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将行舟

關燈
将行舟

又過了兩日,賀睢幾人辭行在即,郡王府以吳瓒的名頭在景春樓擺了宴。

恰李竹韻至別院看望李松姿,纏着問起近日衙門審的紫菘案子,末了聽說了幾人要在景春樓小聚一事,說什麽也要跟着一同前去。

到了樓門口,夥計眼尖瞧見是郡王府的馬車,遠遠就迎上去,喜慶着一張臉為二人引路,直上二樓,“世子方才來的時候,便囑咐了府上馬車稍後就到,掌櫃知道娘子喜歡趙三娘鋪子裏的點心,早早就備下了。”

李竹韻聽在心裏,禁不住要調侃兩句,笑道,“從前我阿姐也常來,倒不見掌櫃這麽殷勤……看來還是要沾世子的光。”

李松姿在她腰上作勢一擰,嗔道,“沒正行。”

李竹韻笑着讨饒,小跑兩步上樓去,一個沒注意,迎頭撞進一人懷中,“哎喲”一聲捂着額頭後撤,眼見半只腳懸在了樓梯,只覺臂上一緊,叫人及時拉住,才沒狼狽的滾下樓去。

聽到上頭一番不小的動靜,李松姿擔心妹妹,亦快步跟上,“阿雀?”

瞧見妹妹全須全尾的站在樓梯口,她懸着的心落到了實處,上前拉住人上下一打量,關切道,“可是碰着磕着了?”

李竹韻搖頭,張開雙臂任自己的姐姐好好瞧,笑的一派純然道,“我沒事,就是跑的快了,叫樓梯絆了一跤。”

李松姿瞧着她如此模樣,只得無奈又寵溺一笑,“你呀你……”

李竹韻嬉笑着上前,挽住她的手,“阿姐放心,我真沒事兒……”

進了雅間,只見吳瓒正與徐瑾、窦衡湊在一處坐着相談,面前的茶氤氲着熱氣,将三人的面龐都模糊了幾許。

打眼一瞧,桌上果然擺着兩排精致的各色糕點。

跟在後頭的瓷音瓷畫上前,接了姐妹二人的大氅退至一處,吳瓒一邊聽着徐瑾說的,一邊微微揚首,眸光在李松姿面上流連了片刻,唇角揚起一抹若有似無得弧度,才複又垂首與徐瑾道,“妺娘的身子要緊,你既然問到了劉太醫下落,是該早些帶她去瞧瞧。”

李松姿一聽,便知他們在說徐瑾的小妹徐妺的病情,此次徐瑾随賀睢一起南下,一為賀親,二便是為了帶小妹尋醫。

其實若論及這三人,賀睢因自小是個畫癡,在長安時隔三差五便來拉着她一同賞畫,算得上與她最親厚的一個,徐瑾和窦衡素日裏話并不多,偶爾一兩句也不過在詩畫上。

想起前世她為吳瓒奔走身後之事,賀睢第一個被家中關起來,她想去求助徐瑾,卻沒想到碰上個軟釘,最後還是她沒去找的窦衡求家中為吳瓒進言。

雖知趨利避害乃人之常情,可有賀、窦二人在旁,倒無法将他們再一視同仁。

李竹韻懵懂問道,“徐兄此番不回長安?”

徐瑾略略颔首,“家仆前日來信,在懷樂一帶打聽到了劉太醫的下落,我帶妺娘去求醫。”

“懷樂?”李竹韻那雙與李松姿頗為相像的眸子晶晶一亮,“豈不是離瀝陽不過百裏?”

徐瑾輕笑,颔首應道,“正是,就在江、宣二州交界處。”

“欸?那你豈不是可以與我阿舅舅母一道乘船?他們明日啓程,沿途剛好要過宣州。”

吳瓒聽了,也不禁點點頭,“宋氏商船名號響,你若驅車趕路,妺娘身子受不得颠簸,路上還要耽擱,倒不如搭船先至宣州,還節省了時日。”

徐瑾聞言有些遲疑,“如此豈不叨擾?”

阿雀忙不疊挽着李松姿道,“阿姐,你想想法子。”

外頭腳步聲零零落落的朝着雅間而來,人未至,聲音卻已經傳了進來,“你別說,要走了,我最不舍的竟然是這胡姬酒肆的葡萄酒。”

賀睢拎着兩壺酒,後頭跟了李旭,手中也拎了兩壺,大冷的天,倒都出了滿頭的細汗。

李竹韻瞧見了,朝賀睢做了個鬼臉,嘲道,“你這個酒蒙子,到哪都不忘把自己灌醉。”

賀睢白了她一眼,“你懂什麽,這可是瓊漿玉液。”

李竹韻哧哧一笑,心裏腹诽,自己饞便饞,還總愛說是被酒勾了魂。

幾人落座,李旭放下酒,出去張羅讓夥計上菜,行事看着倒似沉穩了不少。

宴畢,幾人約了至長安再會方散,別院的馬車先送李竹韻回使院,待李松姿将人送進側門,回到馬車,才發現吳瓒不知何時上來了。

他閑适的靠在馬車一角,寬肩罩住小半壁的身位,長腿一曲一展,手拍了拍身旁的坐處,輕聲道,“我許是醉了,上來歇歇。”

李松姿點點頭,上車坐于他身側,馬車将行未行時,她便覺得肩頭沉沉一墜,溫熱的呼吸落在頸窩,令她身子一時微微僵住。

“等回去了,給你煮點醒酒湯,喝了會好受些。”她用指尖掐着手心,強自讓自己放松下來,微微側過臉,下巴與他額前相抵,與他就像是世上最尋常的新婚夫婦。

吳瓒卻心頭微動,似是十分受用,又往她肩頭窩了窩,溫聲道,“好。”

他只任性的枕了片刻,便擔心她受不住,複擡起頭靠在了車壁上,一手攬在她腰上,細細摩挲。

馬車駛在靜谧的路上,只聽到馬蹄聲和車轍聲。

吳瓒不知想到了什麽,幽幽開口道,“宣州有個前朝的宣德宮,是周廢帝南逃時貪戀龍溪八景所建,後大寧建朝,着人将宣德宮改作了皇家別院,後來朝中打北奚要用錢,把園子以二十萬缗賣給了宣州當地栾氏一族,後栾氏敗落,園子又被先後拆了十幾處變賣,至今八景僅剩兩景,阿窈可想去瞧瞧?”

李松姿不知他何意,但知他既提起,便不是去觀景那麽簡單,不禁望着他,遲疑道,“咱們不回長安麽?”

“不急,等阿舅的調令下來,再走不遲。”

李松姿聞言,不禁有些雀躍,“阿耶北上一事……已有眉目了?”

“嗯。”他瞧着她的神色,心頭發熱,手上便有些不安分,“前些日子吏部铨選,有個姓章的侍郎手不乾淨,從前是陸觀止帶出來的,陛下最忌諱這個,已把那侍郎下獄了。”

這倒是意外之喜,不過陸觀止多年來在朝中一手遮天,自己人遍布朝堂,夜路走多了總能撞見鬼。

她推不開他作亂的手,只好擡臂掩自己的唇,欲海撕咬拆吞着她的神智,初時,她還能聽見車輪辘辘和車夫的呼呵,羞窘難當的怒視着他。

直到吳瓒似忽而尋見什麽,低低一笑,再後來,她便身不由己的一點一點沉溺下去,任疾風卷起江潮,似魚被抛入空中,又軟軟墜落,在他懷中化作一池溫熙的春水。

待馬車停下來,他徑直抱她下車,穿行連廊之間,越過前廳中堂,直至兩人新房。

淨室早就備好了熱水,吳瓒沒要人伺候,剝去李松姿早在馬車上便已然潮濡的裙裳,兩人共浴,水搖搖蕩蕩的不停漾出來,在地上洇了一層又一層。

夜半驚醒,李松姿發現自己正貪戀的趴伏在吳瓒懷中,她動了動身子,幸而并未驚醒他,在枕下摸出個微涼的球狀物什,她掀開帷帳赤腳下榻,冷的瑟縮了一下。

就着月色,她打開香囊,瞧見大婚當日放進去的六七粒竟然只剩下了一粒,看來明日還要讓瓷音再取出一些備着。

壺中的茶水早已涼透,她顧不得,極快的就着茶水把藥吞下。

回到帳中,吳瓒還在睡着,眉骨高挺,眼睫纖長,鼻峰秀麗,她的指尖撫上他的唇,是一雙殷紅的薄唇,若是尋常的時候見着,會覺得帶着絲冷冷的風流,若是抿起來,便是讓人不敢再觑的威儀。

她靜靜的瞧着他看了一會兒,又收回手,背過身躺下,與他之間似隔了條看不見的暗河。

翌日一早,吳瓒便與李松姿一道,回了趟刺史府。

宋氏夫婦和一雙兒女已經收拾了不少東西,仆從們正陸續将一家人的行裝搬倒車上運往碼頭。

一身着錦袍的少年正在門外與仆從交代着什麽,見郡王府的馬車緩行而至,吳瓒和李松姿先後下車,少年忙上前行禮,“見過世子、世子妃。”

吳瓒扶住他手臂,“一家人不必拘禮,怎麽就你一個?”

“禀世子,阿耶在與姑父議事,阿娘與蓮娘随阿雀表姐去了西市,說要再買些女兒家的東西帶回去給家中姐妹。”

吳瓒二人聞此,向他告別,去找宋氏商議搭船前往宣州之事。

宋溪聽聞兩人要乘自家的船往宣州游玩幾日,猜到新婚兒女的心思,不禁笑道,“自家的船,說什麽叨擾不叨擾,便是你們此番要去揚州,阿舅也是無有不應的。”

倒是李行鶴在旁邊撚了撚胡須,蹙眉道,“怎麽這個時候去?”

旁人不知姚端已經暗中查到了宣州,李行鶴卻是知曉的,宣州不似江州,萬一有什麽事,他也難立時應對。

“這還用問,新婚小兒女四處賞景游玩有何不可?宣州龍溪八景乃人間至美,可恨那栾氏敗家,糟蹋的只剩了兩景,馮朝赟當年作畫時也只來得及畫了兩季四景,何不讓阿窈去親自瞧瞧,剛好将那兩景留在畫中。”

李松姿聞之心動,她嫁妝裏頭正有師父畫的那春時四景,的确美不勝收,“阿耶,正如舅父所言,阿窈也想去親眼瞧一瞧。”

李行鶴知曉他們此行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只好道,“将崔暄帶上,他在豐海還有公事未竟。”

第二日乘船,一行人早早到了碼頭,連同徐瑾兄妹一起登船,誰知小道上忽而傳來急切的馬蹄聲,李松姿定睛一看,來的竟是阿雀與李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