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現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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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殺機

李松姿微微一滞。

下寺走水、陸庭芝來過寺中、甘霓和溫瀾意假死……

陸庭芝難道是為了甘霓和溫瀾意而來?為了救她們二人?

甘懋和溫豫下落不明,他帶走兩人的女兒,要麽是為了與甘、溫聯手,要麽是為了威懾甘、溫,無論是為了哪樁,陸庭芝定然意有所圖。

“薦福寺是皇家寺院,走水本就不尋常,如今又莫名丢了人……”韓荞說着,凝眉望向李松姿,“可是外面出了什麽變故?”

李松姿微微松了手,放開韓荞的手腕,點點頭。

她望着韓荞,不知是否該告訴她廢太子的死訊。

韓荞卻眸色微沉,低低道,“是東宮的案子生了枝節?”

李松姿颔首,見她猜中,也不欲再瞞,“是廢太子,他昨夜死在了紫霄殿。”

韓荞一詫,美目微微張大,怔怔的看着李松姿。

良久,她唇瓣方甕動了一下,聲音低的叫人聽不清。

“他死了?”

見李松姿輕點了下頭,韓荞才恍然意識到,方才自己聽見的,是真的。

楊緒,死了。

她心裏仿佛被針刺了一下,很輕,卻很銳利。

好在那疼痛只維持了一瞬。

畢竟在她當初知曉一切之時,他在她心裏就已經死了。

韓荞垂眸,斂了斂心緒,半晌,才複擡首看向李松姿,“楊緒既死,溫瀾意和甘霓即便逃出去,又能如何?總不會是去投靠她們那畏罪潛逃的父親,然後被一同明正典刑?”

李松姿看了看大殿正中的佛像,話語沉靜,“既然有人大費周章助她們出去……”

“便是說……甘懋和溫豫,恐怕現下還好好活着,或許……還能大有用處。”

韓荞不明,即便确如她所說,可那兩個人已是大寧的叛臣,即便投奚,北地有吳祁玉和李行鶴坐鎮,他們又能如何?

“對了,你還沒說,楊緒是怎麽死的?進出紫霄殿的人要持陛下手書,無論是自戕還是遭謀害,都不是那麽輕易的事。”

“懸梁,不止如此,最後一個見過他的是個太醫,也死于懸梁。”

韓荞果然起疑,不禁追問,“太醫?哪個太醫?”

“梁彥丞。”

“梁太醫?”

韓荞自然知曉梁彥丞,他入太醫院當值不過兩年,楊緒素有頭痛的毛病,梁彥丞頗有對策,楊緒如獲至寶,從那以後便隔三差五叫梁彥丞來看診。

到後來,楊稚的病,還有自己與溫瀾意的胎,也都是梁彥丞照看。

她與他并不算相熟,但他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醫術,着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可知梁彥丞私底下與太子可有往來?或者,他的出身與陸府、徐府等可有何淵源?”

韓荞忖了忖,搖頭道,“這些我倒不知,只知他鳏居多年,膝下僅有個先天不足的女兒。”

聞言,李松姿不禁凝眉,既有個先天不足的女兒,他又怎會甘願去死?

還是說,有人逼他不得不死?

難不成,還是陸庭芝?

若真是,只怕韓荞這裏也問不出更多,“既如此,我再從別處查查。”

韓荞點點頭,忽又想起什麽似的,壓低聲音道,“我想到一樁。”

“何事?”李松姿不禁凝眉。

“梁彥丞是王甫王太醫最得意的弟子,就是曾為你診過脈的那位。”

“這些年太醫院裏,旁人都說他是最得王太醫真傳的。”

李松姿立刻想起來曾在南薰殿為自己診脈的那位老太醫,賀貴妃還曾盛贊他的醫術。

“貴妃病情反複時,可是也由王太醫看診?”

韓荞微忖,搖了搖頭,“有段時日,王太醫家中母親重病,母後便由另一位張太醫看診。”

李松姿點點頭,一時仍是不得頭緒。

她與韓荞告別,出了大殿。

臨近寺門時,聽見韓荞的呼喚,“世子妃留步。”

李松姿頓步,轉身見韓荞正朝着自己快步而來。

待離得近了,韓荞才喘着氣壓低聲音,“我又想到一樁事。”

“與楊緒有關。”

“先前他被送去紫霄殿幽禁前,我曾與他見過一面。他斥問我為何背叛他,疑心我與三殿下暗中有了勾連。”

“他那日說了幾句瘋話,我并未放在心上,現在想想,倒不像一時激憤所言。”

她至今還能想起,彼時楊緒身着素衣,面容蒼白,神情漠然。

“君臣父子,君臣父子,孤三十年都沒悟透的四個字,你當楊恭他做得好這個臣?做得好這個子?”

說着,他冷笑出聲,笑聲涼浸浸的回蕩在空曠的大殿,“只怕他到頭來,不過是又一個孤罷了!”

李松姿靜靜立着,聽完韓荞的話,只覺心裏千萬個念頭都驀然浮現出來,亂哄哄的交織在一起。

先是陛下病重不省人事,後陸庭芝逃出大理寺獄,緊接着薦福寺走水,溫瀾意與甘霓不見其蹤,廢太子與太醫身故,致安王身受非議……

若他只是要投奔明王,為明王造勢,這些根本不夠用,要知朝中還有五殿下、六殿下,即便安王被懷疑,明王也不會是陛下和諸相的首選。

難道,他救溫瀾意與甘霓,是因早在暗中與甘、溫二人互通了有無,像前世那樣,聯合北奚與雲朔內的邊、滕二人共同起亂,然後趁着亂局助明王起兵?

可前世邊騰之亂之所以爆發,正是因為吳、李兩家先後倒了,甘懋等人才得以趁着北地守備空虛,一舉起勢,直指中原。

如今,北地有吳祁玉和蘭河軍,還有阿耶與定朔軍,他們又怎能輕易得逞?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驟然閃過。

陸庭芝做下這些,根本不是要為明王奪儲……

李松姿的手猛然收緊,白玉戒圈瞬時硌疼了她的手。

這是一個殺局,是一個天羅地網的殺局。

她想起郡王府,想起第二次與他共畫,他說的那些——

“吳祁玉本就功高震主……”

“他的兒子更是暗中投效三殿下……”

“證據?北地民心、四十萬兵馬、賀家與郡王府的往來……”

“世子妃聰慧,不該不知帝王心。”

他打的,從頭到尾都是這個主意。

哪怕他身陷囹圄,哪怕太子被廢,他的盤算卻始終未變。

他只是需要時機,需要更多的流言,需要更大的猜忌,需要更不可辯駁的‘事實’。

李松姿剎那間如墜冰窟,只覺耳鳴陣陣,頭暈目眩。

陸庭芝從來不是要助明王奪儲,他要毀的是吳家,是安王,是賀家。

不。

或許還不止于此。

若如他所想,那北地恐怕便會一如前世……

到時烽煙再起,明王乘勢起兵……

他甚至,會毀了整個大寧。

韓荞被她的模樣驚到,忙抓住她的手,又被她冰冷的指尖所駭,“世子妃?你怎麽了?可是想到了何事?”

“世子妃?”

“李松姿!”韓荞見她久久不應,只得狠心在她手臂上用力一掐。

猝然的疼痛為李松姿喚回幾許神智,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面前一臉擔憂的韓荞。

良久,她才緩緩回神。

她要立刻回去,找到吳瓒,把陸庭芝的打算告訴他。

還有安王……

她魂不守舍的轉身離去,在距寺門半步之遙時,又驀然轉身,奔向還站在原地的韓荞。

她擡起有些僵直的手,拉着韓荞一路向偏處行去,待得四處無人,方壓低聲音,急道,“現下可有法子讓世子立刻回宮去?”

如今既知陸庭芝的打算,她便覺脖子上被架了橫刀一般,随時便會割斷她的喉嚨。

她無法預想,在她回府将一切告知吳瓒的間隙,究竟還會發生何等變故。

她逼着自己鎮定下來,她絕不能任他得逞,絕不能坐以待斃,哪怕只是毀了這棋盤上的一個子,哪怕只是讓這個網能破開一個洞……

朱雀大街上,一架馬車正在急速飛馳,車前燈籠晃動的厲害,有眼尖的,勉強能看清上面的“西平”二字。

馬車一路風馳電掣,拐進了長寧坊,随着“籲”聲響起,車輪聲漸緩,車廂随着馬車停下而猛然一晃。

有人上前急掀了幕簾,李松姿下車,見到府上一馬夫剛要進門去,她心下一沉,忙将人喊住。

“你方才可是在為誰備馬?”

馬夫躬身,恭敬道,“回禀娘子,方才奴是為世子備馬。”

李松姿一詫,“世子剛剛離府?”

馬夫不明,點頭道,“是,約一刻鐘前,宮中來人,世子便吩咐備馬。”

“離府不過半刻。”

李松姿一顆心急急直墜,這個關頭,宮中來請人,也不知是誰派來的人,是諸相,是安王,還是……

還是那個本該“風邪猝中,厥逆不醒”之人?

“快!速去備馬!”

半刻……

只盼他還在路上,尚未入宮。

馬夫不敢耽擱,很快牽了馬來,幸而李松姿今日穿了胡服,她踩镫上馬,急夾馬腹。

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她沿着朱雀大街一路疾馳,遠遠的盯着街上出現的每一匹馬,可是沒有一個背影似他。

她催趕着座下的馬,只盼它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哪怕只是宮門口匆匆一見,也夠了。

眼見要過開化坊,前面再經興道坊便是朱雀門,忽而響起急促的呵斥和馬兒的嘶鳴。

開化坊北巷一駕馬車恰好駛出,直朝着李松姿而來,李松姿的馬受了驚,猛然一個揚蹄。

李松姿也僵住,只知緊緊抓着缰繩,卻低估了那馬驟然停頓的沖力。

她雙手掌心猝然猛痛,人便被甩離,沖過來的馬車避之不及,眼見便要撞上去。

李松姿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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