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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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也只是疑心,畢竟徐、王二相當初也提了旁的人選。”李松姿沉吟片刻又道,“劉螢一事,朝中得益的是徐相與溫家,徐相與陸相自來不對付不說,
溫豫先前被陸觀止參奏,險些命喪劍南,且他的女兒就要嫁入東宮,溫懷瑜又怎會對付太子的舅父和表兄?”
李行鶴眉頭緊鎖,垂眸望着案上香爐,忽而想起什麽似的,神色凜然的擡頭望向她,“在你那夢中,可曾出現皇子謀逆奪權之事?”
李松姿怔然,點頭應道,“光德二十三年,邊滕之亂起禍不足半年,陛下崩逝,正在平叛的明王忽然劍指長安,後事情敗露,被圍剿賜死後,太子登基為新皇。”
“明王?皇四子楊克?”
“正是,陸觀止與明王來往甚密,明王伏誅後,陸觀止還因結黨謀逆之嫌被抄家下獄。”
李行鶴乍一聽有些訝然,忖了忖又了然道,“陸觀止仗着陛下信任,把持朝政十數年,早已将人得罪了一個遍,早年與東宮有來往的武将幾乎都被陸觀止讒言所害,想來他知曉太子登任大典後必然不會信重他,想保命也只得铤而走險。”
聽聞阿耶如是說,倒有幾分點醒了李松姿,若依陸觀止當年對東宮的構陷,前世新帝本不該饒他生路。
便是她呈上的證詞被人替換,謀逆的罪名由吳瓒背了黑鍋,陸觀止罪行累累,只要禦座那人肯查,又何愁查不到治他于死地的罪證?
除非是他有不得不信任陸家的理由。
陸庭芝那張瞧不出情緒的臉又浮現在眼前。
“阿耶聽你說的這些,只覺當務之急便是穩住雲朔局面,決不能再讓甘懋小兒借機生亂。”
若說一開始聽女兒說起夢境乃天啓一事時,他尚覺得是她墜馬後的瘋症又無端犯了,那此時倒隐隐生出幾分憂患。
當年,他拒辭雲朔節度使一職之後,便由同樣在平亂中立下汗馬功勞的胡将甘懋就任,自那時起雲朔的動亂就一直層出不窮,他也曾聽聞了不少當地百姓、豪強對甘懋暴政的反抗,這不今年又爆發了兩場動亂,陛下這才動了換人的念頭,有了如今賜婚一事。
此前,他還在猶疑這趟渾水是該避還是該蹚,如今聽女兒說起什麽甘懋叛寧,邊滕之亂,他反倒有些坐不住了,要知雲朔乃大寧北境重地,一旦動蕩必然山河飄零,屍骸遍野,到時候朝堂威信蕩然無存,群賊四起,江山只怕永無寧日。
“女兒知阿耶所憂為何,不過陛下既然同意賜婚,定然也有意于阿耶,還請阿耶稍安勿躁。”
她已篤定紫菘一事有陸庭芝的手筆,若能借此事撼動陸家,陸觀止便是再想讓自己的侄子赴任雲朔,陛下也不見得會點頭。
又過了一日,李松姿便與崔暄和李猷一起,将今秋紫菘土貢一事原原本本過了一遍。
“我前些日子暗中查過劉武和蘇寬,才知兩人原來是舊識,二十年前曾在江州軍中做過同袍。”
李松姿凝眸,“如此說來,二人勾連在一起,斂財欺民已非頭一回了?”
“賬面上看,自蘇寬任倉曹參軍七年以來,有五個豐年,兩個災年,走訪三村農戶,往年收價确與文契上的并無出入,買賣差價最高四十,低時有二三十文的也有。”
“這麽說來,兩人雖斂財,但如今歲一般差價能達七十文的,還是頭一回?”
崔暄颔首,“正是。”
李松姿不解,“可查過劉、蘇兩家有誰急着填什麽虧空?”
“查了,沒發現什麽端倪。”
“那兩家今歲可曾購過什麽田,又是否辦過什麽吉兇大禮?”
崔暄還是搖頭,“皆細細查了,連同兩家岳家、宗族在內,今歲既未征田,也未有何大操大辦的要緊事。”
李松姿這才恍然,她望向崔暄那意味深長的眸光,喃喃道,“那即是說,劉、蘇今歲壓榨的民脂之巨,并非是為了自家,而是在他們背後的人,許是某個大牙商、行頭,又許是旁的什麽人?”
看着崔暄點頭,李松姿又想到了什麽,忽而眸光晶亮,“那依先生之見,會不會今歲行頭大量引入白菘,賺取的銀錢也是為着同一個用處?”
李松姿說完,不等崔暄回應,疾步至書案前,研墨提筆,在紙上寥寥幾筆畫出些脈絡。
崔暄湊上前去看,便見一條畫的是今歲白菘湧入江州市場,先是以低于紫菘的價格大賺一筆,接着又因州府控制市價,售價一漲再漲,從最初引進的二十文漲到了如今的五十文。
第二條畫的則是紫菘收購及市售,買賣差價達到前所未有的七十文,随着州府出面穩售價,市價又從四十文漲到了八十文。
第三條便是由紫菘土貢一事延伸出的針對刺史府的流言構陷。
畫畢,李松姿停筆,仔細端詳了一眼紙上所畫種種,眸光冷了冷,“先生以為,會否有人既要真金白銀,又要處心積慮拉刺史府下水?”
崔暄聯想到此前劉螢案中,曾有人要治李松姿于死地一事,他心頭凝重,望向身側少女,“三娘以為,幕後是何人?”
李松姿一時未應,只是緩緩垂了眸,凝望着紙上的縱橫交錯,良久方道,“此事只是我的猜測,先生聽後若覺得離奇,便當我是渾說的,不可再說與旁人知曉。”
“自然。”
李松姿又提筆,在紙上餘隙處寫下三個字,崔暄見到是“陸觀止”,倒覺得甚是合理,只是沒想到她的筆稍稍一頓,又在後頭穩穩寫下幾個字。
陸觀止之子陸庭芝。
李松姿深知自己方才所想空口無憑,只有找到劉武手中的賬本,才能知道那些銀錢流入了何人之手,只不過若是由崔暄以查案為由前去,定然打草驚蛇,但若由崔暄想些周折的法子,恐怕還需費些時日。
她想到吳瓒手底下的吳弼臣,那人愛行非常手段,用在這個關頭倒正合适,她需得尋個時機同吳瓒借人才行。
花晞閣是江州最有名的富貴煙花地,進了富麗堂皇的大門,一股混着柑香的甜膩滋味兒便撲面而來,正堂人聲鼎沸,美嬌娘們各個打扮豔麗,或倚或挽在郎君們身側,有些在耳鬓厮磨,有些則在玩行酒令,嬌笑聲和嗔罵聲混雜一處,又有香氣氲着,任誰來了都不免起興玩樂一番。
一月白襴袍的男子攜着仆從甫一進門,便立時有嬌俏的花娘迎上去,擡手遮了唇鼻,眼簾半阖着,眼尾卻趁勢将人上下細細一打量,“不知郎君……府上何處?奴家眼拙……似不曾見過郎君呢。”
那男子四下一望,“我是應李家五郎的約前來,不知他人在何處?煩請娘子為某帶個路。”
花娘恍然,立刻堆上一副笑臉,“是奴失敬,原是李五郎的小友。”她盈盈一禮,細白柔軟的小臂擡起,指向樓梯的方向,“郎君随我來便是。”
月白襴袍的男子颔首,眼尾趁勢掃向一旁垂首立着的“仆從”,得了個應允的眼神,這才跟在那花娘後頭上樓去。
幾人行至一雅間門外,有兩個仆從在外頭守着,伸手攔下三人,“這兩位是何人?”
那月白襴袍的男子恭謹的淺笑,“還請告于李家五郎,賀某已應約前來。”
仆從進去不久便出來,利落開了門,躬身敬道,“賀郎君,請。”
見人進門,守在門口的仆從便又極快将門阖上,花娘正待探頭打量,卻忽然被喂了個閉門羹,向着仆從嬌嗔道,“真是呆子,差點吓破奴家的膽。”
哪只仆從是個不開竅的,竟視若無睹,直接阖了眼。
那花娘氣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胡亂的擡手攏了攏肩頭紗衣,盈着身子悻悻離去。
見人走遠了,尚丘咧嘴一笑,掐尖了嗓音道,“真是呆子,差點吓破奴家的膽。”
吳弼臣依舊閉着眼,只是聲音冷的像是要殺人,“你皮癢了?”
尚丘閉上嘴,悶聲的立在一旁暗笑,心中調侃,真是不解風情啊不解風情。
三樓是雅間,偶有絲竹樂聲隐隐綽綽的傳來,并不似一樓堂中一般春光旖旎,男子主仆二人進了房中,西進間裏頭有人在屏風後頭撫琴,聲聲慢慢,悠遠綿長,使人聞之便覺清幽雅致,滌人心胸。
只不過琴聲中間,似乎混了些突兀的雜音。
“睢弟何在?”那月白襴袍的男子環顧四處,未見到賀睢的蹤影,心生戒備。
“他近日喜愛上了胡姬酒肆的葡萄酒,方才按捺不住心癢,言說先去喝兩杯解饞。”
男子颔首,眼角餘光又瞥向身側的“仆從”,見他對自己不動聲色的點頭,男子才道,“既如此,我等他便是。”
琴音止住,屏風後頭一颀長的身影忽而站起來,影子投在屏風上。
窸窣聲響起,吳瓒走出來,沉沉的眸光在面前主仆二人身上來回一轉,唇角勾了勾,搖首道,“雖一別十餘載,但殿下龍鳳之姿,某還是認得出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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