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分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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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道行

吳瓒靜靜瞧着她,雙唇輕抿,眉心蹙起一道淺淺溝壑,眸底沉暗得厲害,良久,他再次伸出手,将她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

指骨涼涼的,李松姿下意識擡手,将他那只欲離的手抓在兩手手心。

她的手掌溫熱柔軟,一下便撈住他下墜的一顆心。

“方才……是夢……”她拉住他的手,将自己的臉貼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

吳瓒由着她動作,他眸光沉沉的看着她,他知道她做了噩夢,可方才那一瞬間,他竟想起前世,想起她一字一句道,“你我此生,緣分盡了。”

也是那麽決絕。

一字一刀的割在他心上。

他忽而抽回了手,站起身來,在衣架上取下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好。

“你去哪?”李松姿心底一緊,擁着被子坐起身。

吳瓒側臉緊繃,穿衣的動作行雲流水,沉默着系好玉革帶,又去拿了大氅,正待出門,便覺腰上一緊。

垂首一瞧,是她的一雙玉臂自身後緊緊環住了他。

“別走。”她聲音沙啞,帶了急切。

他僵直的站着,喉間發緊,“……放開。”

“吳瓒,你那日應了我的,你說你會信我……”

吳瓒只覺得腦子裏頭天人交戰一般,他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一寸寸掰開去,心裏火燒着一端,冰凍着一端,他怕再待在這兒便會發瘋。

他大步離開,手剛碰到門,腰上又是一緊,她抱的更用力了些,聲音卻放的輕輕的,像是怕驚着什麽,“吳瓒……你想賴賬不成?”

外頭的寒風呼嘯着掠過門窗。

他垂眸,望着被兩人身影割開的月光,扯動了一下唇角,“你可知,我也曾做了場噩夢……”

他還想再說,後頭的話卻死死卡在喉嚨裏,吐不出。

她棄他另嫁一事,是埋在心裏的一顆深刺,碰不得。

身後的人不知何時無聲的踱至他身前,他瞧見她身上那單薄的寝衣,虛虛的罩着她,一雙白皙纖秀的腳就那樣赤着,踩在冰冷的木板上。

或許是因為冷,她在隐隐發抖。他瞧着她,杏眸裏氤了一層水汽,看着是惹人憐的,可那底下又藏着某種執着。

吳瓒終究敗下陣來,他抱起她,送回榻上,沉默的握了她一雙玉足在手,他的手并不算暖,他垂首向手心哈氣,将手搓熱,又覆在她足上。

李松姿陷在床褥中,一只手落在他腰上,攀住他的玉革帶,生怕他又要走。

吳瓒到底沒再離去,等為她暖了足,他起身浣手更衣,脫靴上榻,側身向外躺下。

身後卻有人貼上來,一只柔軟的手試探着搭上他的腰,緩緩向上,鑽進他裏衣,貼在他緩跳的胸膛上,嬌道,“吳瓒……我冷。”

他捉住那柔夷,不許她再動分毫,聲音沉啞,“明日平旦出發,卯時便至宣州,不足三個時辰可歇了,睡吧。”

身後的人沉默了片刻,終于将手抽離。

吳瓒剛阖了眼,耳垂上卻忽而一熱,是她溫軟的唇。

他驟然翻身,眸光晦暗的鎖住她,那壓了又壓的心頭,暗火融了冰,乍然騰起茫茫的熱煙,在身體裏橫沖直撞着,怒吼着,急于宣洩。

李松姿眼睫顫了顫,輕輕擡手托住他的臉頰,拇指落在他唇角,輕輕摩挲,低低道,“吳瓒……”

尾音未落,他的手掌已然落下,将她翻過身去,寝衣被蠻橫的剝開,他一口咬在她肩頭,疼痛讓她悶哼出聲,他的手卻沿途向下,掠過澤灣,憐取芳地。

看吧,她就在他眼前,就在他手裏,就在他身下,沒有背叛,沒有抛卻。

寒風卷着江潮,他鉗着她的腰。

水拍打在船身上,發出嘩嘩的巨響。

她精疲力竭,他卻不同于從前,兇悍而沉溺,似乎不知餍足一般,月光清冷的罩住兩人,在地上映出沒有盡頭的交纏。

吳瓒只歇了一會兒便被敲門聲吵醒,他撐起身,外頭天光未明,心知定然有事,更衣出門去。

原是徐妺半夜吐了兩回,又忽然發起高熱,宋溪也聽到動靜趕了過來,見人臉色發白,知道耽擱不得,便建議先在曲明為徐妺請個郎中來。

宋溪叫來對曲明熟悉的船工,讓他先帶着徐瑾去請人,待人走後,宋溪才緊蹙着眉,将吳瓒叫到僻靜處,“若是徐家娘子一時走不得,恐怕只能先在曲明養兩日,我這船今日要至豐海,一千旦的官糧等着,片刻耽誤不得。”

吳瓒聞言,疑道,“怎麽先前未聽舅父提及?”

宋溪點點頭,“自揚州至瀝陽時,船上運了揚州各家的貨至沿江大小港口交易,本是要空船東歸。

在瀝陽時卻偶然得知東都臨時調糧一事,不少商船被臨時征用,我與一商船主談及返程空船一事,他盤算了半響,說願分與我一千石。”

東都調糧一事早有旨意,為的依舊是雲朔、黎定等地大旱缺糧的調度。官船一時不夠用,征用商船也是慣例,有些商船主為了一趟多掙些,除了官糧也會運些私貨,那商船主願意分出一千石,恐怕也是給自己的私貨騰地方。

宋氏的商船噸位并不小,一千石只不過是個小數目,可若過一趟揚州再北上,那随船一起的貨物一旦到了東都,琳琅滿目的絹帛銀錢恐怕便要如流水一般的收入囊中。

吳瓒了然,“舅父既有公事在身,到時等郎中請來,我自會與友人相商先行下船一事。”

宋溪雖心懷歉疚,但孰輕孰重拿的卻分明,“倒也不急,徐家娘子此刻孱弱,待身子穩定,便是午時再下船也使得。”

約過了半個時辰,郎中被請上船,診過脈,凝眉問道,“昨日至夜裏都吃了什麽東西?”

旁邊伺候的小婢一樣樣數來,不過是尋常的餐食,還有一直服用的藥。

郎中又沉眸再診,喃喃道,“怪事,脈象來看,似是服用了相克之物,誘發毒性。”

徐瑾聞言,只得命小婢又從頭數來,昨日至夜裏到底都用了哪些吃食,又把徐妺的藥方找出來呈給郎中,郎中再三診看,終道,“只得先用藥解毒,否則于性命有患。”

時至正午,随着船身劇烈的一晃,李松姿終于醒來,只覺周身酸乏,一絲力氣也無。

身側是空的,衣架上也只有她的裙裳。

他不在。

她茫然的怔住,即便昨夜那樣的委求,也不成麽?

門處微微響動,瓷音端了盆熱水進來,晨起時世子便讓她來送過一次熱水,走前更囑咐她娘子醒來之前誰也不許進去打擾,方才聽到裏面有細微的響動,她便猜想是娘子醒了。

待洗漱妝畢,瓷音便伺候更衣,寝衣一退下來,她便倒吸了一口涼氣,怎、怎麽弄了這一身的歡痕?要知自兩人新婚至今,燕好次數雖多,可如此場面還是頭一回。

尤其是肩頭,竟有一處駭人的淤紫,隐約瞧出齒痕。

瓷音眼眶一紅,下意識道,“世子怎的這樣沒輕重!”

“無事。”李松姿意識到瓷音所指,搖頭道,“已經不痛了。”

瓷音只得為她把寝衣披回去,“奴去取藥來。”

這倒提醒了李松姿,她點點頭,“把我那‘安神藥’也取來。”

衣畢出門,李松姿才覺察出不對,日頭當空,分明已是午時。她記得昨夜吳瓒說,卯時便會到宣州,怎麽如今午時還在江上?

“世子呢?”

“禀娘子,徐娘子昨夜突然發病,世子随徐郎君一行下船到曲明問醫,說過幾日再與娘子彙合。”

李松姿仿若沒聽明白,她扶住瓷音的肩頭,望着她緩聲問,“你是說……吳瓒下船了?”

瓷音點點頭,想起什麽似的,忙道,“世子說,若娘子有疑,便将五郎君叫來細問。”

李旭聞訊趕來,從懷裏摸出個信封交到李松姿手上,李松姿展信,起初看的急切,待看清上面所言為何,一雙杏眸沉定下來,逐字逐句将信讀完。

等她阖上信,李旭又摸出一塊玉牌交到她手上,是吳瓒的世子玉牌。

她摩挲着玉牌上的字,漸漸将它緊握在手中,方才得知他下船時驟然慌亂的一顆心也漸漸安靜下來,他雖一言不發的走了,到底還是将此次宣州之行的打算與她全盤交托。

這便夠了。

李松姿斂起心緒,吩咐李旭道,“去把崔先生請來。”

李松姿改道豐海一事,宋溪雖心中有疑卻并未多問,剛好省了中途在宣州碼頭停靠的功夫,商船趕在酉時前一刻抵達了豐海碼頭。

這處碼頭氣勢恢宏,附近停靠了不少船只,官船居多,商船少些,但個頭卻大,宋氏的船停靠進去,也與周遭船只渾然一處,若非船工漕工,一時還真區分不出差別。

岸上漕工往來不絕,即使寒風瑟瑟,也大多只穿了單衣草鞋,背上扛着人一般高的麻袋,脊骨被壓彎,即便上船卸了貨也難完全直起身。

一男子身穿靛青色圓領長袍,披了件鴉青色大氅,站在碼頭,遠眺着宋氏的船靠了岸,遙遙向船頭的宋溪招了招手。

宋溪捋着胡子,也笑着招手致意,一邊暗自對身側少年道,“就是他,咱們在瀝陽偶然遇見的袁家家主。”

宋莒颔首,手上捏了沓文書,自腰間取下盛裝宋氏印信的佩帏,等着随父親下船,與倉監、袁氏簽訂文書合約,他回頭瞧了一眼自己身後的“船工”,用眼神示意他跟好。

李旭則沖他挑挑眉,讓他安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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