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 末世第八十三天:訓導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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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牧犬的失蹤莫測, 彰顯了“未有變異症狀”的犬擁有着超高智商:它懂得避開基地內所有攝像頭,隐匿蹤跡,消失得無影無蹤。
德牧犬的歸來浩蕩,它攜帶了一衆健康的, 未有變異症狀的動物們。
有貓狗, 甚至有幾只末世前常作為家禽的動物, 它們或乖巧四足站立, 或慵懶姿态做匍匐狀,或不耐地用後腳刨着地面, 激起一片沙塵。
這其中,犬類是最多的。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們,都瞪大了眼, 心神激蕩:這他媽是什麽?
他們錯愕無比,不敢擅自上前,負責守衛基地大門的軍警們持着械器,警惕而不安地望着那成群結隊的動物們。
像是踏進了一場甜美而憂傷的舊夢。
——人類熟悉的動物,用明亮、溫順、睿智的光芒,安靜地望着基地的大門。
它們有着人類熟悉的外形特征:貓貓狗狗柔軟順滑的毛發,尖尖可愛的耳朵;低低的犬吠聲, 甜蜜優雅的貓叫聲……甚至還有一匹小馬,它有着長長的鬃毛,皺着鼻子很不悅地環視着周圍——沒有半根草, 它咀嚼起空氣, 葡萄大的黑眼珠裏盛滿着亮光, 那麽聰明,那麽活力。
基地大門,泾渭分明。
不遠處是這群動物, 另一邊是警惕的人類們。
燕明開匆匆趕來時,就看到了這一幕——以目力掃過,短暫地清點一番,足有約十多只犬,三五只貓,還有兩只家鵝,一只小馬。
為首的德牧犬饅頭看到他,尾巴懶洋洋地掃動,輕輕地,響亮地叫了一聲。
他震愣地與它對視。
它又叫了一聲。
燕明開疑心自己猜錯,他試探着擡起手中的手機,低聲道:“給她打電話?”
德牧犬難得快活地,又叫了一聲。
燕明開顫抖着手,給方央央發了消息。
事後,他甚至都有點記不起當時發給方央央什麽內容——大概是語序雜亂,看起來就慌裏慌張的文字。
好在語序不影響語意,方央央說她很快就來基地門口。
她來的時候,身旁緊随着一些熟悉面孔。燕明開驚愕萬分:除了幾位嘉市臨時基地的上級外,還有幾個老朋友,都是軍區裏的訓導員。
燕明開在這時候才意識到,德牧犬饅頭帶回來的這隊動物裏,數量不少的都是犬。
他的視線再度挪轉。
在稀薄日光下,德牧犬的毛發稍有淩亂,嘴巴張合,喘着粗氣,它一定經過了很長時間的奔波勞累,有點倦倦地趴在地上。
它的身邊,身高個長各不相同的犬類,燕明開清晰地分辨出它們各自的種類。
羅威納犬、馬利諾斯犬、杜賓犬等等。
經過專業培訓的犬類,天然與其他同類有着參差的氣質、形态差別。
它們目光炯炯,四肢修長,體态健美,有着足以在各種專業場合中擔任重職的本領。
……
一位年長的訓導員在看到基地門口的那群動物的瞬間,就已經愣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的眼中浸濕了潮濕,僅是須臾,那種怆然、驚喜的情緒随着淚珠脫眶而出。
“老三?”
“是我們老三嗎?”
他甚至撇開了旁邊擔憂安危,想要攔下他的同伴的手,大步往前走,在基地外部明澈的日光下——太陽出來了,傾撒而下的光芒将這群遠道而來的動物襯得像是一副濃郁美好的油畫,細節生動,活靈活現。
那只有着烏黑毛發,大大耳朵,威武好看的羅威納犬,低低地叫了一聲。
它站定在原處,在訓導員緊緊地小跑來時,下意識地做了平時受訓的動作。
“來。老三。”
軍犬的随行,是經過多年訓練得出的成果,它大步擡起四腳,聽從指令,追在年長訓導員的腳邊,即便此刻沒有牽引帶——羅威納犬依舊乖順地半蹲在訓導員腿邊。它的眼瞳明亮烏黑,沒有任何變異動物的猩紅,像是毫無沾染末世來臨後的半點風波。
可靠、沉默,是訓導員親手養大的孩子。
年長的訓導員已經驚喜到完全說不出話來,他半跪在地上,喉中發出哽咽聲,涕泗橫流。
“我的天,你還活着……”
在短短時間內,已經有訓導員分辨出眼下這些犬類中他們所熟悉的面孔。
他們在極短的猶豫,暴漲的驚喜下,大步走向前,擁抱住他們久違的訓導犬。
燕明開看到方央央的臉上浮起了幾分笑意。
她走到他的身邊,笑着說:“燕軍官,有水嗎?”
饅頭已經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在一片哀傷與喜悅的相逢畫面中,它老神在在,像個太過聰明的人,尾巴甩着,仰着頭要讨水喝。
燕明開條件反射地使用了異能。
清水流出,饅頭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它确确實實累壞了。
喝飽後,它靈氣十足地甩了甩尾巴,得意洋洋地看向方央央。
燕明開絕對沒有聽錯,他聽到方央央低聲說了一句:“太棒了。”
他情不自禁地看向她。方央央察覺到他的注視,嘴角牽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蔓延在她的臉上,仿佛是在說悄悄話般,她平靜地說:“其實只是試試而已。”
“它的聰明超乎我想象,我只不過是給了它一點意見。”
他隐隐約約中,猜到了一點方央央在德牧犬耳邊說了什麽。
就在基地上級們看着幾位訓導員依次辨別出他們親手養大的犬時,那群曾被燕明開反感不滿的強勢派科研人員得到消息,匆匆趕來。他們面上盡是驚喜,在看到這麽多未曾變異的動物時,目中只流露出對将它們抓進實驗室進行研究的欲/望。
沒有人情味,甚至不打算多問幾句訓導員們的意見。
燕明開皺着眉,心叫不好。
他開始擔憂:德牧犬饅頭這一遭帶回了不少未變異的動物,是不是給了這群強勢派更多的機會?讓他們順理成章地抓走想要的動物帶回實驗室?
方央央比他要冷靜多了。
她單手摸着德牧犬的耳朵,低聲與它說着這兩天溫溪甜的生活動态,允諾一會她們就能再見面。
饅頭虎虎生威地甩着大尾巴,快樂地發出了犬吠聲。
事态如燕明開所料想的那樣開始發展,結局卻讓人欣慰。
這群強勢派的科研人員徑直地與基地上級交流,他們甚至帶來了幾個合金鐵籠:
“剛好這只狗帶回了這麽多只沒有變異的動物,我們不能放過這個機會,該做實驗的就做實驗。”
基地上級領導們對視一眼,并沒有給明确的說法。
他們都是官方體系中的人,有幾位正好是軍警系統內的領導。
那邊正在和久別重逢的軍犬、警犬的訓導員們聽到了這邊的交談,想也沒想,最年長的那個訓導員摟着他的老三,冷冰冰地甩出一句話:“想也別想。”
此起彼伏的回應,充斥着訓導員們對面前這群科研人員的不耐與反感。
“我的狗,你想拿去實驗室,問過我的意見嗎?”
“做夢去吧你%¥&*……操//你大爺的!”
“……”
人在觸及到自身利益時才會出手反抗。
此前溫溪甜與德牧犬饅頭,孤援無助,她們能依靠的僅有燕明開的好心和方央央的些許關照。強勢派的科研人員想要将饅頭帶走,總有機會,只要趁着燕明開一時不察,就能達成所願。
受傷的只有溫溪甜和德牧犬。
……
方央央低垂眉眼,她在三天前,嘗試性地與饅頭交流。
彼時她完全沒有想過,自己的話能被它充分理解并發揮作用——方央央不認為自己擁有什麽類似“迪士尼公主”般與動物交流的能力。
她只是下意識地,想讓饅頭聽懂,意會,解決掉目前的重重危機。
她告訴饅頭,淺顯簡單地分析了利弊:
倘若它能找到更多,歸屬于基地內幸存者們的“未變異動物”。在它們自願的前提下,将它們帶回基地,德牧犬饅頭和溫溪甜就不會成為風險浪尖、衆矢之的存在。
要求是“歸屬于基地內幸存者”的動物,目的也很簡單。
末世來臨,過往的生物基因經驗全部作廢,可整個社會制度中的“法律”與“道德”依舊健全。
寵物屬于個人財産。
不管是末世前還是末世後,都沒人可以改變這條原則。
她不需要饅頭找來無主的“未變異動物”。只要找來有主的,就能夠分散開它在基地內被聚焦集中的注意力。
與此同時,方央央相信,基地內溫和派科研人員也絕不會不顧法律,随意抓走動物進行實驗。
她甚至不太信得過這群強勢派科研人員。一聯想到真正的實驗室工作內容,在他們的惡劣表現下,他們的一切工作都變得不可信賴。
不僅如此,德牧犬饅頭的智商,以及它在基地外安全活了三天的能力,同時表明了一個重點:這些“未變異動物”絕不是人類居高臨下,自以為是,便可随意捕捉到實驗室內的存在。
它們也許還保留着忠誠,保留着對人類的友善。可更多的,恐怕是在這末世獨立生存下的漠然守望。
方央央在播音室的工作中,通過浏覽各方各面的稿件信息,了解到了當初末世來臨後,嘉市軍警用犬的數量。
基地內訓導員們的報告中,也詳細說明了已死亡的工作犬與确定已變異的犬類數量相加,對不上應有的總和。
在末世來臨後,未變異、疑似有了比從前更高智商的動物們,選擇隐匿蹤跡。這點也足以說明它們的智商超出從前。
方央央推測,是當時的情況太過糟糕。
末世來臨,動植物變異是大趨勢,僅有極少部分未有這類症狀。
人心惶惶,風聲鶴唳,無數人草木皆兵,在有了武力、異能後,見到動物便決心撲殺。擁有了高智商的動物們,在這種情況下,不願意做出頭鳥,它們亦畏懼着被它們所認為友好、善良的人類不分青紅皂白地殺死。
于是,直到形勢穩定下來,它們才願意在末世這樣艱難的境況中,緩緩伸出試探的爪。
……
德牧犬饅頭,從外界帶回來的這群“未有變異症狀”的動物們,顯然是經過自身考量,試探與人類重建聯系的那一波群體。
它們的試探沒有白費。
一衆動物中,除了被認出的工作犬外,還有家禽、貓咪、小馬,這些動物的歸屬權暫時不能确認,短短時間內,他們也沒法給它們找到原有的主人。
訓導員們的意見一致:他們絕不讓這群強勢派科研人員帶走一個動物。
“對,這幾只貓、大鵝、馬确實還沒找到主人,”年輕的訓導員瞅了瞅周圍,臉上的表情生動,他克制了一下情緒,朝猶不死心的科研人員歪嘴一笑,“不過沒關系,我們養得起。”
“咱們基地裏不是有尋親辦嗎?人類找家人用它,咱們動物找家人也能用上吧?”
訓導員特別鎮定,還帶點冷幽默地看向方央央:“央央同志,到時候麻煩您在咱們基地廣播裏喊兩聲,這群動物們千裏迢迢跋涉到咱們基地,就為了找家裏人——”
這句話引起了馬的一聲共鳴,它哼了兩下鼻,響亮而威武地用後蹄子蹬了下地面。
一只俏生生,毛發柔順的寵物貓咪,甜甜地叫了起來。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們都不免深思:它們……是真的擁有了很高的智商吧?
方央央忍着笑意,她點了點頭:“我會做的。”
訓導員低下頭,親昵而喜悅地用臉貼了下狗狗的耳,低聲碎碎念了什麽。
那只工作犬安撫地舔了舔訓導員的側臉,又将爪子搭在他的膝蓋上。
是一副美好、溫柔的畫面。
誰都沒法開口,讓久別重逢的人與動物在此刻分別。
燕明開聽到方央央對德牧犬饅頭的低低喃語:“好,一會帶你去找包包,她也好想你呢。”
到達基地大門口的,除了他喊來的方央央外,關鍵性的基地領導數位,訓導員數名,以及,已有頹敗之勢的強勢派科研人員們。
三方博弈,結果一目了然。
極力維護着他們親手養大的犬的訓導員們,本身就在軍警系統內的領導們,以及,拿着合金鐵籠就想來抓動物去實驗的科研人員們。
燕明開悄悄地碰了下方央央的手臂,一臉複雜地問她:“這幾個領導,是你喊來的嗎?”
方央央很甜蜜地朝他笑了起來。
然後,小小聲地“噓”了一下。
“秘密。”
他愣愣地看着她,聽着她愉快地哼起歌來。
僅僅用了三天時間,以言語、行為,當機立斷,飛快地将事态發展為當下,人人喜聞樂見(約莫只有這群強勢派不爽)的場面。
他在這瞬間,懷疑起方央央的異能來:“親和力”能夠起效到,讓德牧犬饅頭言聽計從嗎?
恐怕不止于此。
燕明開腦中掠過這樣一個念頭,他近乎不可置信地想:
就像是……她想要什麽,就得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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