
原來我們都一樣,只能在黑暗裏鑽縫求生。
夜裏更難熬。
老鼠在腳邊竄,潮濕的空氣讓傷口發炎,又痛又癢。
我開始數磚縫,數到第一百七十三道時,指甲突然摳到塊松動的磚。我愣了愣,慢慢把磚摳出來,裏面是空的,只有一張皺巴巴的紙。
是景辭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很急的情況下寫的:“阿遇,別等我。”
別等我。
這三個字紮得我心髒縮成一團。我把紙按在胸口,紙角蹭過發炎的傷口,疼得渾身一顫,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原來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原來他早就想讓我走。
可我能去哪呢?
護工又來了,這次帶了把刀。他把刀插在我面前的地上,刀刃對着我的喉嚨:“最後問一次,說不說?”
我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頭發糾結,臉腫得看不清輪廓,眉骨的傷口還在滲血。
這就是景辭拼了命想護着的人?
這就是他說過要“開開心心”的人?
我突然笑了,笑聲在空蕩的地下室裏回蕩,像鬼哭。
護工被我笑得發毛,擡腳就踹過來。我沒躲,任由身體撞在石壁上,後腰的舊傷讓我蜷縮起來,卻死死攥着那張紙。
“打吧,”我擡起頭,血糊住了眼睛,“打死我,你們什麽都別想知道。”
我知道自己像個傻子。
景辭不在了,賬本找不到了,我活着就是個廢物。
可我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們手裏。
景辭說過,活着就有希望,哪怕這希望就如同這地下室的光,從來沒照進來過。
護工的棍落在背上,我咬着牙不吭聲,心裏數着數。
數到五十下時,棍停了。他罵了句“瘋子”,摔門而去。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張紙被血浸透。
我不會等你的,景辭。
我會活着,像你說的那樣,哪怕活得像條狗,也得活着。
活着看他們怎麽垮臺,活着看這地下室的門被打開,活着……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外面傳來雞叫時,我終于昏了過去。
昏過去前,好像又聽見景辭說阿遇,別怕,可這次,連幻覺都帶着刺骨的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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