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歡喜滿意 四月初十,春光明媚,風……
關燈
小
中
大
四月初十,春光明媚,風和日暄。
輔國公府裏天還未亮時,便開始井然有序地準備着明婳今日進宮的事宜了。
按照大齊的禮制,帝王冊封貴妃,只需由禮部和鴻胪寺派出冊封使迎接貴妃入宮,到太和殿行冊封禮後再到奉先殿祭祀,告知天地祖先即可。
輔國公夫婦疼惜女兒,如今雖不能讓女兒似尋常人家的小娘子那般,有三媒六聘,三書六禮,風風光光地出嫁。
但也大操大辦,宴請親朋好友,在府門外的長街上設棚,擺上三日豐盛的流水席,宴請全上京城的百姓,還給女兒準備了十分豐厚的嫁妝,讓女兒風風光光地進宮。
聽雪閣正屋軒窗外,那兩棵枝繁葉茂的海棠樹上,幾只憨态可掬的喜鵲,一大早便在枝桠間跳來跳去,叽叽喳喳地叫個不停。
明婳晨起後,匆匆用過早膳,便端坐在裏間軒窗下的黃花梨木雕花妝臺前的蒲團上,由晴雲和暖雪伺候着梳妝穿衣。
明婳膚若凝脂,面如皎月,一雙盈盈杏眸如含春水,兩道彎眉似新月,不描而黛,小巧唇瓣如水潤櫻桃,不點而朱,小娘子不施粉黛,已經是傾城之姿。
但今日的冊封禮莊重,晴雲給明婳梳好發髻之後,接着又給明婳細細描了一個精致豔麗,但又不失端莊娴雅的妝面。
銅鏡裏梳妝穿戴好的小娘子貌若嫦娥仙子,天姿國色,傾國傾城。
小娘子一頭如綢緞般的烏發梳成繁複端莊的百合髻,髻上簪着一頂做工精巧,綴着九顆淡粉東珠的九鳳花釵冠。
那身精致華美,雍容華貴的深青迤地翟服,襯得本就明豔動人,容姿嬌麗的小娘子多了幾分端莊娴雅,有如九天神女下凡。
暖雪給明婳整理着翟服上繁冗的绶帶時,擡眼看到銅鏡裏美得不可方物,明豔動人得有些陌生的自家娘子,她愣住呆了呆,随後不自覺地露出一臉垂涎之色,驚嘆道:“娘子,你今日可真美呀......”
“難道你家娘子平日裏不美嗎?”
雖然心裏還是不大情願入宮的,但明婳看着銅鏡裏雲鬓花顏,華冠麗服的自己,也心生歡喜,故意逗弄着暖雪嬌哼道。
暖雪的小嘴最甜,平日裏最是會拍明婳的馬屁,哄明婳開心,她立馬找補道:“娘子平日裏也美,但今日是不一樣的美!奴婢還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女郎呢!”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想了一會兒,該要如何去形容自家娘子今日這般堪稱驚為天人的美,最後歡笑道:“就像從古畫裏走出來的嫦娥仙子一樣,驚豔得讓人移不開眼呢!”
晴雲上前,擡手正了正明婳發髻上的那頂九鳳花釵冠,輕笑道:“娘子今日這身裝扮,可稱得上是天姿國色,風華絕代。”
“等一會兒入宮之後,陛下見了,怕是會被迷得移不開眼呢!”
“娘子日後定能寵冠後宮,與陛下姻緣美滿!”
明婳小臉浮現羞意,雙頰紅如朝霞,她羞怒地嗔了笑得一臉促狹的晴雲一眼,佯裝生氣道:“你這貧嘴貧舌的,再敢打趣我,等得空了,我也給你選一個好夫婿!”
晴雲忙嬉皮笑臉,告饒起來,“好娘子,奴婢知錯了,奴婢可不想嫁人。”
“娘子從今日起,可就是身份尊貴的正一品貴妃了,奴婢只想陪着娘子入宮,一輩子跟着娘子享榮華富貴,娘子可別想撇下奴婢!”
暖雪也在一旁附和道:“奴婢也是!”
“奴婢的命就是娘子給救回來的,要不是娘子您心善,當年在街市上将可憐的奴婢買下,奴婢早就被那爛賭的父親,賣去花樓裏做娼妓了。”
“奴婢要一輩子都陪在娘子的身邊!娘子在哪裏,奴婢就在哪裏!”
按照宮裏的規矩,後妃入宮,最多只能帶兩名陪嫁婢女進宮,明婳自然是選近身伺候在她身邊多年的晴雲和暖雪兩人。
兩人都是她年幼時,從外面街市上親自買回來的,兩人自小陪伴在她身邊多年,自小三人私底下,就如同親姊妹一般。
明婳聞言,眼眶登時有些濕潤,她拉過她們兩人的手握在一起,一臉感動道:“你們二人陪在我身邊多年,我早已視你們為親姊妹,我如何忍心,讓你們在那冷寂的深宮裏,陪着我一輩子,孤老終生。”
“若日後宮裏的日子不好過,我定是要給你們找個好歸宿,送你們出宮的,或是日後你們二人想出宮嫁人生子了,便告訴我,我定會給你們安排好一切,讓你們餘生無憂......”
離出門的時辰還有一會兒,給明婳梳妝打扮好之後,主仆三人在裏間說了一會兒貼心的小話,又戀戀不舍地看了一遍這方生活了多年的院子。
這時,在趙雪蘭身邊伺候的劉媪眉開眼笑地從外面進來,興高采烈地笑道:“娘子!娘子!”
“陛下親自來接娘子入宮了!娘子快些準備着出門罷!這可是天大的恩榮呢!”
“什麽?”暖雪聞言,也當即一臉驚喜。
晴雲對明婳喜不自勝地道:“奴婢聽聞,便是皇後大婚,也沒有讓陛下親自來迎接的道理呢!現下可見陛下對娘子的重視呢!”
晴雲和暖雪當即又歡歡喜喜地重新檢查整理了一番明婳的妝發和衣裙,确認沒有一絲錯漏之後,才扶着明婳出閣,跟着劉媪去前院拜別雙親。
聽聞帝王來親迎,明婳臉上的神情卻是有些呆呆愣愣的發傻,現下她心中更多想的卻是,對即将要見到帝王容貌的期待和忐忑。
去前院的路上,小娘子緊張忐忑地将寬袖下的繡帕攥得皺巴巴的,心中暗自祈禱着,帝王千萬不要長得如傳言中所說的那般,是個長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圓的莽夫!
不知為何,明婳覺得今日去前院的路變得特別漫長,她滿心期待着,随着劉媪穿廊過院,感覺走了許久,最後拐過一道月洞門,才終于到了前院裏。
前院裏雖然賓客盈門,但因為如今帝王的前來親迎,氣氛十分莊嚴肅穆,落針可聞。
庭院的四周還井然有序地站着許多随行的內侍,還有手持彎刀,面色冷肅的護駕禁衛軍。
今日前來赴宴的衆人都十分驚訝,帝王對輔國公府的誠意和重視。
衆人如今心下紛紛暗嘆,輔國公之女入宮之後,怕是單憑家世,就能寵冠後宮,更遑論還有着那樣絕世的容貌。
輔國公夫婦二人也有些受寵若驚地在堂上恭恭敬敬地候着,帝王能屈尊來迎接自家女兒,這般給他們輔國公府臉面,給他們女兒臉面,這倒是在他們的意料之外的。
明婳由劉媪扶着,緩緩走上正堂。
她緩緩擡眼,雙眼立即被正堂上端坐着的那位,身着玄色金線繡九龍紋龍袍,腰纏金玉帶,頭戴金玉冠,面容冷峻堅毅,身姿挺拔,渾身散發着威嚴矜貴之氣的英俊郎君吸引。
明婳站定腳步,呆愣在原地,漆黑水潤的杏眸驚豔得瞪圓。
她這一瞬,心裏只立馬想到,阿耶和阿娘還有薇薇真的沒有騙她!
陛下确實長得,比她阿耶和兩位兄長還要豐神俊朗,英俊威猛呢!
原以為帝王年長了她有十歲,便是真的生得相貌堂堂,豐神俊朗,那也定然是一個老氣橫秋的老男人了。
可沒想到,在帝王的臉上半點也看不出年長她這麽多歲的痕跡,還生得這般俊美無俦,但又不失威猛挺拔。
帝王的容貌和氣度,簡直就是照着她心目中所喜歡的郎君的模樣生的,讓她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
明婳心裏這段時日的委屈和憋悶,仿佛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她似被勾了心魄般,漆黑的杏眸裏滿是驚豔之色,心裏歡喜滿意。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直勾勾打量着,正襟危坐在堂上,生得肩膀寬闊,腰腹勁瘦,眉眼深邃,面容英俊淩厲的帝王。
明婳不知不覺嬌羞地紅了雙頰,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嫣紅的唇瓣歡喜得不自覺的翹起,半點沒察覺到自己的失态。
帝王那雙如黑曜石般好看的鳳眸似是能蠱惑人心一般,明婳發愣發癡地與他對視許久,直到身旁的劉媪在她耳邊輕聲提醒,要她給帝王行禮,她才回過神來。
明婳察覺到自己的失态,小臉羞得灼熱如火燒般,滿臉羞窘地低下頭來,随後趕忙屈膝行禮。
“臣女拜見陛下,陛下萬安......”
謝重淵坐在堂上,遠遠地看着一位膚若凝脂,柳腰花貌,身着華冠麗服的小娘子似三春柳般,嬌嬌柔柔,娉婷袅娜地朝自己走來。
他素來八風不動的臉上也失神許久,因等得百無聊賴,而輕輕扣着桌面的那只手,也突然無意識地停頓下來。
他早就有所耳聞,明家這位嬌生慣養的小女兒雖有些嬌氣任性,但是位不可多得的絕色佳人。
可他沒想到,這位小娘子生得,竟是這般世間少有的貌似嫦娥的容姿又嬌柔妩媚,惹人憐愛。
這些時日,他聽到的,關于這位小娘子容貌的種種誇贊溢美之詞,竟然都不足夠形容她的姣美的容姿。
此刻他忽然間覺得,這般瓊姿花貌,婀娜多姿的嬌花,是該如傳聞所說的那般,被全家如掌上明珠般嬌寵,驕奢無度地養着。
直到小娘子嬌滴滴,婉轉如三春莺啼的行禮聲傳到耳邊,他才堪堪凝神。
他心尖微顫地擡手示意明婳免禮,随後微不可察地清了清嗓子,沉聲道:“快起身。”
帝王嗓音低沉渾厚,帶着幾分沉沉的磁性,似千年古剎裏沉靜悠遠的鐘聲,十分好聽,很符合他風神俊朗,矜貴沉穩的相貌。
“臣女謝陛下,”明婳聽着這聲音,雙頰上的胭脂又添了幾分紅粉。
向帝王見禮之後,明婳便由身旁的劉媪攙扶着,去辭別站在下首的耶娘。
明婳看到耶娘的那一刻,臉上全沒了方才看到帝王英俊容貌時的驚喜和嬌羞。
她看向疼愛她多年的耶娘時,想到從此就要與耶娘隔着深深宮牆,日後相見不易,鼻頭頓時一酸。
她強忍着眼裏就要洶湧而出的淚意,不顧如今身份的不同,十分鄭重地跪拜下去,磕頭拜別。
女兒如今已是帝王妃嫔,天家之人,早已是君臣有別。
輔國公夫婦看着女兒跪下去,兩人忙惶恐地上前,扶着女兒起身,随後夫婦兩人含淚殷切地和女兒說了幾句祝福與囑咐,便讓劉媪攙扶着女兒随帝王出門。
“婳婳!”
看着女兒一步步離開了正堂,趙雪蘭突然沒能忍住心中的不舍,起身沖上前,滿臉淚痕,失态地拉住了女兒的手。
明遠和明綜也跟在趙雪蘭身後,也是一臉的依依不舍。
明婳轉頭,看着耶娘和兄長也是雙眼通紅,滿臉的不舍,聲音可憐兮兮地哽咽道:“阿耶阿娘,二哥哥......”
此刻她突然好想同以往那般,使小性子,甩手說不入宮了。
可她知曉,這事關輔國公府和明氏全族上下幾百口人的性命,她不能因一己之私,棄家人和家族不顧。
明遠雙眼含淚,滿臉不舍地再看了看自小就捧在手心裏的女兒一眼。
随後,他壓下眼中的淚意,恭敬地對帝王躬身行禮,沉聲請罪道:“貴妃是臣與內子最疼愛的小女兒,臣與內子愛女心切,讓陛下見笑了,還望陛下恕罪......”
“國公與國公夫人這也是人之常情,”謝重淵看着眼前這番場景,心裏也滋生出許多愧疚和憐惜之意。
自家母親那夜的一番話教訓得在理。
他為坐穩朝堂,一道聖旨,犧牲了人家小娘子的一生,成全了他自己,人家小娘子在這之中,才是真正做了犧牲,受了委屈之人。
日後他是該好好待人家小娘子,做好人家小娘子的夫君。
謝重淵忙擡手,親自将明遠扶了起來,聲音沉沉地鄭重承諾道:“還請國公與國公夫人放心,朕日後定會好好珍重貴妃,不納二色,不讓貴妃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
明遠聽着帝王鄭重的承諾,面上的傷懷之色淡了幾分,恭敬道:“今日有陛下這句話,臣和內子無有不放心的了。”
說罷,明遠又滿眼不舍地對着女兒再殷切地囑咐道:“貴妃日後在宮裏要好好照顧自己,珍重自身......”
“如今時候也不早了,還請貴妃快些随陛下出門罷,莫誤了冊封的吉時......”
“阿耶阿娘,請恕女兒往後不能在你們跟前盡孝了......”
“二哥哥,請替婳婳照顧好阿耶和阿娘......”
明婳含淚說完,用繡帕輕輕地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随後依依不舍地轉身,跟在帝王身旁,走出了她自小到大生活的輔國公府,到了門外浩浩蕩蕩的貴妃儀仗前。
她心裏全是對離開耶娘,離開自小生活到大的輔國公府的不舍,眼淚大顆滾落,洶湧而出,模糊了雙眼,憋都憋不回去,只能全由着劉媪的攙扶,往前面貴妃的八擡轎輿去。
明婳是第一回穿這般長的迤地翟服,走到轎輿前時,她一個失神,不當心踩到了前面的裙擺,眼看着就要狼狽地往地上撲去了。
誰知這時,一只寬厚有力的大掌眼疾手快地将她攔腰扶穩回來。
明婳天旋地轉間,落入了一個帶着淡淡龍涎香的寬闊結實的胸膛。
謝重淵将人扶穩之後,掐着那抹不盈一握的纖腰的大掌稍稍松了一些力氣,他有些後怕,方才自己不知輕重,沒有掌控好力道,會不會将小娘子的細腰給掐斷了。
他低頭看着懷中眼眶紅紅,淚水汪汪,如受驚的小兔子般,我見猶憐的小娘子,聲音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當心腳下。”
明婳又驚又羞,心如擂鼓,滿臉羞窘地被謝重淵圈在懷中,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卷翹的羽睫,小聲道:“多謝陛下......”
“上轎輿罷,”謝重淵并未将手從那抹纖腰上拿開,他直接掐着小娘子的腰肢,摟着人進了那擡挂着鲛紗帷帳的金絲楠木朱漆雕鳳鳥紋八擡轎輿。
正上前,準備去扶明婳入轎輿的李有福手中一空,看着神色這般溫柔的帝王,他臉上有一瞬的驚訝之色,随後笑盈盈地去放下了鲛紗帳,喊起轎。
一直跟在身後的晴雲和暖雪看着帝王對自家娘子這般溫柔體貼,兩人相視一笑,随後跟着走在轎輿旁。
八擡的貴妃轎輿十分寬敞,但謝重淵身形高大,體格健碩,在明婳身旁坐下後,立馬讓這寬敞的轎輿顯得逼仄起來。
一時間,明婳的身旁只剩下帝王一人,兩人并肩而坐,他鼓着肌肉的粗壯手臂,随着轎輿的晃動,總有意無意地觸碰到她的纖細的肩膀。
明婳有些局促不安地垂眸,卻看到自己身上繁複的深青色翟服,還和他的玄色龍袍交疊在一起,心裏的羞赧突然愈發地濃烈。
但想到一會兒在路上圍觀的百姓衆多,她不能丢了自家輔國公府的臉面,也不願自己再在謝重淵面前失态。
她拿帕子輕輕地将眼角的淚水拭乾,随後挺直了脊背,纖細的身軀有些僵硬地端坐起來,雙眸高傲地目視着前方。
謝重淵的餘光一直沒離開過身旁的小娘子,他看着明明已經緊張得身子微微顫抖,卻還強撐着正襟危坐,一臉故作鎮定的小娘子,薄唇勾了勾。
倒是挺可愛的。
莊嚴的鑼鼓聲起,貴妃的儀仗浩浩蕩蕩地從輔國公府往皇城的方向去。
道路兩旁圍觀的百姓們看到帝王竟然與貴妃同乘一轎,紛紛驚嘆這位貴妃受寵的程度,竟能讓帝王前來親迎進宮。
歷朝歷代還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等看到跟在貴妃儀仗後面,源源不斷地從輔國公府裏擡出來的嫁妝時,衆人更是咂舌。
今日上京城裏的百姓們這一整日都在談論着,新帝冊封的貴妃入宮的排場,是如何地氣派......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