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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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的灰塵在光裏浮動,我被綁在椅子上第五天,柏越沒再來,姑媽也沒露面,只有護工定時送來些乾硬的面包和水,眼神裏的嫌惡藏都藏不住。手指的斷骨開始愈合,卻歪歪扭扭地凸着,像塊長錯了地方的骨頭,碰一下就鑽心地疼。
這天傍晚,護工突然來解我的繩子,動作粗魯地拽着我往樓下走。
“老大總算想起你了。”他啐了口唾沫,“晦氣東西。”
我踉跄着跟在他身後,心裏卻松了口氣,至少不用再對着那堆被砸爛的畫架殘骸。
走到樓梯拐角時,他突然捂住肚子,罵罵咧咧地往衛生間跑,臨走前警告我:“站在這兒別動,敢跑打斷你的腿!”
衛生間的門關上的瞬間,我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拐進了旁邊一條從未走過的岔路。走廊盡頭有扇不起眼的小門,門把手上積着薄灰,像是很久沒人開過。我擰了擰,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道縫。
裏面是間狹小的隔間,大概是書房的儲藏室。空氣裏彌漫着樟腦和紙張的味道,和閣樓的黴味、地下室的腥氣都不同。隔間中央擺着個落地櫃,櫃門上罩着塊厚重的黑布,布角垂在地上。
心跳得像要炸開。我走到櫃子前,指尖觸到黑布的瞬間,布面下似乎有硬物的輪廓。深吸一口氣,我猛地掀開了黑布。
落地櫃的玻璃門後,整整齊齊碼着一排排文件夾,标簽上的字跡娟秀,卻是用最惡毒的內容填滿——
“景氏夫婦車禍處理報告”,裏面夾着僞造的剎車失靈鑒定書,附頁是銀行轉賬記錄,收款方是當年的肇事司機。
“景辭意外墜崖細節”,照片上是燃燒的汽車殘骸,旁邊标注着“延時□□位置”,簽名處是姑媽的名字。
“景遇處理計劃”,日期就在明天,用紅筆圈着,下面寫着“精神病院意外身故,僞造成自殺”。
文件夾的最底層,壓着張泛黃的合影。照片上是年輕的姑媽和我的父母,姑媽站在後面,嘴角的笑看起來溫順無害,眼裏卻藏着我如今再熟悉不過的陰狠。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扶着櫃子才站穩,喉嚨裏湧上濃烈的腥甜。
原來爸媽不是意外,景辭也不是意外,他們一家像毒蛇一樣,潛伏在我們身邊,一點點蠶食掉我擁有的一切。
而我,活脫脫像個傻子,在地下室裏忍受毒打,甚至想過放棄,我差點讓他們得逞了。
“找到你了!”護工的吼聲從門外傳來,他沖進來拽我的胳膊,“跑什麽跑!找死是不是!”我被他拽着往外走,手臂被捏得生疼,可腦子裏卻異常清醒。
黑布下的文件我不敢再看,那些計劃、那些簽名、那些冰冷的字眼,都成了淬毒的匕首,插進心髒,卻也逼出了我骨子裏最後一點血性。
不能死。
絕對不能死。
我要活着,活着把這些東西公之于衆,活着讓他們血債血償。
被拖回地下室的路上,我沒有掙紮,也沒有嘶吼。護工大概覺得我被吓傻了,罵了兩句就松了力道。關上門的瞬間,我聽見他嘟囔着“明天就送你去精神病院,看你還怎麽瘋”。
明天。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摸着手指上歪扭的骨頭。
疼嗎?疼,可心裏那團火比疼更烈,燒得我渾身發燙。
我開始回想姑媽的每一個眼神,柏越每一次僞裝的溫和,那些被我忽略的細節此刻都清晰起來。
他們的貪婪,他們的殘忍,他們以為能永遠掩蓋的罪證。
地下室的滴水聲又開始響,一滴,兩滴……這次,我數得異常平靜。
數到第一百滴時,我笑了。
原來景辭說得對,活着就有希望,哪怕這希望藏在最肮髒的黑布下,裹着最刺骨的真相。
……
第二天清晨,柏越來了。
他還是那副假惺惺的樣子,遞給我件乾淨的病號服:“小遇,跟我去個地方,我會對你好的。”
我接過衣服,順從地穿上。
布料摩擦着後背的傷口,疼得我微微皺眉,臉上卻努力擠出點茫然的、依賴的表情,像以前那個只會跟在景辭身後的傻子。
“表哥……我們去哪?”
柏越的眼裏閃過一絲得意,大概覺得我終于被磨垮了。“去了就知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聽話,以後有我護着你。”
護着我?像護着待宰的羔羊嗎?
我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寒意,乖乖地跟着他往外走。經過書房隔間門口時,我的腳步頓了頓,柏越立刻警惕地看過來:“怎麽了?”
“沒什麽,”我擡起頭,露出個怯生生的笑,“想喝水。”
他的警惕松懈下來,轉身去倒水。就在這幾秒的間隙,我飛快地掃了眼那扇小門。
走到別墅門口,陽光落在我臉上,暖得有些不真實。
我看見精神病院的車停在路邊,護工就坐在駕駛座上,手裏把玩着根電擊棍。柏越推着我的後背,催促我快點上車。我回頭看了眼這棟囚禁我、折磨我的房子,看了眼書房隔間的方向。
那些黑暗、那些痛苦,都成了我掌心裏的刀。
姑媽,柏越,所有傷害過我們的人。你們欠景辭的,欠我父母的,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讨回來。
坐進車裏的瞬間,我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景辭的臉。他笑着說“阿遇,要勇敢”。
哥,我記住了。
這次,換我來替你讨回公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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