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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末世第一百四十天:方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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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末世第一百四十天:方央……

醫務室到住房區, 十分鐘的路程。

交談的重點寡而精,深夜時分,他們都太過疲倦,一個奔波于實驗室與醫務室, 忙得不可開交, 甚至在幾分鐘前才結束了一場勞心勞力的心肺複蘇術;一個加班加點, 一人承擔了整個基地的播音工作, 倦意已經徹底地将他們兩人包裹。

方央央連試探的打算都沒有,都在簡單問候後, 随口般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你覺得我變化大嗎?”

這樣的問句很少會出現在人們的日常交流對話中,更多時候,是久別重逢的親友在私底下關情脈脈的交談——她問得直白, 燕風及顯然被她的這句話問得驚住。

他迷惑而沉靜地看着她,口罩沒有摘下,只有那一雙點漆般烏黑深邃的眼,直直地看她:

“你從來沒有變過。”

他回答。

燕風及的回複太過肯定,這樣的态度旗幟鮮明地指向了一個答案。

方央央好半天回不過神來,她想過很多解釋『方央央』與她未被人察覺出更換靈魂內核的借口:也許是她  的演技太好,又或者是她和『方央央』的性格太過相似……

總總思緒, 在腦中徘徊過千百次。

他的應答讓方央央瞬間否決了此前所有的想法。

她想起她與『方央央』在手機密碼等方面上的相同,又想起她曾在燕風及面前親手寫過字,他卻從未驚訝于她的字跡有所更改……如果說, 燕風及了解認識『方央央』, 那麽, 作為末世文男主的燕風及,在有勇有謀、智力拔群的屬性前提下,他不會分辨不出她與她的差別。

方央央閉了閉眼, 她深深吐息一刻。

她的情緒從來穩定尋常,在這一刻,居然泛濫起某種近乎可笑的無奈——這麽久,一百多天了,她才從細枝末節中窺見異狀,才覺得不對勁,才想着主動探尋真相。

答案呼之欲出,在她胸口蔓延,方央央無言地看着他。他與她對視,也許只有幾秒鐘,他有點慌張地拽下口罩,伸手想要扶住她的肩膀的同時,擔憂地問:“怎麽了?”

方央央怔怔地退後一步,這個動作顯然讓燕風及誤會了,他失落地收回手。

“沒什麽。”

方央央對他說,她在他的擔憂眼神下,彎眼笑了起來,她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她沒有再看他的表情,只是将此前幾刻的不對勁,敷衍而搪塞地解釋說:“只是想到末世之前和現在,很多人都變了,你卻說我沒有變化。”

燕風及默默地跟着她的背影,他的聲音很低,在冬日寒夜,納罕得像是一點浪漫的星光,有點羞怯,有點不安:“你一直很好。”

他這樣說,方央央半心半意地聽,并不放在心上,她只是在想一個問題——既然她和『方央央』很可能就是同一個人,那麽她的上輩子,她的這輩子……

繁雜的思考止在一道熟悉而清朗的男聲響起——

“央央?”

方央央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住房區,而窦清正一臉警惕地望着她——準确說,是她身後半步距離的燕風及。

燕風及與他在清晰明亮的工業照燈下對視,兩人在這一瞬間的交鋒,方央央有所察覺,但她實在沒功夫去理睬。

她的大腦已經被她和『方央央』很可能是“一個人”的事實給淹沒。方央央忽略掉窦清如刺猬般豎起尖刺的情緒表達,道:“下班半路上遇到燕風及,他送我回來。”

女友的回應太過尋常,不足為奇般,透着幾分少見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淡了——窦清疑心自己聽錯,他不知道這冷淡是沖着誰,最後,只能把不安和焦慮沖着燕風及。

他遞過一個早已經準備好的熱水袋,溫柔哄她進屋子裏暖和一下。

她溫順地接過,卻沒有立刻進屋,在進門前,還特別客氣禮貌地對燕風及說了一句謝謝。

年輕女孩的聲音,溫柔明媚,即便泛着倦意,也有着讓人怦然心動的甜。

“謝謝你,這麽晚還送我回來,”因為臨近家門,所以摘了口罩,完完全全地露出了那張美麗的臉,“早點回去休息吧。”

從燕風及口中得到答案,意味着這場同行而歸已獲取了真正的價值。

方央央往室內走,留着門外兩個男人面面相觑。

窦清先打破了這場怪異的氣氛,他壓抑着情緒,斯文客氣的警告:“謝謝你送央央回來,下次我會親自去接她的。”

燕風及看着方央央的背影,想着她在他說出那幾句話後,情緒上的微小轉變。他同樣聽到窦清的話,只答:“她工作下班這麽遲,你一點都不擔心嗎?”

這句搶白讓窦清微微一窒。他不能說是央央沒同意讓他去接她,也不能說央央自信着基地內的安全——确實,基地內遍布着監控攝像頭,很難避開。

在德牧犬饅頭逃離基地,監控卻沒有攝下它離開的蹤影後,基地相關安保人員又在各個盲區地點重新加裝了監控攝像頭,保證整個基地的安全可靠性。

窦清确信自己從燕風及的口中聽出了譴責的意味。

這種他人插手他與央央生活的言語舉止,讓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不悅,窦清忍着情緒,沖他點了點頭,咬牙道:“我尊重她的意見。”言下之意,她想要怎麽做,他就如何順從。

燕風及并非蠢笨,他從這句回答中意會到窦清沒去接方央央下班,是出于方央央的屬意。

可即便如此,也不妨礙他在此刻略勝一籌。

他稍微強過窦清一些,卻也沒覺得特別高興——可能是方央央轉身進屋時的背影沒有半點猶豫,對他也從來客氣禮貌,不給任何浮想聯翩的空間。

燕風及看了他一眼,很淡地垂了垂眼睫,似乎是笑了一聲,“在事情發生前,我從來不知道她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不過是事實陳述,窦清卻像是被重重踩了一腳般,陷入了沉默中。

燕風及繼續說:“她和你在一起,是喜歡你什麽?”

一句一句,平鋪直述。

燕風及不是刻薄冷峭的性子,這幾句話也說得頗為克制,還帶了點自省般的困惑,像是想從他那裏得到答案,以此多學習學習,能讓方央央多喜歡他一些。

然而,追根到底,這幾句話說得讓人背脊一冷,發寒般戰栗。

在末世來臨前,窦清和西池大學許多學生一樣,知道校園內的風雲人物燕風及、孟子昭……風評極好,家世優秀,他見過許多青年在私底下提起他們,口氣豔羨或傾慕。

他從來不是這些天之驕子中的一位。

窦清曾經低到塵埃裏,他靠着社會福利艱難地讀書生活,靠着力學篤行、好學不倦,才有這樣的機會和他們這樣的天之驕子們在同一個校園打照面。

家世優秀,天賦卓越的燕風及;富埒陶白,人緣極佳的孟子昭……

他們每一個都比他優秀,在出身上就強過窦清幾百倍。

方央央為什麽喜歡他?

窦清當然疑惑過這個問題,他小心翼翼,卻從沒有敢于試探過她的真心,只掩耳不聽,一心鑽進她給的溫柔中,滿心陶醉、幸福驕傲。

他平靜地與燕風及對視。

然後,青年微聳了下肩頭,斂下所有不妙的情緒,笑着說,還帶點過分的尖銳:“也許她不喜歡你這款。”

“她剛好喜歡我這樣的。”

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孩子氣、近乎可笑的炫耀,窦清眯了眯眼,得意洋洋地道:“她超愛我的。”

燕風及被他坦率耿直的回答弄得一愣,他沒有話可以回應,就連皺眉都顯得有點多餘——仿佛是被他的語氣激得情緒低落般,那樣的嘴臉太過嫉妒、太過醜陋。

“……”

沉默,還是沉默。

他們在一刻後聽到方央央喚着窦清的聲音,透着惑然,“怎麽還沒進來?”

青年朗聲答:“好,馬上進來。”

他用極其驕傲的眼神睥睨了燕風及一眼——只有自信被愛着的人才會有這樣的模樣,燕風及知道他是在炫耀,偏偏他半句話都說不出口,因為那炫耀的權利是方央央施于的。

他看着鐵門關合。伫立在門口半晌,才離開。

……

窦清在轉身的那一瞬間,情緒有點繃不住,洩出了從沒展露在燕風及等人面前的自慚形愧。

他腦中還殘留着燕風及那一句:“她和你在一起,是喜歡你什麽?”

說時不帶刻薄,在腦中翻轉數回,才能品味到那種奇妙的譏诮。

窦清單手關上門,擡起臉時,已經收斂好所有自卑,他笑着看向方央央,她抱着熱水袋,一副沉思模樣,直到他走近時,才給了他一抹笑意:“你和他說了什麽?”

“沒什麽,就随便聊聊天。”

窦清輕而易舉地撇開這個話題。他伸手摸了摸那個熱水袋,覺得溫度不夠熱,想着要去給她重新插電熱一回,方央央攔下了,她有話要對他說:“說起來,你還記得我們交往那一天嗎?”

舊事重提,讓窦清一悚。他的情緒變化也讓方央央感到莫名,因為靠的很近,那一瞬間的顫抖,被她認作是天冷打戰,她笑眯眯地伸手拍拍他的手背,軟聲軟氣地安撫:“好了,誰讓你在外頭待了那麽久,冷了吧?”

他有點不安地挪動了下,焦灼又期冀般,等待她的下一句話——她要說什麽?是後悔和他交往了嗎?又或者,是他還不夠厲害……燕風及在農業項目組中的形勢大好,幾乎全組的木系異能者都抵不過他一人在異能上的強度。燕風及的存在無法替代,不像是他的“冰系異能”,只不過在武力上突出鮮明了些。

他滿腦子跑火車,想法亂糟糟。

然後,下一秒鐘,窦清聽到了她天賜般悅耳溫柔的問詢,帶了點尴尬與難為情:“你當時怎麽會在那裏刷考研題呀?”

有腦子的人想一想都能知道,刷考研題的最佳場所是圖書館、自習室,或是無課空閑的公開教室,哪有人會在戶外刷考研題呢?

窦清懵了一下。

他脫口而出:“因為你在那裏。”

方央央也愣住了。

她原本語氣中帶的幾分難為情,原來不是她真的自作多情。

“穿書”後,生死攸關,她忽略掉了很多沒有放在心上的細節,直到今天重翻記憶,才察覺出不對勁。

他就在她的身邊,周身萦繞着冷淡而清新的,獨屬于“冰霜”的氣味。是他的異能帶有的獨特氣息,很多時候,方央央能在人群中靠熟悉的氣味辨別出他的蹤影。

那些久久藏在心裏,從未真正說出口的秘密——在末世前,窦清絕無勇氣親口說出,他說,“我知道你要參加農學研究社團的秋季播種活動,所以……”

所以,像個笨蛋一樣,在戶外刷着考研題。

方央央怔怔地看着他,一時間,竟沒敢再追問他當時究竟有沒有把心思放在刷考研題上。

他臉皮薄,現下耳廓已經浮起淡粉,不敢看她了。

好半天,她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樣啊。”

那些從未言說過的“暗戀”,在今時今日,悄然地掀開。

她沉默下來,他也像是陷入了一場自我糾結——片刻後,他輕輕碰了她的手背一下,方央央朝他看去。

窦清的耳廓還是紅的,他眸中閃爍,然後,勇敢地問:“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

他對她這樣說,懷着幾分對己輕賤,并不抱幾分期望。

下一刻,他的眼被她伸手蓋住,一個很溫暖、柔軟的唇瓣落在了他的唇上,花兒一樣,烙下了春日的印跡。

命運偏愛勇敢的人。

窦清得到自己想要的吻。

他暈陶陶地想:她應該是……應該是喜歡他的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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