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知所蹤 暮色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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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蒼茫, 大雨滂沱。
黑沉沉的天際邊,閃電猙獰,雷聲滾滾。
京郊蜿蜒的山道上, 馬蹄聲踏踏。
兩隊人馬正快馬加鞭地疾馳, 往雲臺山青龍寺的方向急促地奔馳着。
謝重淵聽完李有福的回禀, 知曉明婳如今不知所蹤,急得恨不能立刻就飛奔到青龍寺裏去尋人。
他吩咐近衛去備馬之後, 立即又命荊善,速去調集南郊大營裏全部的兵馬,趕去青龍寺裏,自己則僅匆匆帶了幾名近衛,先行前往。
在此同時, 輔國公府裏也收到了消息。
明遠這幾日奉命出京辦事,不在上京,在府裏的明綜知曉妹妹失蹤的消息後,心急如焚, 也立即帶了一隊精乾的府兵, 随着謝重淵一道出城,趕往青龍寺。
路上兩人面色陰沉,眉頭緊擰,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都恍若未覺, 具都只一個勁兒地揚鞭策馬, 帶着人往青龍寺裏疾馳着。
謝重淵這些年在戰場上幾經生死, 自認為如今早已無所畏懼。
可聽到小娘子如今不知所蹤的那一刻, 他心裏便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害怕,在源源不斷地蔓延,迅速遍布他的四肢百骸。
此刻看着眼前漆黑的山林和越下越大的雨, 還有不斷的電閃雷鳴,謝重淵想到平日裏嬌嬌柔柔,連讓日頭多曬一下他都舍不得的小娘子,如今卻不知所蹤,生死未蔔。
他焦心得雙目猩紅如血,攥着缰繩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心像就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般,空落落的,且疼得他深入骨髓。
他發了瘋似的發狠用力,不斷地揮着馬鞭策馬,往青龍寺趕去,才能緩解一些心頭那股如萬蟻噬心般的恐懼和害怕。
青龍寺裏,太後日落時分聽聞暖雪驚慌失措地來禀,她們一行人在北面的玉露泉邊遇襲,明婳不知所蹤後,她當即就先派了随行的禁衛軍,先去封山尋人,和派人往宮裏給謝重淵送信,讓謝重淵速來青龍寺。
随後又即刻下令,圍封搜查整個寺院,開始徹查寺裏的所有人,查找謀害明婳的真兇。
雖不用多時,便查出是謝芷指使今日在廚房裏當值的幾個僧尼,在明婳的茶食中動了手腳,下了讓人不易察覺的迷藥。
在日落時分,幾人還被人瞧見鬼鬼祟祟地從後山上背着柴回來,行跡十分可疑,這種種罪證都能證明,是幾人将明婳給擄走了。
但等太後差人前去捉拿謝芷過來問話時,謝芷早已與那幾個僧尼在禪房裏服毒,畏罪自盡了。
明婳卻是不知所蹤。
太後聽完這些回禀,腦中不禁開始往最壞處去想明婳如今的境況,擔憂得心就跟油煎一樣難受。
她一時也束手無策了,只能先強撐安撫照顧着比她還要悲痛欲絕,幾度想随着禁衛軍出去尋人的趙雪蘭,心裏存着渺茫的希望,靜待禁衛軍在山裏尋人的消息。
大雨還在如瀑布般傾盆而下,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太後命人圍封寺院,徹查寺裏的所有人時,将所有的命婦貴女都拘在了她所住禪院裏的過廳待命。
衆人心驚膽戰了許久,生怕被牽連,聽聞已查出真兇就是被廢為庶人的三公主謝芷之後,衆人具都松了一口氣,開始三三兩兩地竊竊私語起來。
不少命婦貴女們都在惋惜,擔憂着明婳今日的遭遇,祈禱着明婳今夜能平安歸來,痛斥着謝芷今日,以及往日的種種陰狠惡毒之舉。
但也有幸災樂禍,心思歹毒,管不住嘴,嚼舌根詛咒污蔑明婳的。
承恩伯之女蘇慧從前為巴結謝芷,曾多次與謝芷一同針對明婳,明婳與她也素來不睦。
後來明婳封妃,寵冠後宮,謝芷卻因得罪了明婳被帝王貶為庶人,送來了這青龍寺清修。
這些時日,她日日膽戰心驚,生怕明婳哪日就來尋她算舊賬。
今日祈福之時,她被那些看不起她小人做派的命婦貴女們幾番冷嘲熱諷,一整日都在夾緊尾巴做人。
如今聽聞從前對她頤指氣使,當奴婢使喚的謝芷已死,與她有怨的明婳又生死未蔔,她心裏很是高興痛快,便忍不住,小聲與身旁她最近正在巴結讨好的鄭國公府的嫡女沈怡寧嚼起了舌根。
她眉眼帶着小人得志的笑意,聲音裏是抑制不住的幸災樂禍。
“謝芷從前就最是看不慣貴妃仗着家世目中無人,不把她這個嫡公主放在眼裏。”
“如今她服毒自盡,怕是恨極了貴妃,奔着玉石俱焚,同歸于盡去的。”
“按照謝芷平日狠毒的脾性,這貴妃怕是找不回來了......”
沈怡寧在外素有賢良淑德之名,是當初群臣力薦的皇後人選。
她從前也自認為,中宮皇後非她莫屬,但沒想到,最後會被明婳捷足先登,先入宮做了貴妃,如今還靠着容貌和家世,成了帝王和太後都矚意的皇後。
她早已對明婳心有嫉恨,看到明婳今日的遭遇,她心中也很是暢快歡喜,此刻心裏暗自期盼着,明婳最好能就此身亡。
若是明婳真的走了大運,還能被找回來,她也要讓她從此身敗名裂,再無顏面存活于世。
如此她便再沒了競争的對手,這皇後之位就是非她沈怡寧莫屬了。
這般想着,沈怡寧語氣故作可惜,卻用在場所有的命婦貴女都能聽清的聲音,接了蘇慧的話。
“貴妃真是可憐,今日之事,若是傳到市井上去,還不知道會被傳成什麽樣子。”
“貴妃就算有幸還能被救回來,怕是也無顏存活于世了。”
“人言可畏,若我是貴妃,便是有幸能被救回來,也會尋條白绫抹了脖子,以保全家族和皇室的顏面......”
大齊較于前朝,民風開放,許多女郎在未婚配之前,都有一二來往的情郎,情到濃時,忍不住肌膚相親也是有的,就算最後一拍兩散,也不影響各自婚嫁。
如今并不十分講究男女大防,女子的貞潔名聲已算不得什麽很要緊的東西。
但明婳如今不是普通的女郎,而是當朝四妃之首的貴妃,還是帝王和太後都矚意的皇後人選,一言一行都事關着皇室的顏面。
現下她一番話,話裏話外雖是在替明婳可惜,但實則卻是在故意讓在場的命婦貴女們都想入非非,進而傳出些閑言碎語。
回城之後,她再命人在市井裏散播些明婳被劫走之後,是被如何不堪對待的謠言。
屆時別說是皇後之位了,帝王和太後為了保全皇家的顏面,還會不會留着明婳的性命都不一定。
誰知話還沒說完,‘啪、啪’的兩聲,沈怡寧和蘇慧具都被走上前來的江若薇一人甩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你們這兩個賤人!都給我閉上你們的臭嘴!就憑你們,也配這樣随意地出言議論貴妃!”
江若薇方才過了藥性醒來之後才知曉,明婳被喪心病狂的謝芷給擄走了。
她哭紅了眼眶,心中愧疚懊悔萬分,她不該為了敘舊,讓明婳遣退身邊那麽多人的。
她家世顯赫,自小也是家中千嬌萬寵,本也不是什麽脾性好的女郎,上京的貴女圈人人皆知曉。
看着蘇慧和沈怡寧二人這般幸災樂禍,還出言诋毀明婳,想毀明婳的清白,她心中氣極,更是什麽都顧忌不得了,只想替明婳出氣,維護明婳的清譽。
沈怡寧萬萬沒想到,江若薇一個高門貴女,竟然敢在衆目睽睽之下動手打她。
她捂着臉,下意識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若薇,随後立即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情。
“江娘子,你身為世家貴女,怎麽能如市井潑婦一般動手打人呢,我不過是為貴妃的遭遇感到惋惜,嘀咕了幾句......”
蘇慧看着江若薇盛氣淩人的樣子,雖被打得心生畏懼,但為了巴結讨好沈怡寧,也在一旁大着膽子附和。
“就是!就是!江娘子,你一個侯門之女,大庭廣衆之下像個潑婦般大打出手,你們靖遠侯府竟是這般家教麽?”
江若薇冷笑道:“是真的惋惜,還是幸災樂禍,別有用心,想趁機毀貴妃的清譽,你們二人自己心裏清楚!”
“貴妃憂心挂懷江北受災的百姓,這些時日殚精竭慮,出錢出力,協助太後操辦此次祈福募捐之事。”
“現在貴妃遭歹人所劫,我相信衆人皆期盼着,這樣純善賢淑的貴妃能平安歸來,繼續造福百姓。”
“此事若是傳到市井民間,我相信百姓們也定是會如此期盼,貴妃又怎會如你所說的那般,無顏存活于世?”
在場之人只要不是傻的,都能看得出來沈怡寧的那點小心思。
衆人聞言,不少人都一臉贊同地對着江若薇颔首,随後又對沈怡寧和蘇慧齊齊投去鄙夷不屑的目光。
沈怡寧被問得瞬間面色漲紅起來,對上衆人投來的目光,她窘迫得一時想不到該如何再辯解,只能繼續扮作楚楚可憐的姿态。
江若薇冷笑了一聲,繼續道:“有本事,你們二人此刻就随我到太後跟前,将方才那番話一字不差地再複述一遍。”
“看太後是再賞你們每人兩巴掌,還是斥責我靖遠侯府沒家教!”
沈怡寧沒預料到江若薇還敢鬧到太後跟前。
她心裏頓時更加沒底了,但還是強撐着,沒露怯,為了平日經營出來的好名聲,她面上仍是一副楚楚可憐之态,但眼裏帶着幾分陰狠。
她強裝鎮定地笑道:“江娘子與貴妃是閨中密友,一時情急,關心則亂也是有的。”
“太後如今怕是正分身乏術,我想着,江娘子若是能好好地與我賠個不是,我便不再計較江娘子方才的莽撞了。”
“但江娘子既不願意領我的情,那我也不委曲求全了,便依江娘子所言,我們到太後跟前分說分說,到底誰是誰非。”
“我相信太後也自有決斷!”
鄭國公府雖遠遠不及輔國公府煊赫,但也是書香世家,幾代勳貴,在朝中還是有幾分地位的。
她方才那番話,雖有毀明婳名聲之嫌,但江若薇對她大打出手也不占理,一會兒只要她堅持否認,沒有造謠生事之意,太後看在鄭國公府的面上,最多也只能治她個失言之罪,斥責幾句。
若是她此時露了怯,說不去,怕是要先被在場的衆人笑話死。
江若薇自是看出了沈怡寧的底氣不足,她雖素來不喜沈怡寧,但兩人也是自幼相識,若是平日,她也不會這般咄咄逼人,不給人留一線。
但如今羨慕嫉妒明婳榮寵的貴女衆多,她若不鬧到太後跟前去,讓太後嚴懲沈怡寧和蘇慧以儆效尤,今日難保不會再有第二個沈怡寧和蘇慧。
屆時,可真的就如沈怡寧所希望的那般,就算明婳還能找回來,怕是也聲名狼藉了。
這般想着,她冷笑着直接上前,一把扯過沈怡寧和蘇慧,就要去找太後。
“你少給我在這惺惺作态,你們二人方才都說了些什麽,在場之人可都是見證,一會兒到了太後跟前,你們可別心虛,說漏了一字!”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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