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畫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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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太醫來的極快,張太醫見下紅不多,搭脈屏息,眉心沉蹙在一處,“敢問郡王,娘子腰腹是否常受外力擠壓?”

吳瓒想起馬車上一事,點了點頭,“今日……她嘗以白绫束腹。”

張太醫大駭,“娘子如今孕足五個月,怎還能行如此枉顧母子性命之事?!”

吳瓒垂眸,她去同德寺是赴陸庭芝的約,應當以為這孩子是陸庭芝的,若說瞞着他逃回瀝陽去是為了保住這個孩子,那今日不顧安危束腹外出又是為何?

思及同德寺那時,他因恨的厲害,便也荒唐的厲害。

“她身子如何?”吳瓒又問。

“如今下紅,便是小産之兆,只能開些湯藥止血安胎,若再有下次……”張太醫說着,眉頭越發蹙的緊,“……怕是母子兩人都不能保全。”

吳瓒望着李松姿,才見她羽睫上似挂着幾滴晶瑩破碎的淚,他伸出手去,指骨懸停在她眼眸之上,堪堪又蜷起收了回來。

他起身,對張太醫道,“勞煩太醫,開藥吧。”

話畢,吳瓒闊步繞過屏風,朝外間去,珠簾噼啪響的厲害,張太醫再去聽腳步聲,便已然消失在廊下。

侍衛吳弼臣等在院外,見吳瓒出來便迎上去,“問清楚了,今日三娘子是去姜崇簡府上,為下個月王适安母親的壽辰繡屏。”

“姜崇簡?”吳瓒知道此人,自诩直臣,被陸觀止一黨排擠的厲害,現在倒知道為自己經營了?

“大理寺有動靜嗎?”近日陸觀止小動作不停,再放任下去,還不知會出何變故。

“吏部和戶部這兩日都有人去過。”

吳瓒直覺有異,不禁蹙眉,“名錄記下了?”

“都在書房。”

他擡步朝書房而去,翻出派人去大理寺獄原樣謄錄下來的陳冤詞,陸觀止死到臨頭,還有這樣颠倒是非的好手段。

裏頭提及明王案,說明王舉兵的背後另有共謀,這樣尖銳的指摘,怪不得引得皇帝忌憚。

自己當時急于給陸觀止定罪,拿到他與明王互通有無的證詞後,便将知情人都殺了,只因明王一事他也曾以身入局,推波助瀾,若要為他人知曉,自己亦要身首異處。

好在還有一份證詞,只不過那證詞被一禦史臺的書令偷攜出了通政司,至今還未找到下落。

吳瓒拿起近幾日曾入大理寺的官員名單,一一掃過去,多數是陸觀止掌權時的朋黨。

好啊,這是打着要東山再起了。

“弼臣。”

吳弼臣垂首而立。

“上回讓你找的那個書令,可找到人了?”

“尚未找到,只知道半年前離家後便一直未歸,杳無音訊。離家前的一段時日倒是見過不少人,還在逐個篩查中。”

吳瓒颔首,“加派人手,日夜不停的查。”

“是。”吳弼臣應聲。

“還有一事,明日安排一頂轎子,去平順坊李行孺處‘接人’。”吳瓒想到李松姿如今的樣子,恐怕還要養幾日,不欲再節外生枝,只是納妾的樣子到底要做全,畢竟現在有不少眼睛都盯在他府上。

第二日下朝後,賀睢便叫上徐瑾、窦衡,三人一起備了賀禮而來,賀睢一進府門便搭上吳弼臣的肩,“你家郡王呢?還不出來接人。”

吳弼臣腹诽,他還能做郡王的主不成。且因為納的畢竟是罪臣李氏的女兒,實在不宜鋪張,便打算一頂轎子接了人了事,這不廚房的竈都是冷的,明擺着沒打算招待誰。

“快讓我見見阿嫂!”賀睢手裏抱着個紅封喜慶的長匣子,“這賀禮她一定喜歡!”

那邊倒傳來一聲嗤笑,賀睢三人這才看見院中站着溫懷瑜和溫懷璟兩兄弟,“……不過是個下賤的妾,用銀子就能買的玩意兒。”

賀睢氣的發抖,“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溫懷瑜收扇,扇柄輕敲在溫懷璟的腦袋,沖着賀睢等人道,“懷璟這話說的煞風景,回府後我定會罰他,還請賀郎君消消氣,別跟他一般見識。”

賀睢把那紅封長匣往徐瑾手上一推,轉身便卷了袖口,朝着溫懷璟撲去,溫懷瑜擡扇擋在前面,招式之間,以柔化剛,輕松卸了賀睢的攻勢。

賀睢不服,再襲身去,卻見一紫衣肅影從側而來,他收勢不及,來人與他纏鬥一式,便制住了他。

旁邊溫懷瑜以扇擊掌,笑的溫潤無害,“妹婿好利落的出招。”

吳瓒與賀睢解了式,拂袖道,“賀睢,都是來道賀的,怎還動起手了?”

賀睢啐了溫懷璟一口,“他這刁犬道哪門子的賀?沒安好心!”

徐瑾給賀睢遞了個眼神,不為別的,實在是手上東西拿不開了。他真是想不明白了,吳瓒納李松姿為妾,人家都沒聲張,你準備這麽多賀禮做什麽,一個個還死沉死沉的,主要人家李三娘啥好東西沒見過,你這獻寶似的……

賀睢把那最搶眼的長匣子又抱回懷中,回頭沖着吳瓒道,“人呢?!我這兒有個寶貝,阿嫂得了一定歡喜!”

吳瓒瞧了眼那長匣,知道定是賀睢去哪兒費心收來的珍品,他是個畫癡,能讓他興致如此之高,定然不是凡品。

“哐當”一聲,聽瀾院中忽然響起茶盞摔碎的聲音。

棠影忙上去扶住溫瀾意,幫她輕撫後背,“娘子,消消氣,日頭還長呢,李氏躲得過初一,還躲得過十五麽?”

話上這麽說,心裏卻已經覺得驚詫了,叫人裝着去擡轎接人也就罷了,外人看不真切,也沒什麽大不了。可府裏頭這麽多婢女仆從盯着呢,郡王竟然随便指了碧珠來“替”李氏給夫人敬茶,說是李氏前日驚胎還暫且無法下榻,可那肚子裏的不也是來糟夫人心的小孽障嗎?

人還沒進門,就敢珠胎暗結,別說夫人不敢信,便是她一個婢女也聞所未聞。

“呵。”溫瀾意冷笑,“李松姿的父親害死他父兄,他還能把人當眼珠子一樣的護。”

“什麽做妾,我看吳瓒……”溫瀾意猛的蜷起十指,指尖劃在桌上,有一處折斷,她仿佛感覺不到痛,“……分明在等我死了,好給她騰地方。”

賀睢幾人走到聞松院,見自院外新添的紅色風燈,才覺察到一絲喜氣,進了院裏,更是滿目的紅,從前李松姿借住在郡王府時,他一得閑就抱着畫來找她品鑒,對她的院子再熟悉不過,如今再次踏入,竟有了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瓷音和碧珠遠見吳瓒帶着人而來,忙上前行禮。

吳瓒望着那晃動的珠簾,止了步子,“我還有事,她如今身子弱,你們也別擾她太久。”

賀睢沒明白,怎麽都走到這兒了,卻不進去了?不是做夢都要把人娶回家呢嗎?別別扭扭!

揮手道,“知道了!”

迫不及待帶着徐瑾和窦衡打簾進去,裏頭也裝點的煥然一新,滿目的紅綢,賀睢走到那正中的長案前,“喲,龍鳳燭!”

誰家納妾還備這個?他就知道吳瓒全身上下嘴最硬。

“……賀睢?”隔着面六扇屏風,裏頭一清疏女聲遲疑的響起。

“阿嫂!是我!”

李松姿一聽得這聲喚,便知道是賀睢無疑了,他沒個正形,從前在人前也敢這樣叫她。

“賀睢,我不是……”

沒等她說完,賀睢蠻不在乎道,“別說這些了,阿嫂,我帶了一樣新婚賀禮,你一定猜不到!”

李松姿知道他自小是個畫癡,兩人在在這方面出奇的契合,每每湊在一塊兒都是在鑒畫。

聽這顯擺的口氣,一定是得了什麽大家的真跡了。

雖被他勾起了興趣,一時技癢,但思及腹中依然有些不适,這會兒不敢随意下榻,便道,“是什麽畫?”

賀睢神秘一笑,“這畫兒當年名動四海,是一位大家的成名之作。”

李松姿被他釣足了胃口,心思幾轉,一時倒想不出是哪個,但思及賀睢素愛花鳥雅景,便道,“總不會是嵇峘……”

賀睢哈哈大笑,“阿嫂小瞧我,我怎會拿我喜愛的贈予阿嫂做賀禮,自然是要拿阿嫂所喜的。”

李松姿實在猜不出,“除了我師父的,我實在不知了。”

一旁未曾說話的窦衡輕笑,語調清儒澤潤,“賀睢,別再打啞謎了。”

賀睢又笑,“你懂什麽,今天日子喜慶,我這是提前給吳瓒和阿嫂熱熱氣氛。這畫兒雖是你碰上的,卻是我給的錢,你別打岔。”

窦衡搖首作罷。

“阿嫂一定知曉,這位大家可是阿嫂最最相熟之人。”

李松姿微怔,手指輕輕蜷起,聲音顫抖的厲害,“是……枕霞春煙?”

外頭忽然靜谧下來,李松姿覺得心裏突突急跳的厲害,出言催促,“賀睢?!”

“阿嫂聰慧!正是阿嫂的成名作《枕霞春煙》!”賀睢不禁叫好,惹的徐瑾和窦衡也一起起哄。

李松姿急切的擡手,瓷音了然,立刻繞出屏風,取了那匣子在手,走回遞到李松姿手中。

李松姿扯去上面的紅封,顫抖着打開蓋子,裏頭赫然躺着她那卷日思夜想的畫!

可這個不是随陸家抄沒充公了嗎?!她先後幾次找陸庭芝,便是為了取回此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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