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道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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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同

李松姿靜靜由他抱着偎了一會兒,回客店的路上,她将徐瑾與阿雀往來之事和盤托出。

“當初韓兖倒臺,江南轉運使的差事給了徐勤暫代,原本還以為是巧合,現在看來……”

徐勤拜相數年,早年與陸觀止因政見不合,沒少在朝堂上針鋒相對,甚至在雲朔換人一事上,徐勤也曾以陸觀止侄子陸延廣能力不足為由,鮮明反對陸相之策。

如此種種,徐勤倒不似與陸觀止有所共謀,那便是說,徐勤已經在暗中為東宮效力?

“如此說來,滅口孫、付兩家的不是陸家,而是徐勤指使徐瑾所為?”

二人回到房間,點燃桌上的燈。

“可陸觀止極擅揣測聖心,此前多次打壓東宮勢力,又怎會暗中與東宮有所往來?”

一個聽起來十分荒誕的猜測在李松姿腦中浮現出來,先前所疑前世陸庭芝輕易能為陸觀止翻案的原因,此刻變得清晰起來。

陸庭芝恐怕早已在暗中為東宮效力,韓兖的倒臺表面上為陸觀止拔除了東宮陣營的柱石,實則卻助陸庭芝一躍成了東宮的謀臣,徐勤依然把持着江南的錢袋子,溫家也暗中得力,做了甘懋的候補。

如此一來,韓兖雖然倒臺,太子卻也擺脫了多年來對韓家言聽計從的局面。

前世甘懋叛逃,是邊滕之亂的罪魁禍首,先帝病逝後,太子無法與擁兵自重的明王相抗,是以得知吳瓒願意為自己效力後,一直在表面信任倚重于他,恐怕是時,也少不了陸庭芝的暗中獻策。

原來如此,這樣一想,當初劉螢案的疑團便有了解釋,倒臺的是韓家,出手的是溫家,定策的是陸庭芝,獲利的是陸、溫、徐三家。

如今豐海倉一案也說得通了,徐家和陸家都摻和在其中,孫、付兩家又慘遭滅門,好讓線索斷在韓家,以全他們棄車保帥的打算。

這樣的推論一旦在腦中成形,便再也揮之不去,李松姿特意将“陸庭芝”三個字淡去,避開與前世相關的猜測,只輕輕揭開陸家“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真實盤算。

吳瓒此前在劉螢案時便對溫家立場生疑,此刻聽完李松姿所言,倒連前世自己究竟因何而死給想了個明白,虧他自稱天子近臣,竟從不知陸家早有人在暗中為東宮效力。

“如此,韓兖恐怕……”一旦豐海倉的事情傳回長安,東宮想必不會眼睜睜看着韓兖被押回長安大理寺查辦。

吳瓒立時召來尚丘,吩咐他星夜啓程趕赴賀州,盯着韓兖,一旦有人企圖滅口,務必想方設法将人保下。

翌日,派去沿途追查袁家下落的刺史府兵回來了兩個,就在孫、付兩家滅門當日,袁家前門後院發現了不少馬蹄印、車轍印,少說也有七八駕馬車,馬就更不計其數。

可諸人追蹤至街巷,馬車和馬就一路分散開來,分別走不同的城門出逃,至于家主袁懷禮在哪家馬車,根本無從知曉,只能分散人手去追。

“出城南約五十裏處的驿站,有袁家換下的馬和車,再往南追十餘裏就是黎江,車和馬被留在了碼頭,人想必已經渡江……”

吳瓒聽完宣州刺史所言,并不覺意外,袁懷禮行商多年,能在陳糧一事曝出後,極快的攜家帶口逃離豐海,可見嗅覺比尋常人靈敏得多。

比起袁家人的下落,吳瓒更想知道袁正昇是否查到了證據,只要能證實豐海倉囤糧去處與東宮脫不開乾系……太子再難安枕無憂。

可如今孫家已遭滅門,對袁正昇而言,孫婉悲劇的幕後推手均已不在人世,他還會費心幫自己查證嗎?

豐海倉出事以後,碼頭臨時封禁,不少之前受雇于袁、付兩家的船工都被抓進獄中審訊,一為王柱血案,二為囤糧盜賣案。

往日熱鬧喧嚣的碼頭突然之間蕭索下來,沒有了辛勞的船工和往來貨商,不少攤販關了門,只留了空蕩蕩的貨攤,加之寒潮南下,整個天都罩着層灰靡,陰冷刺骨的風呼號着,連一向座無虛席的茶館都空蕩蕩的,只能看見兩三個人影。

疾馳的馬蹄聲在靜谧的街巷突兀地響起,但是細聽便知來的不過單人單騎,一匹栗棕色駿馬出現在碼頭,漸漸慢下步伐,身着黑色大氅的男子利落地下馬,走進茶館中,左右一顧,朝着其中一桌的男子而去。

坐着的男子穿了件青色襴袍,面白如玉,瞧見來人,眸中閃過一絲驚詫,又很快被斂去,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卻默默攥緊。

夥計熱情地上前添了茶,吳瓒将大氅脫去,端茶至唇邊輕輕一呷。

“碼頭一時還通不了船,你若着急,不如走曲明。”吳瓒口氣平穩,似乎只是在談及天氣。

“妺娘見好,我們也該回長安了。”徐瑾垂眸,望着茶湯中央不止的波紋。

茶館裏除了竈上偶有滾水的沸騰聲,并不聞其餘聲響,是以徐瑾話音一落,氣氛便有了些許凝滞。

吳瓒從懷中摸出什麽,放在桌上,推到徐瑾手旁。

徐瑾認得那個佩帏,他眼睫幾不可查的顫了顫,把東西收進了手心,那裏面的小小玉蟬硌疼了手,喉嚨也忽然乾澀的厲害,“她……她都知曉了?”

“嗯。是她讓我還于你。”吳瓒蹙起眉頭,“你不該如此。”

阿雀看着嬌軟可人,心裏卻與阿窈如出一轍,是個頗有脾氣的,聽聞徐瑾別有用心後,只是發怔,眼淚也沒掉。

徐瑾垂着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聽到他的聲音,“我對她,并非沒有真心。”

吳瓒轉動着手中茶杯,“早在長安時,你就對阿雀多有照拂,一開始……你就別有用心……真心?留着騙騙自己罷。”

徐瑾頹然地阖了眼,“你是何時懷疑我的?”

“曲明,妺娘在船上中毒,是你的手筆,是也不是?”

徐瑾颔首,苦笑道,“我本以為你們是要去宣州游玩,直到聽聞宋氏受袁氏相邀至豐海運官糧……我便想拖住你們幾日,等宋氏商船離了豐海……”

只要宋家的船走了,吳瓒未能及時覺察陳糧有異,自然能瞞天過海,相安無事。

可他卻未料到,吳瓒警覺,竟提前留下後手,由李松姿、李旭和崔暄等人盯着豐海的異常。

所幸他也提前埋了阿雀這個釘子,雖然有些應對不暇,到底趕在一切失控之前,否則恐怕要釀成天翻地覆的禍事。

“你随賀睢南下賀婚,是徐相的意思?”

徐瑾點點頭,“阿耶暫代江南轉運使一職,本就屬意我在南下時沿途考察留意諸岸。”

他手中有阿耶親手交予的各地名錄,本是要逐個探訪的,可事急從權,竟一個也沒顧上。

“滅門一事,也是徐相的意思?”自那夜與李松姿相談,吳瓒就對她所提及陸家暗度陳倉一事格外在意,徐勤明面上并不偏袒東宮,如今也是暫代江南轉運使一職,滅門一事動靜頗大,若被禦史或陛下發覺,尾巴可就藏不住了。

徐瑾搖頭,“另有其人。”

“是陸家人?”

伴随着風聲,淅淅瀝瀝的雨聲漸漸響起,細小的水霧飄進茶館,凝走了空氣中最後的幾許熱意。

兩人都看向外面,雨勢很快大了起來,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争先恐後地濺起混着泥土的水花。

“記得兒時第一次入東宮伴讀……”

徐瑾記得那一日,也是這麽急密的雨,雖然有傘,依然不免淋濕衣衫,等他終于到了東宮,另外的兩個伴讀已經到了,從那時起,他們就結為了好友。

可他也是後來才漸漸明白,至交之友,心動之人……在家族權勢和朝堂利益的睨視下,都是昙花一現。

想到這裏,徐瑾藏在心底的念頭又冒出來,他不禁壓低聲音,一手按在吳瓒的小臂上,懇切勸道,“吳二,你我都是太子伴讀,你還曾為太子近侍,為何如今要與東宮為敵?太子是正統,是朝野安定的基石,你如今所為……與叛君叛國何異?”

吳瓒看着徐瑾秀氣纖長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他望向徐瑾,看見他眸中帶着誠意的勸誡,輕笑道,“徐瑾,你既然已經攪和進來,便該目明耳聰些,仔細想想,究竟是誰想讓我西平郡王府不得安生。”

雨聲嘩嘩,不絕于耳。

“孫椒是怎麽死的?”

徐瑾微怔,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才慢慢道,“當年,孫繼知道孫錄對孫椒的心思後,或許因為知道孫錄并非族中親生,便默許了孫錄的逆倫之行,後來為了籠絡付家,又将孫椒嫁過去,付家依附孫家,即便風聞孫椒姐弟之事也不敢聲張,卻暗地給孫椒喂了絕嗣的藥。

孫椒恨孫繼、恨孫錄,也恨付家,我不過允諾她自由,她便痛快的應了給兩家下毒的事。可她不知道,她最後一次去金玉行留信,飲下的茶裏也下了毒。”

吳瓒皺眉,放下空了的茶杯。

前世他至死都與徐瑾是好友,甚至納阿窈為妾時他還曾來道賀,今世卻只能早早的分道揚镳。

離去前,徐瑾叫住他,說起他南下賀親前,曾見過陸家的一個人。

陸庭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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