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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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洵審視的眸光,一個個掃過屋中三人,最終落在自己女兒身上,啞聲問道,“是誰?”
劉螢含淚搖頭,“……女兒……女兒不知那人身份。”
劉洵額角青筋凸起,他望向坐在女兒身側的李松姿,想不明白李行鶴的女兒為何摻和在這件事中。
“李三娘子可知?”
李松姿颔首,“恕阿窈暫且無法告知世伯那人身份。”
如今張雲晖性命當先,若将那人牽扯出來,非但他性命難保,恐怕玉奴的名聲也被殃及。
只要再等上一陣,等那韓越按捺不住的出來咬鈎。
劉洵最後看向跪坐在地的張氏,張氏被他一瞧就渾身戰栗,忙道,“郎君!我也不知究竟何人!若我知道,恨不能早就将那人扒皮抽筋!郎君!”
聲音凄厲,字字泣血。
劉洵冷冷看着張氏,早些年自己的大舅兄在岷縣做縣丞,因官聲好,州裏曾議過在吏部铨選中為他表書,薦他去長安為官,張氏當時眼熱,便趁機撮合玉奴與外甥的姻緣。
誰知大舅兄第二年卻在外出巡察時遭遇流寇,不幸身死,張氏自那以後,便開始有些後悔當初定下這樁親。
直到今秋傳來李氏被聖上賜婚一事,她便幾次打探李家情況,他不喜她做如此拜高踩低的事,因為這個,夫婦二人鮮見的紅了臉,他也曾讓幾個妾室勸過,張氏卻油鹽不進。
沒想到,如今竟然釀成這種禍事!
張氏瞧着劉洵的神色越來越冷,心也倏忽往無底洞墜去,“郎君……”
“州廨那邊……雲晖的性命我會想法子保下,若他還肯娶玉奴為妻,玉奴也肯嫁他……我自會為他們二人安排出處。日後,家中餘下女兒婚嫁一事,你便不必再操辦了,連同府中中饋……皆交妾苗氏。”
張氏聞言,不可置信一般搖了搖頭,“郎君!你怎可如此待我?!我都是為了玉奴籌謀!”
“婦人之見!愚不可及!你當李家……”他想起李松姿還在此處,不再多言,只是又惡狠狠的瞪了張氏一眼,轉身對着劉螢道,“玉奴,時候不早了,先送李三娘子回府吧。”
李松姿知曉,這是劉洵下的逐客令,當即便起身告辭。
過了幾日,韓樾再去雞坊,臺上兩只鬥雞戰的正酣,也不知是誰小聲說起那日有人行兇傷人一事。
韓樾一聽到,雖然眼睛還看着臺上,耳朵卻跟着後面竊竊私語的人走遠了。
聽着聽着,忽然聽到“長安”、“貴人”幾個字眼。
他便徹底失了鬥雞的興致。
回到州驿,他敲響了隔壁客房的門,溫懷瑜開了門,見到是他,忙笑道,“韓兄今日怎麽有閑工夫?”
韓樾卻擰眉,一把将人推入房中,反手關上了門,沉着雙眸,面色不善的瞧着溫懷瑜。
“那夜就不該聽你的,該将那劉氏女殺了棄江。”
溫懷瑜“唰”的一聲收了扇,自窗邊左右一望,見四處無人,落了窗才回到桌前。
“出了何事?韓兄何出此言?”
韓樾這才将那日雞坊遇襲和自己今日聽到的坊間流言向溫懷瑜說出,末了頗有些惡狠狠道,“若是我出了事,你當日為我報信,替我善後,你也逃不了乾系!”
溫懷瑜聞言,露出一副驚懼的神色,“韓兄,我那可是為了幫你,你怎能……”
“幫我?”韓樾兇狠的盯着溫懷瑜,“若此事不能善了,你就等着為我頂罪吧!別忘了,那舞是你邀我看的!那人也是你綁來的!你好好想想,溫家現在自身難保,若你在此時捅了這麽大的婁子,溫豫的人頭恐怕再難保住了!”
“那依韓兄之見,此事如何才能善了?”
“既然那劉氏女不識好歹……”韓樾擡掌,在頸邊無言的比劃了一下。
“韓兄還真是……如此美人……竟一絲也不知憐惜。”
韓樾面色陰沉,目露鄙夷,“不過一山野之女而已,若非身姿肖像那李氏女……”他聲音更冷,“……記得下手利落些……”
待送走韓樾,溫懷瑜手下的人送進來一封信,又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溫懷瑜展信看過,唇角微勾,“如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他差人備來筆墨,提筆修書一封,遞給手下,“水陸加急,送長安陸府。”
是日午後,郡王府南下車駕由煙羅江靠岸抵瀝陽,吳瓒及随同他先前抵達的郡王府人馬也自州驿搬出,先是到江邊迎人,後随浩浩蕩蕩的車駕一同去往整饬一新的郡王府別院。
王迴早便盼着這一天,忙帶了禮部的人一起前往,陛下賜婚時,便已選定了幾個好日子,只不過顧念嫁娶雙方請期的禮儀,還是需由嫁娶雙方在幾個日子裏頭選出最和心意的一個。
李行鶴和宋氏自然也需一同前往商議。
李松姿晚些時候又去了一趟劉府,算着時日,韓樾應當很快會對劉螢或者張雲晖動手,她怕劉洵因為私憤下手過重反而害了自己,所以抓人的事她交給了崔暄和李猷,管教那韓樾的人有來無回。
她一路來到劉螢房中,雖然此前與劉螢交待過幾番,可劉螢還是眼見的面色刷白,一雙手攥着絹帕,揉皺了又展開,周而複始,似乎那絹帕是她唯一的依托似的。
“別怕,只要那人敢來,便是自投羅網。”李松姿眸光鎮定,緩緩伸手,在劉螢手背上輕輕一拍,未料那手卻冰冰涼涼的,于是收回手,提起桌上茶壺為二人滿了兩杯熱茶。
“快握着暖暖手。”
劉螢颔首接過,眼睫扇動的厲害。
李松姿小口啜飲,擡眼卻見劉螢整個人都似發起抖來,不禁疑道,“玉奴,你今日怎的……”
話未說完,一陣目眩忽而襲來,她奮力搖首,視物卻愈發模糊。
心下一跳,那茶……
李松姿不知何來如此變故,她想到崔暄的人和李猷或許就在牆外,強撐着,想将案上茶壺杯子掃落在地,只要聽見動靜有異,他們定然會立刻沖進來。
可她剛要伸出手去,劉螢便撲上來,将她壓在坐榻上。
李松姿本就是最後一搏,這樣被她制住,也沒了反擊的力氣,她只能勉強維持着最後的清明,低聲問,“是誰?”
劉螢的眼淚滴下來,落在李松姿臉上,“李阿窈,你別怪我,是那人……他以表兄性命要挾……”
“原來如此……”李松姿覺得識海模糊,她費力的思索着,“不止如此……是不是?”
劉螢聞言怔了怔,感覺到李松姿還想掙脫,不知在哪取出了一條細絹,按住她的雙手便一道一道纏上去,凄哀的面上湧現出一絲扭曲的恨意,“那禽獸辱我時曾醉言‘李氏女……不過如此’,你可知……我是替你受辱啊!李阿窈!那禽獸不敢欺你……便将我擄去!可我又何辜?!”
李松姿聞言,心中驚怒交織,她原以為韓樾對劉螢是見色起意,怎知後頭還有這樣的淵源?
可若是韓樾今夜再出手,他必然是要殺了劉螢永絕後患的,劉螢即使愚鈍,也該知道這個道理,可為何還是會給自己下藥?難道是要自己替她去死?
韓樾可不是傻子,若是他知道死的不是劉螢,必然會再下毒手!
“玉奴……韓樾乃禽獸之徒……他要的是你死……若死的是我,朝廷賜婚在前,此事是瞞不下去的……”
劉螢壓着她的力道稍減,“……那人說……只要我得手……其他的……他自有辦法……”
李松姿昏昏沉沉,只能通過将指甲掐進手心,用疼痛來勉強維持神智。
“無論他說了什麽法子,不過是誘你上當……玉奴……聽我的,你先松開我……”
劉螢仿佛聽了進去,她緩緩直起身,望着李松姿,無助問道,“那我表兄……”
“州獄裏早就埋伏了人,沒有人能害你表兄性命……”
“可那人說……即便在州獄……他想殺人,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我和崔先生早有防備,你該信我。”
“當真?”
李松姿點頭。
劉螢終于放手,先是為她解開手上的綁縛,又下榻将李松姿扶起,聲音發顫,“你等着,我這就去尋崔長史。”
李松姿見她繞過屏風出門去,飛快的自頭上取下一枚金簪,張開另一手的手心,咬牙狠狠劃破,劇烈的疼痛襲來,她覺得自己恢複了幾許力氣。
如今情狀,她決不能坐以待斃。
李松姿扶着榻沿,勉力起身,踉跄的步至屏風,晃了晃昏沉的腦袋,扶額穩住身形,又踉跄了幾步,撞到一卷頭案上,上頭一盤金燦燦的橘子,咕嚕嚕滾落到地上。
終于到了門邊,只見門開着,四下寂靜無人。
李松姿心頭不安,默默将金簪藏于袖中。
背後忽而傳來一聲輕笑,李松姿只覺頸後掌風忽至,暗道不妙,頸上驟然鈍痛,她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覺。
“好厲害的一張嘴,險些壞了我的大事。”
“押出來。”
門側暗處,一瑩瑩倩影出來,脖子上被人架了刀,整個人抖的似乎馬上就要昏過去一般,她一看見伏倒于地沒了聲息的李松姿,眸中透露出幾許驚慌,“你……你吩咐的,我都做了,我表兄的性命……”
“別急,我方才忽又想起一樁事,還得要你相助呢。”
劉螢搖搖頭,有些不敢望向地上那人,急切道,“你說過的,不會害她的性命。”
一冰冷的扇柄橫過來,挑起她的下巴,她不敢看那人的眼,便只能瞧見他含着諷笑的唇。
“劉四娘子何必裝傻?用她的名聲,換你的名聲,這可比取她性命要惡毒的多了。
去吧,去刺史府,去郡王府別院,去李家西府……告訴他們……李三娘子……使院夜宴那晚如何遭人擄去……今夜……又是如何遭人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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