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末世第三十八天:央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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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市, 臨時安全基地。
外頭烏雲密布,基地內人員混雜,鐵皮住房區裏燈火通明。
窦清疲倦地從外邊回來,他先到公共水池邊洗了把臉和手, 朝B區189方向走去。
鐵皮房, 類似工程項目中提供給工人的便捷建築物, 輕薄、堅固, 能在短時間內流水線地制造出衆多。
在末世來臨後,這樣的住房條件已屬極其難得。
在末世來臨前, 孤兒出身的窦清就是在社會福利制度的幫助下順利地讀完義務教育,最後靠着高考高分,在社會中的各項資助支持下, 上了西池大學。
可以說,他早于許多人感受到來自國家政府的牢靠。
清晨離開臨時安全基地,靠着異能幫着救援隊伍冷凍掉突襲的變異動物。窦清在隊伍中有着足以睥睨他人的優越異能,領隊的中将在今天的任務結束後,給他遞了一瓶礦泉水,爽朗笑着誇獎他:“不錯,你這異能比起我好些哥們的還強, 能幫上不少忙。”
窦清淡笑不語,擰開瓶蓋喝了幾口水,在歸隊回基地時, 登記今日任務進度、計算入基地新建立的積分體系時, 中将特意給他的名字上畫個了小五星。
負責登記的女文員在這之後詫然地看了他一眼, 與中将道:“一個好苗子?”
中将颔首:“好苗子。”
軍警與普通人最大的差別在于前者擁有掌握熱武器的能力,後者就算是交給他們一把□□,恐怕都會因為後坐力弄得肩膀酸疼, 無法繼續。
末世來臨後,人類覺醒異能,大大地提高了普通人應戰的能力。
冰系異能,在窦清手中,可變為“冰枷”,數秒內凍住往他朝向襲擊而來的動物。
殺傷力極其強大。
窦清顯然被中将看作是協助救援工作的強大異能者,優秀的助力者。
在整個救援任務中,死亡的變異動物赤紅着雙眼,由之後收尾的隊伍集中銷毀。窦清在出隊途中,凍死了一只從猴山奔往城市中央的猴子,他凍住該猴時,冰凍物垂直砸落在地面,變異動物的屍體分崩離析,他隐隐約約在破碎的腦漿中看到了個閃爍的石塊。
因為時間緊迫,窦清沒來得及多看幾眼,一路平直往前推進,直到任務結束也沒有機會多問幾句。
即将到達B區189,窦清撇去腦中雜亂的念頭,還沒走到房門口,就聽到陶芝和蘇瑩瑩的竊竊私語:
“央央呢?”
“剛才被林世和老師喊走了,說是有事情找她。”
窦清咳嗽一聲,她們倆就整齊劃一地朝他看來,“窦清,你回來啦?”
“央央剛才還在看時間,說是你還沒回來,她擔心着呢。”
青年臉上浮起了很淺的窘迫,他有點局促地碰了碰鼻子,歉然說:“我得出任務幫忙。”
“知道,”陶芝爽快地點了點頭,“央央被林老師喊走了,不然她看到你一定很高興。”
這是末世來臨後的第三十七天。
四天前,西池大學所有幸存者們進行了一波抽血,由于設備數量限制、樣本過多,結果預計得等一周才能正式出來。
在基地上級決策者的安排下,這群西池幸存者們被逐一安排了适合他們的工作。
——并非所有人的異能都有着強大的表現形式。
所以,除卻一些特殊異能種類被安排在如今資源短缺的地方,他們居多還是按照末世來臨前擅長的專業、學科,對臨時基地的建設添磚加瓦。
以專業的大類來分,人文社科的師生們在當下能做的事情好像并不算太多。
不過,他們還是盡綿薄之力,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基地內從上之下都有職業缺口,就是現在不擅長、不熟悉該如何工作的人,在不斷的練習中,也能掌握方法。
窦清顯然是找到了适合他的角色——冰系異能,威力強大。這類出任務的幸存者,因任務具有生命危險性,所以在得到基地積分體系內的分值時額外的高。
孟子昭與他差不多,因着火系異能強度挺高,便也是常常跟着救援隊伍一塊出任務。
有時候他們會在基地門口碰見,出于禮貌,他們彼此間會打過招呼。
窦清回到189,鐵皮門上的玩偶搖晃,進房時,他拉開窗葉,看到方央央的小隔間裏,被單床罩整理得乾乾淨淨,那只陪伴他們足有三十多天的粉藍書包擺放在床頭的位置。
他盯着看了一會,休息了兩分鐘,準備出門找她。
從B區到C區,敲了05的房門,開門的是另一位中年老師,他聽到窦清的來意,臉上泛了笑意:
“林老師和方央央去廣播處了,應該是林老師推薦她去乾點事。”
窦清愣了一下。
“大家都還記得她當時在校內廣播的聲音,”中年老師溫聲道,“她很适合這個工作。”
窦清依照中年老師指路的方向,在寬闊的基地內,很快地找到了方央央此刻在的地點。
西池大學刑法學老師林世和,他穿着一件樸素的灰色外套,耐心地與面前的人說話。方央央站在他身邊,矮他許多,早上分別時,他給她紮的丸子頭還蓬松可愛着,背在身後的兩只手,手指頭繞啊繞,像是有點忐忑的樣子,乖巧安靜地聽長輩們說話。
窦清看到她的小動作,實在忍不住笑了聲。
方央央若有所覺地側了側臉,她捕捉到他的存在,眼睛一亮。
然後,在年長者們的溫聲交流中,她朝他示意,粲然笑了。窦清比劃了一下,示意自己等她。
林世和低沉溫雅的聲音中含着對方央央的贊譽:“這個孩子很聰明厲害,在西池裏給我們幫了不少忙。”
“記憶力很強,邏輯性強,分析能力也很不錯。”
“關于她的信息,我上午已經發給你了。”
“……是德語專業的?”負責人低頭看了看關于方央央的專業,她不算是質疑的口吻,只是溫和問道:“我還以為這孩子是學藝術的。”
林世和煞有其事地點了下頭:“單看臉确實像,聽聲音也像是播音專業的孩子。”
方央央默默地揉了下鼻子,那位年長的女負責人注目看來,要她幫着念一段稿子:“我們對廣播的要求不高,不需要像是新聞聯播那樣準确無誤。”
“只需要,不将極度過分的個人情緒代入廣播工作。”年長者眼角淺淺紋路,彰顯着歲月的痕跡。她輕輕地笑了下,“我找過幾個人,都不算合格。”
負責基地內重大消息廣播的女負責人,在基地初步建立之時,分批找過不同情況的播音員。
撇去有親朋好友杳無音信亦或宣告死亡,在播報關于死亡人數的信息時,感同身受,淚落當場的候選人。
她也曾挑過一位,親友家人全部幸存的年輕人,學過播音,專業性很強,不會在廣播中過分代入自己,傳達出哀傷情緒。
從表面淺析,這是再适合不過的人選。
可最後,負責人僅讓他試過兩次,便不再安排他做這類工作。
原因很簡單:不論如何,在當下這個艱難困苦的末世環境中,越是幸運的人就越會在不經意中表露出“高人一等”,亦或者是“暗自慶幸”的情緒。
就算是那位播音者多次說自己不會表達出這樣的情緒。也不乏有失去親人的幸存者們在無意中了解到這位播音員的身世後,強烈對比的命運不公下,情緒失落、沉抑頹靡。
播音員在基地內的工作,人名、信息都是公開的,宛若是臨時基地中的“名人”那般。
女負責人在人手短缺時,一直擔任着這項工作,只是她到底不年輕,這項工作需要她全副付出精力投入——對她來說,有時候也很艱難,為了保證不傳達出壞的、憂傷的情緒,她必須以最好的面貌來廣播消息。
但她也是在末世來臨時,慘痛失去一雙兒女的母親。
她需要有可靠、負責的人分擔她的工作。
“好。”
方央央接過了那一份今天剛從外界拿到的消息,她匆匆地掃過這張兩三百字的文稿,深吸一口氣,以她最習慣、最平常的說話方式,将稿件的信息一字不漏地吐出。
“這裏是基地廣播臺,今早嘉市中心商場搶救出三位幸存者,分別是身份證號後四位為……的劉XX,陳XX……”每日稿件中,總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
方央央捏着紙頁的指微微用力,她平靜地繼續念下去,“位于錦華小區的部分住宅居民已宣告死亡,具體死亡信息将會登記在嘉市搶險救援臨時網站內……”
有時候,人們也很難說清楚,公布死亡人數究竟有沒有必要。
但就目前而言,決策者們不願讓仍舊活着的幸存者們對外界一無所知——傷痛終有,壞消息不是掩耳不聽就不存在的事實。
末世來臨,死亡如影随形。
這一代人,勢必在傷痛上成長。
年輕女孩的聲音柔軟卻有力,潺潺流水般滑過,她的音色如朝陽那樣明亮,再樸素不過、不添華麗辭藻的文稿,在她口中緩緩吐出,都像是一陣春風鼓動樹梢,帶來希望。
女負責人望着她的眼神逐漸溫柔起來。
最後一個字落地。
她伸出手來,“孩子,很高興接下來和你一起工作。”
林世和笑着拍了拍她的肩頭,示意她趕快上前。
方央央乖乖地伸出手來,與她握手。
然後,她被年長者輕輕摟進懷裏,一聲淺淺的嘆息在她耳邊滑過。
“你和我女兒一樣大。”
=
末世來臨後的第三十八天,早晨,八點半。
在臨時基地建成後沒多久,便在各項功能區域裝備了的廣播設備,響起了一道年輕悅耳的女聲。
“……現在是十月十一日,華國時間早上八點半。”
“我是來自西池大學的方央央,接下來由我協助高老師進行基地內部信息廣播服務……”
“今天零點,收到來自華國盛市救援中心的消息,往返嘉盛兩市的高速路因變異植物阻攔,目前無法暢通……”
孟子昭叼着面包,正給他爸媽發消息時,冷不丁聽到耳邊響起了這熟悉的聲音。
他愣在當場,旁邊将要一同出隊的救援人員們豎起耳朵,出聲誇贊:“這姑娘的聲音好聽啊,我挺喜歡。”
“西池的學生吧?小孟,你認識不?”
“聲音真甜……”有個警察大哥抖了抖煙灰,笑了起來,“比之前的幾個大老爺們播音要好多了。”
孟子昭手機屏幕上那天關于詢問父母目前情況如何,航空線是否可以通行的消息發出,他默不作聲地熄屏手機,朝着這隊已經十分熟悉的老大哥們笑道:
“是,是我們西池的學生。”
他頓了頓,笑容燦爛,語氣真誠:“是我們不少人心中的校園女神。”
俊美青年笑着,眸光灼熱,他望着那廣播設備,恍惚地重複了一句:“又漂亮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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