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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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姿主仆三人剛落地關窗,就聽見兵器相接之聲,她霎時出了一身冷汗,一手抓着一個,悄聲朝着船尾而去。
暗艙隐蔽,等找到暗門躲進去,已過去半刻鐘。
艙中雜亂,天光順着木板間隙透進來,勉強照清楚裏頭的情況,三人躲在裏頭并不算寬裕,生鏽的錨、破舊的網、斷裂的槳堆滿了半個艙。
李松姿附耳在木板上細聽,纏鬥的聲音還在持續着。
吳弼臣和尚丘都被派去了別處,郡王府的侍衛大多随阿耶他們下船去用飯,這些人來路不明,可能順利借由送酒一事上船,想必也提前做足了準備,吳瓒他能支撐的住嗎?
“瓷音,阿雀,你們二人在這兒躲好。”
阿雀大驚,“阿姐還要出去?”
李松姿點點頭,“聽聲音,他們還未向此處來,我要想辦法下船去找阿耶。”
阿雀搖搖頭,急切道,“阿姐此法不妥,歹人既然上船,恐怕留了人守在船舷,你一人怎能逃得脫?”
“阿雀放心,阿姐會見機行事。”
阿雀聞言,又急亂的将人拉住,“阿姐,酒!用那些酒,我們有火折子,只要有火光,岸上的人定然會上來幫忙救火,到時候阿耶一聽便知是船上出了事!”
李松姿猶疑片刻,想來那些人借着送酒行事,酒定然被放在離上船的口子不遠處,若真如阿雀所說,用火來引發混亂,碼頭附近的船工漕工都會趕來相助,定然會讓那些兇徒分神,如此吳瓒也有招架之力。
她點點頭,“阿雀的主意好。”
事出突然,吳瓒手邊未曾佩刀劍,他初時憑着淩厲的招式擊退了數人,腳底踩了一柄掉落的刀,用力一蹬,挑起刀身,擡手接了刀柄。
淩空揮出,對方并不硬接,靈巧的躲開,沒了武器的也從地板上騰空起勢,輪番朝他欺上。
吳瓒與他們過了幾勢,發現了不對,眉頭緊蹙起來。
那些人見吳瓒雖年紀尚輕,招式卻老練,甚至有幾分眼熟,互相瞥了幾眼,不再莽上,開始三人一組上前與他相鬥,不過幾式,又立時換上另外三人,如此往複,俨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先将他耗得力竭。
吳瓒看穿他們的意圖,卻一時無法有所突破,體力漸漸不支,他眼角餘光瞥向窗口,不知阿窈三人是否已經藏好。
分心的一瞬,腿風襲來,他急急後撤,胳膊挨了一記腿鞭,劇痛襲來,他虎口微松,又立刻将刀緊緊握住,有人想趁勢偷襲,他揮刀砍傷兩人,立刻又有人飛撲上來。
“走水了!船上走水了!”
“走水了!”
幾人對視一眼,為首的目露兇光,“先把人殺了再說!”
正待此時,呼喊走水的聲音越發嘈雜,有人從外面跑來,大聲喊道,“碼頭有不少人朝着船上來了!”
只聽“嗵”的一聲。那夥人回首一瞧,船艙的窗戶被撞破,要殺的人衣袍在窗角一晃,便徹底失了蹤影。
為首之人見狀,只得将牙一咬,恨恨道,“先撤!”
等李行鶴一行返回船上,火勢已經被撲滅,他望着地上碎裂成一片一片的酒壇子,立刻知道出了事,吩咐侍衛們整船戒嚴,自己則抽刀上船。
一路搜尋過去,直到自己的小女兒朝自己奔來,一臉急切道,“阿耶!方才有刺客上船,傷了姐夫……”
“什麽?!傷了何處?!”
這一問将李竹韻問住了,她方才跑得急,倒沒注意姐夫傷到了何處,只知他渾身浴血,駭人極了,“我……我也不知,就是血流不止……”
李行鶴一聽,立時吩咐侍衛下船速請郎中前來,一壁讓阿雀在前面帶路,步履匆匆的跟着前去。
“欸?姐夫人呢?”阿雀幾乎是三步并兩步的回到方才見到吳瓒之處,卻半個人影都沒瞧見。
這邊吳瓒在船艙中拍拍手站起身來,地上一個被綁住手腳的刺客,還在“嗚嗚”的嘗試掙脫。
李松姿站在一旁,只覺得掌心還在一跳一跳的疼,她方才趕來想找吳瓒,沒想遇上這個重傷的刺客,她踉跄着躲開了他撲向自己的一刀,不意跌進一間空房,她便尋着手邊的一切砸向還想再襲來的刺客,直到手邊空無一物,千鈞一發之際,吳瓒不知從何處而來,一腳将人踹飛。
“可有哪裏傷到了?”
恍惚之間,手被人握住,細細驗看,她漸漸回神,因為他掌心的溫暖而心安了幾分。
她搖搖頭,卻在看清他滿身血污時周身一震,上前一步将他身前身後逐一打量,急切道,“怎麽這麽多血?傷到了何處?”
吳瓒瞧見她緊蹙的眉眼,心頭微動,撈住她的手臂搖頭道,“無事。”
右側肋下隐隐作痛,他卻不甚在意,手心裏的溫暖讓他心裏軟軟的,他忽而覺得,這樣很好,她肯為他急,為他憂,讓他覺得她是鮮活的,心中是有他的,這發現讓他在劫後餘生中,只覺得比吃了蜜更甜些。
“當真?”李松姿心中狐疑,但見他衣袍雖遍布髒污,卻并無明顯的破漏處,心中也信了幾分。
吳瓒見她如此模樣,輕輕一笑,點了點頭,這一會兒的功夫,外間腳步聲雜沓,李行鶴已經帶着人找了過來。
“世子可有受傷?”
吳瓒擺擺手,指了指地上的刺客,清聲道,“父親不妨一猜,此人是何來歷?”
此話一出,李行鶴怔了怔,繼而凝眉疑道,“世子此言何意?”
“方才我與他們交手,便發覺他們招式熟悉,似是軍中之人,後來他們變陣拿我,用的正是‘銜環陣’。”
地上的刺客一聽,身子一僵,瞪大了眼睛望向吳瓒,見鬼一般。
李行鶴眸光陡然轉厲,他掃向地上的人,喝道,“你們是定朔軍?!”
那刺客又是一怔,他的眸光在面前兩個男子身上來回的轉,他們怎……怎麽……怎麽會知道定朔軍?怎麽會知道銜環陣?
定朔軍可是二十年前李家平亂時帶出來的,後來甘懋接掌雲朔,定朔軍早已被打散拆編,如今早已名存實亡,要不是南下行刺的髒活,誰還會想到他們?
李行鶴蹲步向前,扯去他口中的團布,仔細将人打量,此人看上去年紀尚輕,絕不是當年他親自帶出來的人,沉聲呵問,“你可知我們是何人?”
那人的眼神瞟向立于一旁的吳瓒,又緩緩看了一眼李松姿,吳瓒的面色陡然陰沉下來,他原本以為這夥人是沖着自己而來,原來……他們竟然還要阿窈的性命?
如果說當初劉螢一案,溫懷瑜想要阿窈性命是為了破壞聯姻一事,如今雲朔的人選已定,又有何人非要取阿窈性命不可?還是借定朔軍的刀來殺人,無論事成與否,定朔軍和李家都會被置于風口浪尖。
此用心不可謂不惡毒,吳瓒半步向前,手中的刀抵上那人的脖頸,幾乎能看見那頸皮之下一下又一下跳動的痕跡,他稍微一用力,便擦出血來。
“你面前這位,正是當年定朔軍的主将。無論你們是聽了誰的命前來,都不過是利用你們定朔軍舊部的身份,要你們白白送死而已。李将軍如今奉命北歸,執掌雲朔,你若識趣,便将你所知全部如實招來,還可戴罪立功。”
那人聞言,眸中訝異之色更甚,滿是不信的看向李行鶴,顫聲道,“你、你是李将軍?”
是夜,船在曲明碼頭停泊未行,李行鶴趁着夜色帶人下船,尋到一衆刺客的下榻之地,卻遲了一步,連個人影也沒找到。
翌日一早,吳瓒派侍衛留下,将被行刺一事的原委寫在信上,快馬加鞭送去豐海,請三殿下分出人馬沿途搜捕。
船在日出前再次離港東去,因知曉路上或許還會有人再行刺殺之事,吳瓒同李行鶴開始晝夜不停,輪番帶人巡視四處。
原本在揚州、楚州等地稍作停頓的打算也被打亂,只是換船繼續北上,又經五日,一行人在坂渚分別,各自向北、向西去。
天氣越發冷了起來,尤其在船上更甚,艙房中的炭爐整日燃着,除去早上到郡王妃處問安共膳,李松姿總帶着瓷音荷露窩在艙房,有時候無聊了就叫上二人下雙陸棋,瓷音機靈,學得快,李松姿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對,如此倒消磨了不少時光。
船趕在小年這日到了西渭渡口,衆人下船登車,終于在午後看見了長安城的城牆。
荷露從未來過長安,她不住地掀開幕簾,遙看着高大巍峨的城牆上那遒勁恢宏的“長安”二字,脖子直仰得發酸。
李松姿想起前世,想起那顆被高懸在城頭的頭顱,眼眶隐約泛起疼。
馬車穿過高大的城牆,漸漸出現鱗次栉比的街邊商鋪,不少都是她曾去過的,前世嫁入陸家以後,她的行動并不受限,也能如尋常婦人貴女,時不時上街游逛,只不過她每次出門的目的并不純粹,顧不上真的采買什麽。
“瓷音,那是何處?怎會有這麽高的樓?”
瓷音湊過去一瞧,笑道,“那是花悅樓……你就當那是咱們瀝陽的花晞閣。”
李松姿聽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方才途徑城牆時那點心神不寧也被驅散,她掀開另一側的幕簾,任由微風吹動她額間碎發,花悅樓近在眼前,她似乎能嗅到一絲甜香。
馬車很快地駛過。
三樓窗側,一雙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搭着,右手尾指一枚青玉戒圈泛着潤澤的光。
“小菩薩……別來無恙。”
短短幾個字,淡淡的,化在風裏,若有似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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