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 64 章 末世第一百六十七天: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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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上級給的準确消息——幾日前, 從嘉市飛往A國的國際航班将計劃在華國當地時間,公歷二月十六,下午三點左右飛回。
國際航班的時長約有三十個小時,這是算上所有突發情況的保守時間。這也意味着, 他們将在二月十七日的深夜時分抵達嘉市。
預期內, 安科芮州與華國本在此前的國際通訊後不久, 再度嘗試聯絡。
方央央的父母知道她當時的處境不便于談話, 約定了在這之後聯絡。不過顯然,嘉市飛往A國安科芮州的這趟航班覆蓋了他們的原計劃——也讓他們更接近真正想要的目标:與女兒團聚。
時間越近, 方央央就越緊張。
窦清默默地看在眼裏,他知道情人節前他能夠含糊騙過央央,順利地進行了他的秘密計劃, 慶祝他們之間的第一個情人節,恐怕也有近日她心不在焉的緣故。
二月十六,當天下午三點。基地廣播通知了國際航班即将飛回嘉市。實驗室內,窦清摘下防護面罩,開了房門,頭一回在工作時間裏走出工作地址,安靜地仰頭聽着屬于方央央播報消息的聲音。
“這裏是基地廣播, 關于此前J908飛往A國的航班……經與飛行員的信息聯絡,确認将在華國當地時間下午15點正式起飛——”
她的聲音柔潤甜美,與往常沒有太大差別。
可窦清聽出了一些微妙的地方, 在慣常的用詞斷句上, 她有所猶豫, 只是極短的瞬間,他捕捉到了。
實驗室內的同事們探頭看他,一時間都有點納悶:他們沒見過窦清在工作時間裏溜出實驗室。也不知道今天是整哪一出。
青年穿着實驗室白大褂, 手臂垂在身側,骨節分明的手掌,指尖薄繭淺淺,他捏着那個防護面罩,直到廣播的聲音停止,他才重新扣上薄薄透明的防護面罩,回身到實驗室內。
工作繼續,但他顯然有些半心半意:國際航班落地,央央的父母将要回到國內……
窦清努力壓抑住即将見到長輩的微妙恐慌、淺淺緊張,他斂了斂眼睫,用力地吞咽了下,喉結滾動。
心事重重,神不守舍。直到同事欲言又止地喊他:“窦清,你是不是擺錯試劑了?”
他被她一喊,這才醒過神,低頭一看,是一個貼好标簽的試劑被他放在了另一排與之無關的試管架上。
窦清定定地看了眼前的試劑,忽然嘆了口氣。
他将試劑放回合适的位置,低聲道歉,歉于自己工作上的疏漏。
“沒事,”同事看了他一眼,實在忍不住心中好奇,納悶道:“你今天怎麽回事?下午開始就有點心神不寧的樣子,有什麽要緊事忙嗎?”
窦清看了面前的女同事一眼,女同事正好是實驗室內少有的“有家室”,她在末世來臨前一周與未婚夫領了證,在這之後,幸運地和未婚夫在末世存活至今。他了解到的信息裏,女同事的父母依舊健在,目前也在基地內就職工作。
他沒有父母,也從不知道該如何與這個年齡段的長輩相處。
正因此,窦清心中焦灼,局促不安。
女同事看他遲疑,以為是什麽不好與外人多說的事,還沒開口說幾句,就聽到窦清低低嘆了口氣,很艱澀地問道:
“我想問一下,你丈夫是怎麽和你父母相處的?”
女同事一愣。
她看到從來在項目方向上多謀善斷、于實驗室工作時運籌帷幄的青年,難得露出了困惑緊張的表情——他無比真誠地詢問,試圖從更有經驗的人口中得到能夠幫助他的信息。
女同事被窦清的誠懇打動,她思忖半刻,對他道:“我爸媽和我老公關系還不錯……”
窦清認認真真地聽,從她的簡述中,貪婪地汲取婚戀人際交往中的有用訊息。
他牢記在心,希望能在不久後,完美、優秀地運用到生活中。
=
末世來臨後的第一百六十七天。
華國,公歷二月十七。
父母将在今晚深夜時分,乘坐國際航班落地嘉市。
基地收到來自A國航班返程的準确時間時,還得到了航班乘坐人員信息。
方央央看到了父母的名字。
[方裴][喬舫芝]
之所以能确認下父母的名字,還是她在平板中找到的電子手帳提供的信息:父母、她的機票購買記錄,截圖黏貼在了電子手帳的頁面上,記錄下了他們飛往國外度假的時光。
方央央的父母即将歸國。高元眉讓她當天不要來上班,要她好好準備着深夜去機場接父母:“今天的工作我來負責,記得提前聯絡基地住房辦,給你爸媽安排好住所……”
基地對外來幸存者們的安排住址,一般都是最基礎的六人間,保證日常安寝。
如果有意願換房,需要在基地獲取積分,按照個人意願、基地房屋空餘數量,選擇單雙等規格。
高元眉所說的內容,方央央已經做好準備。
長達數月的播音工作,讓她獲取了足夠的積分,得以替父母從六人間基礎房升級為雙人間——在窦清進入實驗室工作,後赴往艾月,基地對科研人員家屬的關照讓她很長時間裏都沒有動用過積分。
即便窦清歸來,基地也不忘記此前這一波願意抛卻自身安危,前往淪陷城市,為科研項目做貢獻的人們。持續不斷的生活關照,衣食住行上提供的幫助……讓方央央和窦清兩個人的個人賬戶積分幾乎都沒怎麽用上。
當然,在選擇為父母升級雙人房前,方央央和窦清商議過。
她的本意也清晰明了——
窦清從來不過問他個人賬戶裏積分的交易流向,在赴往艾月時,更是将名下積分轉移交易給她。她很少動用他名下的積分,而窦清回到嘉市基地後,但凡有什麽重大支出時,總會提前和她說一聲。
這次的“重大支出項目”,方央央同樣知會了窦清一聲。
窦清原本還想讓她從他名下賬戶扣分,方央央婉拒了:“他們是我爸媽,我來負責他們的生活,合情合理。”
她從沒有勉強男友一定要關照她父母的意思。
他們只是戀愛關系,并未組建家庭。不管是道德還是法律,都沒有強求男友必須要為女友的家屬盡心盡力。
方央央太過理智,她将一切都分得清清楚楚。
她說完後,窦清的臉色黯淡下來,他失魂落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方央央全心沉浸在之後要見到“父母”的焦慮與喜悅中,她沒有注意到窦清被她這句話說得傷了心。
窦清記得女同事說起她丈夫與她爸媽關系如何建立的最初:“第一次上門見面,他領了茅臺酒、我爸愛抽的煙,還買了金镯子……愣是把小老頭小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
那時候女同事的丈夫還只是“男友”身份,遠不到訂婚的地步,男友與她父母的初次見面,送的禮物足以彰顯男友對女友、女友家人的重視。
窦清有點懵,他不知道要怎麽解釋自己只是想對她、她的家人好——他了解她的性格,綿軟之下有着自己的标準原則,說出口的話很少改變。
她是真心實意地覺得,男朋友沒有必要為她的父母付出。
去往住房辦,做好升級手續。
時間才走到下午四點。
距離飛機降落嘉市機場,還有好幾個小時。
高元眉在一小時前還給她發了基地收到的航空港信息:“目前在XX洋上空,航程順利。”
她處理完手續,轉頭看到窦清的側臉,他有點出神,那種低落的情緒讓她迷茫起來:“你怎麽了?”
青年穿着與她同色的風衣,口袋寬大溫暖,方央央喜歡把手兜進去,與他的手碰撞相握。
他很潦草,甚至有點慌張地收了臉上的表情,迅速對她展露了一個笑:“沒什麽,我……”
窦清完全理解方央央。
她只是太有原則。
刺痛的心在她關切的目光下舒展開,他低聲輕咳,狀若無事,平靜說:“既然叔叔阿姨要回來,我們一塊去給他們買點需要的家具、日用品,好嗎?”
時間還早,基地安排去往機場的大巴在兩個小時後啓程。
他們有充裕的時間做事。
方央央點了下頭,她說好。
很快,窦清也勉強算是達成了關照央央父母的成就——他趁着央央沒注意,偷偷用自己的個人賬戶刷掉了絕大部分日常必備用品。等到方央央回過神來,得到基地工作人員的“已經刷過了”回複時,無奈地朝他看一眼,窦清就很腼腆地朝她彎眼笑。
清俊好看的長相,他笑起來時,嘴角彎着,撇去了所有冷淡蒼白,像是融化在了春日裏。是特殊的,只對方央央一個人展露的微笑。
方央央看了他好半天,在看得窦清都有點手足無措時,她稍稍踮起腳,他條件反射地彎了彎腰,耳朵就被她擰了一下。
有點痛。
心裏頭卻美滋滋的。
窦清聽到方央央柔軟甜蜜、無可奈何的小小嘟囔聲:“笨蛋。”
=
萬米高空轉低空飛行,機長與航空管制聯絡,确認低空鳥群已被驅除,保證落地安全性。
嘉市,從萬米往下眺望,是沉浸在黑暗中的城市縮影。
末世前的全球衛星圖中,這個點的華國總是燈火通明,然而如今,城市穩定的電力系統早已經作廢,人們只能依靠雷電異能者的存在,保障着基地內的正常使用。
游蕩在嘉市裏,不願意到基地生存的人類,或多或少都是異能較強大的,他們在夜晚中有着自己的照明方式。不過,高距離空中顯然無法窺見零星人類活動的蹤跡,放眼看去,整個城市都融化在暗色中。
僅有遙遙一處,鋼鐵般的堡壘基地,隐隐透着光亮。
機長一邊在操縱臺前工作,一邊對身邊的幾人道:“大氣湍流,提醒乘客們注意颠簸。”
孟子昭操縱廣播,溫聲提示機艙乘客們注意安全。
颠簸陣陣,他們習以為常,機長亦淡定如一,平靜地交流着之後落地要吃點什麽夜宵,又要去見什麽人。
交流放松,透過玻璃,往下望去,機場大部分地方燈火通明,顯然是基地專派雷電系異能者進行通電,保證落地視野。
孟子昭旁觀着機長熟悉穩健的操作——
飛機巡航,到達指定下降地點,減速。
飛機在空高度逐漸降低,先減速再下高。
截獲盲降,聯系近進。[注]
……
偌大機身放下起落架,打開跑道脫離燈,順利着地。
緩慢而平靜的滑輪時間。
乘客機艙內傳來一道響亮的鼓掌聲,很快,鼓掌聲此起彼伏。機長聽到,他愣了一秒,旋後舒展眉眼。
孟子昭同樣松了口氣,他靠在金屬門邊,朝幾個同飛的機長、副機長們微笑:“順利到家了。”
機長捏了捏鼻梁骨,喟嘆着笑說:“算來也有快十天,這次任務結束,我要好好休息一陣,領導要是再有緊急任務,我可不願去了。”
另一個副機長,同樣是空軍出身,他笑着附和:“是啊,可是累壞了。”
“幸不辜負使命,順利将人帶了回來。”
滑行持續了數分鐘,最後順順利利地停下。機艙門開,乘客們解開安全帶,取着行李,絡繹下機。
孟子昭算是機組裏最遲一個下機的。
他的手機在落地機場時,就聯上了基地與機場附近穩定提供的信號,之前錯過的信息,也一一地響起。
他沒有太在意手機裏的消息,随手一揣兜裏,跟在年長有經驗的飛行員們身後,大步行走。
明亮的機場燈光,等待的人們中,孟子昭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父母。深夜時分,已經九點了,他們焦心如焚地等待着他的平安歸來。
他率先上前,擁抱住了父母。脈脈溫情,流淌在這個三口之家中。
母親依依不舍地放開他,憐惜地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低聲說:“瘦了點,回來要補補。”
孟子昭失笑,他正準備反駁她“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誇張。
就看母親視線望向附近,她笑意卷在唇角,和婉道:“那是央央的爸媽吧?”
孟子昭:“嗯。”
在看到人群中翹首以盼的父母之餘,他同樣注意到了方央央、窦清。
匆匆趕到父母身邊,交流久別之情,孟子昭并沒有錯過方央央看向機艙走下的乘客時,那一瞬間的怔忡。
年長英俊的男人,美麗明媚的女人,他們與方央央在人群中遙遙對視。
像是玻璃被敲擊破碎,滑破指尖的驚痛。
方央央茫然地眨了眨眼,她還沒有說半句話。
下一刻,就被一個溫暖、馨香的懷抱擁住。
“央央,我的寶貝。”
她的媽媽,溫柔又耐心地抱着她,很快,她捧着她的臉,仔細打量,低聲說着“瘦了”,又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而她的爸爸,平靜地拉着行李箱,禮貌性地朝窦清看去,溫聲問道:“你就是窦清嗎?”
“我是方央央的爸爸,方裴。”
他斯文有禮地伸出手,眼神溫潤,聲音低緩和善,“謝謝你對央央這麽久以來的照顧。”
窦清受寵若驚,略有慌張地朝他伸出手,輕握了一下,忐忑而緊張地道:“央央也一直在照顧我,我們……互相照應彼此。”
孟子昭距離他們不算近,但這樣的距離已經夠他分辨出四人臉上各自的神情狀态。
方央央正失神,懵懵地被她的母親摟在懷裏。親親額頭、摸摸臉頰,無限的愛意流淌。
窦清有點緊張,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握着。
兩個長輩顯然要游刃有餘多了。
一個安撫女兒,一個試探年輕人。
……
孟子昭聽到母親若有所思地道:“你和央央爸媽關系怎麽樣?”
他微笑,挑眉,松開父母的手,大步往那四人的方向走去。
青年飛行員,裝備齊全,頭盔、高領皮夾克、黑色皮靴。眉宇間透着朝氣蓬勃的笑意,英俊迫人,他的存在感十分強烈,意圖明顯,以至于方央央被媽媽的懷抱、親吻弄得暈陶陶之時,也不由下意識地看向他所在的方位。
孟子昭很禮貌地打了招呼,問候長輩。
方裴、喬舫芝溫和地沖他颔首微笑,顯然對他印象不錯。
很快,青年摘下頭盔,與她對視。
是一個風塵仆仆的微笑。
他沒有說一句話。
可他的眼神,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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