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北疆 驕陽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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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似火, 暑氣蒸人。
正殿內,幾人的坐榻後都擺上了一個冒着沁人心脾涼氣的鎏金瑞獸首四方冰鑒。
謝重淵給小娘子簡單介紹兩人之後,便立即切入正題, 一臉正色地沉聲問坐在下首的二人。
“你們這半年傳回的信報言簡, 北疆如今的情勢具體如何?可查出什麽內情了?”
先帝庸碌無能, 朝政一直把持在陸太後及一乾權臣等多派勢力手中,前朝因此陷于內鬥多年, 無暇攘外安內。
朝廷疏于監管,邊境州府的官員便動了貪念私心,與外族相互勾結,頻頻制造動亂,雙方從中各取利益。
謝重淵還未登基前便已知曉, 邊境早已動蕩不安多年。
他登基後,立即逐漸清換邊境州府的官員,但與烏孫國接壤的北疆三個州府清換了官員之後,烏孫國仍舊一如既往, 頻頻來犯。
便是他知曉烏孫國如今日益強盛, 着意添了許多兵力在那三個州府鎮守,護佑百姓的安寧也無濟于事。
謝重淵漸漸察覺,這其中必有內情,便以命謝重洲和樊信替他追殺叛王餘孽為由, 去北疆暗查烏孫國頻繁來犯的緣由。
明婳這些時日時常出入紫宸宮, 也見過龍影衛來向謝重淵傳遞晉王和鎮西侯從北疆傳回的信報。
對于北疆與烏孫國相鄰的三個州府的百姓們水深火熱的生活, 她也十分關心。
聞言, 她便放下了手中白瓷勺,看向坐在下首禀報的謝重洲和樊信。
謝重淵話方落,只見謝重洲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盞, 坐直了身子,斂去了方才那一身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樣子,神色凝重起來。
“北疆邊境三個州府中的雲州多礦山,臣弟與鎮西侯微服私查,潛伏在那三個州府三個多月查探發現,是有大臣在幕後操縱,與烏孫國相互勾結,掌控了北疆的三個州府,暗中開采鐵礦,練兵買馬。”
“如今北疆的三個州府十分混亂,當地的成年男丁幾乎全被抓去開采礦山,官員們或與這些逆賊同成一黨,或是畏于強權,不敢言語,當地的百姓們投告無門。”
“陛下特加派去鎮守的兵力也已經被人暗中悄悄換掉,抑或可以說是被人全部殺害了。”
“北疆如今是奸逆賊子當道,臣弟愚蠢無能,沒能與鎮西侯查出實證是何人在北疆一手遮天,還望陛下恕罪。”
說道最後,謝重洲臉上滿是憤恨地道:“但如此橫征暴斂,大肆地招兵買馬,定與咱們狼子野心的東陽王脫不了乾系,那些畏于強權的官員也是隐隐暗指,是謝重深所為。”
一直在謝重洲身旁似隐形人般,一直沉默不語的樊信也沉着一張臉。
他聲音粗犷地氣憤道:“如今那三個州府雖然看似還是我們大齊的國土,但實則州府內處處可見喬裝打扮,混作我大齊百姓的烏孫人,欺壓掠搶我大齊的百姓。”
說着,樊信起身,跪下求道:“如今北疆形勢複雜,不能沒有我們的人在,臣自請前去鎮守北疆,護佑北疆百姓,還我北疆百姓安寧!”
謝重淵坐在上首聽着兩人的禀報,神色漸漸陰沉,“這些時日暗中監視謝重深的龍影衛也來報,謝重深最近與烏孫人來往密切,此事與他脫不了乾系。”
他看向英勇請旨的樊信道:“如你們所說,北疆如今怕已經是謝重深的老巢,若你此時前去鎮守北疆,怕是與入虎xue無異,你果真無畏?”
“為北疆百姓安寧,臣萬死不辭!臣定要将烏孫人趕出北疆,”樊信擲地有聲,信誓旦旦道。
謝重淵沉聲:“好,阿信,如今也只有你才能堪此重任,讓我放心,我會下旨,讓你帶五萬兵馬前去,你萬事當心。”
說完了正事,謝重淵轉而關懷道:“聽聞你們二人此行還受了傷,昨夜的風塵仆仆才回來,如今禀完事,就快些回府中好好修養幾日罷。”
“是,臣告退,”樊信領命,起身退下。
謝重洲卻是坐着不動,示意樊信先出宮。
謝重淵說罷,一臉心事重重,疲憊不堪地擡手揉了揉有些發漲的太陽xue。
明婳看着謝重淵疲憊的樣子,十分心疼,這些時日,謝重淵是如何宵衣旰食,憂國憂民的,她都看在眼裏。
她将書案上,小內侍送上來的那盞清茶往謝重淵手邊推去,在書案下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軟軟地勸道:“陛下喝盞清茶,敗敗火。”
“婳婳知曉,陛下對北疆的百姓憂心,但此事為大局顧慮,也只能徐徐圖之,急不得,陛下不要為此太過煩悶,先傷了自己的身子。”
謝重淵将小娘子的小手拉過,放在自己腿上握在掌心輕輕揉捏着,沉重的心似是輕盈了幾分。
他薄唇微微勾起,直視着小娘子,安撫道:“我無礙,如今有婳婳在我身旁,再煩悶之事也會舒心許多。”
随後,他又細聲問道:“倒是這些時日,我時常拘着婳婳陪在我身旁,婳婳可覺得煩悶?”
“這樣繁冗陳雜的政事,我聽了都頭疼腦漲。”
“婳婳蘭心蕙性,才華橫溢,想必是日日與琴棋書畫這等雅事相伴之人,婳婳若是不喜歡這些沉重的政事,便告訴我,這些時日,是我私心太過了,總是拘着婳婳在紫宸宮裏陪我。”
明婳搖着小腦袋,對着謝重淵眉眼彎彎,嬌笑道:“婳婳不覺得煩悶,寫字作畫這樣的日子,婳婳過了十幾年,如今覺得也沒什麽新意。”
“婳婳要謝謝陛下相信婳婳,讓婳婳陪在身旁,讓婳婳知曉這天下許多的事情,讓婳婳的見識,不再只是從前閨閣的那點方寸之地。”
說到最後,明婳低下頭,有些苦惱道:“婳婳只怕是這樣子久了,陛下或外面的大臣們不要覺得婳婳牝雞司晨就好......”
這些時日,她日日進出紫宸宮,陪着帝王處理政務之事不知為何,傳到了她阿耶耳中。
前兩日,她阿耶還送了家書來,讓她不要因帝王的寵愛,就忘了自己身份特殊之事,告誡她在帝王身側還是要謹慎些。
她知道阿耶都是為了她好,但她不知何時開始,她的心已經慢慢偏向了謝重淵,心裏好些完全相信謝重淵了,是以,現在下意識就順着謝重淵的話和他抱怨。
謝重淵聞言,面色一沉,冷聲問道:“可是有哪個不知死活的嚼舌根了?”
這幾日,是有幾個大臣拐彎抹角地說,他太過寵愛貴妃了,不應讓貴妃過多地接觸朝政,但那幾個迂腐的大臣話都沒說完,就被他給堵了回去了。
“沒有!”明婳聞言,忙搖頭否認,她可不能将阿耶供出。
“若知曉哪個不知死活的敢亂嚼舌根,婳婳盡可将人當冒犯了你,處置了去,”謝重淵握緊小娘子的手。
“阿娘與我阿耶自成親之後,兩人便是相互扶持,操持着黔西的一切事宜的,我阿耶和我,還有二郎這些年若是沒有我阿娘在一旁協助,也不可能有今日,可見女子一點也不輸男子。”
“在我心裏,沒有女子不得乾政的說法,婳婳平日裏的見解就比朝中許多空領俸祿卻腦中空空,一問三不知的大臣要好很多。”
明婳聞言,嘴角抑制不住地翹起,低頭羞赧地嬌聲道:“陛下這樣誇婳婳,真是要羞煞婳婳啦!”
謝重淵看着嬌羞可愛的小娘子,政務的煩心早已消散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眉心舒展,鳳眸溢着溫柔的笑意,忍不住擡手,撫上小娘子泛紅的小臉,溫聲問道:“快是用午膳的時辰了,婳婳餓了嗎?”
明婳看着謝重淵的眼睛,輕笑道:“是有點餓了呢。”
“那婳婳命人傳膳罷,聽聞陛下今日都沒怎麽用早膳就去朝會了,方才我讓李順安去前殿給陛下送茶食,陛下用了不曾?”
“用了一些,也剛好和他們談完,知曉婳婳來了,我便回來了,”謝重淵說罷,轉身正想去喚人傳膳。
誰知一轉頭,便看到謝重洲正托着下巴,笑得十分惡心地看着他們。
“臭小子!怎的還沒走?竟敢在這偷聽我與你嫂嫂講話?”
謝重淵想到方才自己和小娘子的溫存全被這臭小子看去了,一時惱羞成怒,氣得大聲呵斥。
謝重洲拿起手邊的桃子,咬了一口,滿臉無辜。
“我哪裏有偷聽啊,明明是哥哥和嫂嫂太過恩愛,眼裏已經看不到第二個人了,連我沒走都沒發現。”
明婳聞言,偏頭看向下首,發現謝重洲的時候也小臉一紅,回想起方才也沒和謝重淵說什麽羞人的話,和羞人的事,她小臉才沒那麽燙。
“趕緊滾,我回頭再收拾你!”說罷,謝重淵氣得抓起手邊的鎮紙往下面扔去!
謝重洲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朝自己飛來的鎮紙,十分硬氣地道:“我不!我餓了!我要留下來,與你們一起用午膳!”
謝重淵氣道:“輕狂無禮,這裏沒有你的午膳!”
謝重洲佯裝痛心疾首地道:“哥哥!你也太小氣了罷!我辛辛苦苦,千裏迢迢,風餐露宿去北疆給你辦差,身上還挨了一刀,你怎麽連頓飯的恩賞都沒有?”
明婳看着謝重淵和弟弟這樣鬥嘴,覺得十分新奇有趣,她還從未見過這樣帶着些孩子氣的謝重淵。
這樣的謝重淵沒了平日的老成穩重,多了幾分如外面的年輕的世家郎君般的少年意氣。
她在扯了扯謝重淵的衣袖,勸道:“就讓晉王殿下留下和我們一起用午膳罷,他這麽久沒回來,陛下定也是關心他的。”
“罷了,”謝重淵沒好氣道,“你嫂嫂比我寬容。”
“小弟謝過嫂嫂!”謝重洲賣乖道。
明婳笑道:“晉王殿下可有想吃的?午膳就算是替你接風洗塵了,我命司膳司準備些你喜歡菜肴。”
謝重洲笑着随意道:“只要有炙羊肉就行,其他都可以。”
明婳聞言,杏眸一亮,驚訝道:“真是好巧!我最愛的也是炙羊肉!”
說罷,她轉頭看着謝重淵,商量道:“陛下政務繁忙,今日也放松一下罷,午膳我們好好吃一頓炙羊肉!”
小娘子要的,他自是無有不應的,只是看向自家弟弟的臉有些黑。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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