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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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淩晨三點半的寂靜裏,房門被推開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林淼回來了。

壓抑住胸腔裏翻湧的沖動,我幾乎是跑着沖出去,攔在了他面前。他身上帶着夜露的寒氣,還混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看到我時,眼裏沒有絲毫意外,更沒有慌亂,仿佛早就料到我會等他。

“喜歡嗎?”他先開了口,語氣平淡。

“什麽?”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送你的禮物。”他擡了擡下巴,目光落在我緊握的口袋上,顯然知道我已經看到了那張照片。

“你送的任何東西,都讓我覺得惡心。”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林淼聽到這話,卻只是淡淡笑了笑,那笑容裏甚至帶着點縱容:“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照片是怎麽回事?”我終于忍不住,聲音陡然拔高,“上面的人是景辭對不對?他不是我幻想出來的!他為什麽會出現在照片上?他是不是我哥哥?你為什麽會和我們有合照?我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我一口氣問完,胸口劇烈起伏着,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渴望從裏面找到一絲破綻,一絲答案。

“你求人回答問題,就這态度?”林淼卻輕飄飄地轉移了話題,目光落在我緊繃的臉上,帶着種玩味的審視。

我愣了一下,一時間竟被他問住了:“那你想要什麽态度?”

他突然向前一步,逼近我。我下意識地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唇。

“簡單。”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要你吻我,像對景辭那樣對我……”

我猛地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他瘋了嗎?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你剛才問了七個問題,對吧?”他無視我的震驚,繼續說道,眼神裏的偏執幾乎要溢出來,“那我要你吻我七分鐘,一個問題換一分鐘,好不好?”

“你……你瘋了?”我語無倫次,心髒狂跳不止,下意識地擡手,一把推開了他。他踉跄了一下,卻沒生氣,只是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連親一下都不肯?”他挑眉,語氣裏帶着點嘲諷,“這麽為他守身如玉?早知道在你昏迷的時候,就該多占點便宜了……”

“腦子有泡就去治病!”我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你們心理醫生挂精神科應該還能打折吧。”

他依舊沒生氣,臉上甚至還挂着那副耐心十足的表情,仿佛我的憤怒在他眼裏,就是個笑話。

“你就不能對我溫柔點嗎?”他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就算失了憶,你也只記得景辭。你們兄弟感情就這麽好?”

“你什麽意思?”我捕捉到他話裏的關鍵,心髒猛地一縮,“你果然篡改了我的記憶,對不對?”

“篡改?”林淼笑了笑,搖了搖頭,“我哪有那本事。不過是一點心理暗示罷了。你經歷了那麽多童年創傷,再加上藥物輔助,我只是讓你短暫地遺忘一些……不想記起的過去。忘了曾經的種種,忘了他。”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複雜,像是在感慨什麽:“可我沒想到,你昏迷後,居然做了那樣一場夢,還是關于你和他的過去。或許……是景辭故意讓你夢到他的吧。這就是愛情的偉大?可惜,我從未擁有過。”

我的腦子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在裏面沖撞、翻滾。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畫面,那些似曾相識的場景,那些隐隐作痛的情緒……仿佛就在迷霧的另一端,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看清真相。可那層霧太濃,無論我怎麽掙紮,都沖不破。

“所以景辭……他到底在哪裏?”我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帶着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這是我現在唯一想知道的答案。

林淼卻直起腰,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的偏執再次浮現:“我說過了,想要答案,就吻我。”

……看來,從他這裏是得不到任何答案了。

我沒有再猶豫一秒,猛地松開他的衣袖,轉身就往門口走。

“你要去哪?”身後傳來林淼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我沒有停下腳步。

“你可想好了!”他的聲音拔高了些,帶着威脅的意味,“離開我,就再也沒有人能告訴你答案了!”

“你真當我是傻子嗎?”我頭也不回地拉開門,冷風吹進來,帶着深秋的寒意,卻讓我清醒了幾分。

其實剛才我是放的狠話,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裏,只是想趕緊逃離林淼的掌控。

身後的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林淼的視線,也隔絕了那股讓我不安的氣息。

可我心裏清楚,他不會就這麽放過我的。

淩晨的街道空曠得可怕,只有路燈孤零零地立在路邊,投下昏黃的光暈。

我漫無目的地走着,腳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過往的車輛偶爾駛過,司機大概覺得我擋路,紛紛鳴笛亮燈,催促我讓開。

可我像沒聽到一樣,只是往前走。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般難堪的地步,我卻異常平靜,甚至有種奇異的篤定,我馬上就會找到事情的真相了。

這種感覺……越來越像景辭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我身邊,車窗搖了下來。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看向駕駛座。

是蘇雯。

她沒穿那身乾練的制服,換了件米白色的風衣,長發披在肩上,少了幾分職業感,多了幾分柔和。看到我時,竟然沒有一絲震驚,标準的露出禮貌的微笑,就好像在專門等我一樣。

“是景先生嗎?”她試探性地問。

“是我。”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她。

“景先生這是……無處可去了嗎?”蘇雯看着我一身單薄的衣服,還有腳下那雙不合時宜的棉拖鞋,眼裏閃過一絲同情。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正好,我今晚要去男朋友家住,家裏的房子空着。”她很自然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語氣真誠,“如果景先生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去我那裏住幾天,總比在外面受凍好。”

我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她的用意,也不知道她和林淼到底是什麽關系。可眼下,我确實沒有更好的去處。

而且……她看起來不像有惡意的樣子,就算真的有什麽企圖,她一個女孩子,應該也打不過我吧?

思考了片刻,我彎腰坐進了車裏。

許是太久沒坐過車,皮革座椅的觸感讓我有些不習慣。車內彌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是柑橘混合着雪松的味道,熟悉得讓我心頭一顫。

蘇雯似乎沒察覺到我的異樣,只是安靜地開車,偶爾通過後視鏡看我一眼,卻沒多問什麽。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別墅前,下車的瞬間,我又愣住了。

這棟別墅的外觀,甚至連門口那棵銀杏樹的位置,都讓我有種強烈的既視感,仿佛在哪裏見過,可任憑我怎麽想,都想不起具體的場景。

“這是我家,有點偏,別介意。”蘇雯笑着打開門,把我領了進去。

別墅內部的裝修簡約大氣,黑白灰的主色調,卻在細節處藏着溫暖,沙發上的羊絨毯,書架上随意擺放的畫冊,餐桌上插着的乾花……每一樣,都像是按照我的喜好布置的。

這讓我再次懷疑,這裏真的是蘇雯的家嗎?

這麽大的房子,居然連一個傭人都沒有,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到底是什麽身份?為什麽要突然幫我?

太多的疑問在心裏盤旋,可疲倦早已湧來。我現在只想洗個熱水澡,然後好好睡一覺,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管。

太累了。

夢裏的世界縱然是假的,卻有景辭的陪伴。

可現實裏,只有無盡的謊言、猜忌和痛苦。

洗完澡出來,蘇雯已經給我準備好了乾淨的睡衣,放在客房的床上。我道了聲謝,躺進被窩裏,柔軟的被褥帶着陽光的味道,讓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

意識模糊之際,我好像聽到了輕輕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一點點靠近床邊。

是蘇雯嗎?還是……林淼找來了?

我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鼻梁,熟悉的唇形,還有右眼角那顆小小的痣……

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心髒狂跳不止,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這是在做夢嗎?一定是在做夢吧!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床邊,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裏帶着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思念,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我們誰也沒有開口,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裏交織。

這好像是我們分開後的第一次見面,雖然……是在夢裏,但我們也只能在夢裏見面。

“好久不見,哥哥。”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聲音沙啞得厲害,眼淚卻控制不住地湧了上來。

景辭的眼神猛地一顫,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我的臉頰,替我拭去淚水。他的手指很涼,像冰一樣,觸碰到我皮膚的瞬間,我打了個哆嗦。

真的是他。

“小遇,怎麽哭了?”他的聲音很低,有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眉頭也皺得很緊,帶着些許隐忍。

我抓住他的手,緊緊地攥着,生怕一松開,他就會再次消失。

既然這是一場夢,那就懲罰我永遠不要醒來吧。

就讓我沉溺在這短暫的重逢裏,哪怕醒來後,是更深的絕望。

我把頭埋進他的掌心,貪婪地感受着這失而複得的溫度,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他的指尖。

至少這一刻,他是屬于我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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